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57章

作者:小鰉魚

他觸碰到仙種的那一刻,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俞珩閉上眼睛,將那些信息碎片一一拼湊。

他看見了一間閉關密室,四壁是粗糙的墨玉原石,中央坐着一個男人,其實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周身繚繞濃稠到近乎實質的太陰之氣,在他身後凝成一輪巨大的黑色月輪。

俞珩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浩瀚到讓人窒息的修爲,那是仙王級的存在,是站在紀元巔峯的絕世強者。

可這位絕世強者此刻的姿態,卻與“威嚴”二字毫不沾邊。

他盤腿坐在地上,兩隻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左手託一團濃郁的太陰本源,右手並指如刀,正聚精會神地在太陰本源中雕琢着什麼。

他一邊雕,一邊自言自語:

“這一刀下去,太陽之氣就該冒頭了。太陰窮極而生孤陽,若能成,爲父的修爲便再進一步。”

他的指尖落下,太陰本源忽然亮起一點白光,它的出現讓整個閉關室都猛然一震。

太陰之氣與一點初生的太陽之氣相互纏繞,交織成一枚小小的的陰陽魚雛形。

男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了身後的石壁上,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成了。”

他把仙種擱在膝上,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他伸出一根手指,開始在上面寫字。

“墨墨,爲父將遠行。預感此番不同以往,命途不定,不知何時能歸。

這枚仙種是爲父以太陰本源逆推太陽、窮極萬載才凝練出來的,蘊含爲父一生修爲精要。

你甦醒之後,不可再貪玩,須細細感悟。

孤陰不生之理你已熟稔,獨陽不長之道盡在其中。

若能將陰陽融會貫通,你的太陰仙法便能再上一層樓,屆時爲父回來考你,若是不過關,可別怪爲父再讓你去下界喫苦頭了。”

俞珩讀到這裏,脣角不禁微微上揚。

“萬一爲父回來得晚,你也不必慌。

殿中存了你愛喫的仙果,各殿庫房爲父都重新裝滿了,少陰殿左數第三間庫房是你最愛喫的月露蟠桃,爲父留了你的氣息印記,你伸手便能打開。

若仙果喫膩了,太陰殿後廚房的竈臺上擱了幾罐你小時候最愛喫的月桂花蜜,還有你娘手釀的雲瓊桂露,蓋子封得緊,須使些力氣才能擰開。”

“爲父此去是隨諸仙王迎戰,戰局應無大礙。你就多睡一會兒,醒後若覺寂寥,便去尋崑崙家那位小女伴,生活上、修行上有不解之處,儘可向她請教。”

“墨墨,少貪玩,多修行。”

玉簡的最後,用指尖在末尾畫了一個小小的圓。

畫法很特別,不是一筆成的,而是先畫一個橢圓,左右各添兩片圓潤舒展的弧翼,接着在頂端拉出兩道纖細上揚的觸鬚,最後在身中點上兩點細碎墨痕當作眼目。

是一隻簡筆畫的蝴蝶。

俞珩睜開眼,將掌心那枚陰陽仙種託到眼前,久久不語。

他原本以爲這枚陰陽仙種是天地規則自然顯化的道種,卻沒想到是太陰仙王以太陰之力逆推太陽,一刀一刀親手雕琢出來的。

這不是天生地養的道果,這是一個父親留給女兒的禮物。

俞珩將仙種輕輕托起。

陰陽魚在他掌心上空緩緩旋轉,黑魚的白瞳與白魚的黑瞳同時亮着,像是兩隻眼睛,一隻看着過去,一隻看着未來。

太陰仙王自純粹太陰本源起修,窮盡一道造化萬變,於至陰至寒的太陰極淵深處,硬生生逆衍出至陽至烈的太陽。

由微及廣,以小見大,能走出這一步的太陰仙王,絕非一般仙王可以相提並論。

俞珩獨立空寂聖山之上,對着滿目清寧殿宇,緩緩闔上眼眸,一聲輕嘆隨風漫散:

“只可惜歲月浮沉,紀元輪轉,滄海亦成桑田。

誰能料到,您愛女沉沉一夢入眠,再睜眼時,已是萬古悠悠、世事茫茫,前塵故人皆化作歲月塵煙,再無歸處可尋。”

第四百三十七章 送諸位一場機緣

俞珩心神還未從太陰仙殿的經歷中完全抽離。

他閉目凝神片刻,心念暗動,暗自思忖:

自己可否憑己意,再尋太陰仙殿蹤跡?

