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補天教月嬋仙子和截天教魔女也在,那個觀望的青年是誰?”一個初代的目光在戰場上掃了一圈,定在了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聲音壓低道:
“是骨魔!”
“帝衝遭遇了骨魔,不得不臨時突破以求自保嗎?!”
那個傳聞中肆無忌憚挖取初代寶骨的瘋子,果然連仙殿也不懼嗎!
更多身影在暗中出現。
一名手持金燈的青年踏空而立,燈光將他的面容遮掩在金澄澄的色彩之後,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出自隱世大派,曾與帝衝爭奪過傳承玉符,被外界認爲是爲數不多能與仙殿傳人正面交鋒的初代之一。
方纔他趕到時正看到月嬋與魔女纏鬥,隨手一記神燈便打飛了月嬋,讓月嬋在虛空中連退百丈才卸去力道。
冥土冥子立在一座殘破的山峯上,一身黑甲,甲片之上流轉暗沉的死氣,他的眼窩深陷,瞳孔兩團幽幽的冥火在跳動。
冥土一脈的初代大多是無盡歲月前隕落的大人物、絕代天驕屍體通靈復活,據傳這位冥子的前生大有來頭。
他冷冷注視遠處正在突破的帝衝。
更深處的山林中,三雙冰冷的目光穿透了層層林木。
黃金蛤蟆蹲在一塊巨巖上,通體如金鑄,體型大如房屋。
碧蛟盤在一條幹涸的河道中,鱗片碧綠欲滴,豎瞳中滿是冷漠。
藍鑽蠍子伏在一處崖壁上,通體如藍水晶雕琢,尾鉤高高翹起,在鉤尖凝成一顆藍瑩瑩的液滴。
它們是元天祕境的土著,早已踏入神靈境界,這場動靜太大,連它們也被吸引了過來。
石昊也來了,身旁跟着一個模樣是黑髮青年的男子,那是他的爺爺石中天,十五爺。
不久前才被石昊找到,身上的傷勢已經盡數恢復,氣息沉穩厚重,一雙眼睛盯着遠處被萬道神鏈纏繞的身影。
“那就是仙殿傳人,確實非尋常初代可比。”石昊低聲說。
他的目光轉向俞珩,面色變得複雜起來,這個人救了他爺爺,卻也挖去了秦昊身上的骨,他的輪迴骨應當就在俞珩手中。
這個人還曾指點他修行,於他有啓道之恩。
石昊沉默片刻,對爺爺說:
“他絕非珩兄對手。”
石中天將目光投向俞珩,緩緩點頭:
“那個青年救我之時,他正在參悟雷法。當時異象可怖,比之現在也不差了。翻掌之間,屠殺神靈如屠豬狗。”
他目光從帝衝身上掃過,下了定論:
“即使這個仙殿傳人突破神火,恐怕也難逃殺劫。”
說話間,又是幾道強大的氣息降臨。
天國殺手,一個滿頭金髮的青年與一個黑髮黑瞳的女子並肩而立,他們是光天使與暗天使,光暗同體,在天國年輕一代中位列殺道魁首。
劍谷傳人揹負一柄無鞘長劍,劍身通體透明如冰,劍意在周身吞吐不定。
魔葵園的黑衣女子站在一株古樹的枝丫上,她的面容看不真切,但周身縈繞遠隔百丈都能嗅到淡淡的幽冷。
金燈青年與魔女相熟,踏空走到她近前,開口問道:
“帝衝突然突破與珩有關?”
其餘人的目光也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魔女聞言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裏滿是驕傲:
“自然是被我家道子逼得沒辦法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遠處修長的身影,他們看向俞珩的眼神,一個個幽深難測。
魔葵園的黑衣女子聲音幽冷而清晰:
“尋常修士突破神火,需要在尊者境將修爲、血氣、元神打磨圓滿後,服用天材地寶或是天地奇物,在體內刻下道種,從而超脫凡俗,踏上神道領域。”
她的目光落在帝衝身上條條垂落的萬道神鏈上,語氣中多了幾分複雜,
“帝衝不依賴外物,強行溝通天地大道,化作道火熬煉自身,這是一條無比艱難的路。
如果骨魔這時打斷的話,帝衝的道途將就此斷絕。”
幾個初代的呼吸同時輕了幾分,突破神火最兇險的時刻便是此刻。
萬道加身,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肉身與神魂都在經受天地大道的鍛燒,脆弱得不堪一擊。
只需一記強襲,帝衝便會在大道反噬之下身死道消。
黑蘭山的黑蘭也開口了,她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不會的。骨魔是個極度驕傲的人,他根本不將我等初代放在眼裏。他會覺得多此一舉。”
她沉吟着,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事,語氣裏多了一層悲哀,
“他不會出手的。”
魔女眨了眨眼,忽然把雙手在嘴邊攏成喇叭狀,衝着遠處的俞珩嬌聲喊道:
“哎呀!道子~不可輕心啊~”她的聲音在半空中跳脫地迴盪,尾音俏皮地往上翹,
“就該趁他病要他命!”說着她甩了一個秀氣的上勾拳,
“一拳打死他呀!”
天國光天使滿頭金髮被風吹起,他冷冷開口:
“仙殿自仙古傳承至今,多少仙承祕傳不爲人知。一個境界,就是另一方天地。
骨魔會爲自己的自大付出代價。”
劍谷傳人背後的無鞘長劍輕輕嗡鳴了一聲,對光天使的話做出了同