當即試着與掌心陰陽仙種相融感應,以神唸誦念太陰真名。

此名自仙種道韻中悟得,是太陰仙王留在仙種中的一道印記,相當於他在諸天萬界中的身份烙印。

俞珩只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態,誰料太陰真名甫一在心頭念畢,頭頂虛空倏然響起一陣清越悠長的道鳴。

抬眸望去,那面黑金古鏡凌空懸立,鏡身微微震顫,漾開層層玄紋漣漪,鏡心一點幽芒緩緩亮起。

那眸光深邃亙古,似穿透萬古流年,彷彿有一雙無上神目,自鏡底幽冥深處徐徐睜闔,靜靜凝注着他。

他整了整衣袂袍角,對着古鏡肅然躬身拱手,身姿端雅有禮,語聲論磻┣校�

“晚輩俞珩,機緣巧合習得太陰仙法,又蒙前輩垂憐,得入仙殿祕境,獲賜陰陽仙種厚澤。”

直起身形,目光坦蕩磊落,徑自溫聲言道:

“前輩儘可安心,令愛此後交由晚輩照拂,必當悉心護持,督其潛心修行,再不任她貪玩怠惰,定引她踏穩大道正途。”

黑金古鏡寂然無聲,無波無瀾,未有半點回應。

俞珩倒也不在意,垂眸凝視了好一會兒。

收回目光,掌間陰陽仙種悠然輪轉,黑白靈光交替流轉,映在他深邃眼底,明明滅滅。

此刻只要他願意,這枚仙種便是現成的道種,以此爲基點燃神火,修出仙氣幾乎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越是機緣唾手可得,他心底反倒愈發清明冷靜。

仙古法是斷頭路,仙氣是末路餘暉。

太陰仙殿的殘景又浮上心眸:

昔日何等鼎盛輝煌的仙王瓊樓,如今只剩斷壁頹垣,太陰明月光華黯淡,當年迴廊講道的渺渺仙音,早已化作歲月風裏一捧塵埃。

仙古紀元已然傾覆落幕,縱是無上仙王,亦難逃歲月劫數。

他若重蹈舊路,又有何裨益?

俞珩緩緩闔上雙眼,低低自語,聲線清寂通透:

“仙氣宛若天際殘霞,縱然絢爛奪目,終究是紀元將盡的晚照餘暉。”

“此世亂古,天地已死,又何必執念仰望早已逝去的仙途舊道?”

他雙拳微攏,體內九色神血驟然奔湧激盪,經脈間隱隱響起低沉雷鳴,如沉眠萬古的神山火山,正於沉寂中緩緩甦醒蓄勢。

眸底鋒芒乍斂,心下定念,字字沉凝:

“神火登階,本是蛻凡證神之路。何須外物?我自燃己身爲炬,以本命鑄神途!”

俞珩斂神靜氣,從頭審視自身踏行亂古法的每一步修爲。

他閉目內視己身,自搬血根基而起,眸光緩緩掠過化靈、洞天、銘文、列陣諸般境界,一路修行底蘊,盡入心頭。

此道乃是仙古崩塌之後,無數先賢於歲月廢墟之中篳路藍縷、苦心摸索開闢的全新道途。

縱是法則尚有缺憾,細節未臻圓滿,可大道方向已然立穩——向內求道,深挖人身本源潛藏造化,不假天地外物,不依天道饋贈。

心念流轉間,他望見體內十口洞天。

十座洞天如十輪皎月,沉浮於靈府氣海之間,每一處皆蓄滿磅礴精氣與道文符文,瑩瑩生輝,流轉不散。

洞天乃修士與天地爭命之根基,是接引外界靈氣、納造化入體的門戶關竅。

俞珩眸心忽生一道驚悟:

“洞天爲門,可門內,不才是真正的寶藏嗎?”

他緩緩抬手,五指輕張,掌心凝出一幅微縮人身道圖。

圖中清晰勾勒十口洞天方位,以及往日修士引外界靈氣流轉的脈絡軌跡,條條道線縱橫交錯,將修行者與天地牢牢聯繫在一起。

俞珩凝眸靜觀道圖良久,倏然伸指,於圖中心輕輕一劃。

剎那之間,所有通往外界的靈氣脈絡盡數斷絕,道圖瞬間黯淡。

十口洞天與天地間的牽連被他一筆斬去,徒留十座孤懸道門,再無半點外氣灌注。

可俞珩眼底,卻驟然亮起璀璨精光。

他心神通透,緩緩道:

“修士肉身,本就是一方微縮宇宙。五臟暗合五行,經脈堪比山河,氣血奔湧如江海潮汐,神魂澄澈堪比日月懸穹。

洞天從不是向外攫取靈氣的關口,它本是內府之門,門內自藏萬古造化真源。”

指尖於道圖上飛快點劃,重繪全新道韻脈絡。

往日向外延伸的軌跡盡數逆轉,向內迴環交織,將十口洞天彼此貫通,凝成一座閉環自洽、內蘊生生不息的周天循環。

從此洞天不再向外乞靈納氣,而是化作十輪內蘊熾光的小日,以自身精血爲薪,神魂爲火,道果爲引,焚燃不息,自成本源真火。

俞珩心緒激盪,眸光堅定:

“若能同時點燃十座洞天,以己身爲柴,燃本源不滅真火——何愁境界不破,大道難登?”

以身內無窮,破身外永恆!

這一念甫生,便如春雷炸響靈臺,震徹識海。

過往無數鬱結難通的修行關隘,此刻盡數豁然貫通。

以身爲種,絕非只是不倚外物、不借仙種那般滐@。

他要徹底掙脫仙古法固有的神火定義,不走前人舊途,不循仙王老路。

他所要的,從來不是世間沿襲的仙古神火,而是獨屬於自己、開萬古先河的全新道途!

恰在俞珩悟透洞天至理,道心漸入通明之刻——

外界忽有浩浩蕩蕩的怒喝憑空炸響,聲如驚雷滾過九天。

“俞珩!速速出來受死!”

數十道強者聲威疊在一起,盡是教主級無上威壓,如山嶽傾覆,自蒼穹沉沉壓落,直將祕境上空雲層碾作漫天碎絮。

“還敢妄稱截天教道子?簡直是貽笑大方!截天教主自身尚且不敢相認,你一介無門無派、無根無憑的野修,也敢肆意屠戮諸教天驕!”

“速速交出陰陽仙種,自廢一身修爲,尚可留你一具全屍,免墮神魂俱滅之禍!”

“若執意龜縮不出,我等便聯手崩碎元天祕境!元天至尊遺澤縱然珍貴,爲除你這世間禍胎,毀之亦不足惜!”

洶洶聲浪橫貫長空,穿透祕境層層空間壁壘,在九座聖山之間往復激盪,震得山軀隱隱震顫,山巔古殿殘存的道紋靈光明滅飄搖。

祕境出口之外,魔女玉拳悄然攥緊,往日慣帶狡黠笑意的容顏此刻寒凝緊繃,低語道:

“以他那般玲瓏心思,豈會被幾句激將之法誘出,定然不會中計。”

小玉兔化形的少女立在她身側,一雙靈耳焦灼地左右耷拉,貝齒輕咬下脣,纖手不住絞着衣角,只一遍遍喃喃自語,給自己寬慰:

“俞珩定會無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人羣僻靜一隅,石昊立身其間,眼底只有篤定:

“珩兄胸藏萬道,能爲常人所不能爲之事,必有萬全脫身之策。”

祕境深處,俞珩正於悟道關鍵之時,被外界囂嚷厲聲打斷。

他眉宇瞬間覆上一層凜冽寒霜,眸底寒芒乍現,冷聲道:

“一羣朽物!非要自尋死路送上門來,那我便成全爾等!”

話音落時,身形陡然化作一道璀璨金芒,破空而起,疾掠朝外飛去。

......

就在性情最暴躁的真犼老祖按捺不住,欲先行出手損毀祕境一隅之際,

元天祕境山門處,一道清挺修長的身影,緩步從容踏塵而出。

少年步履閒緩,悠然不迫,仿若閒庭信步,行於自家庭院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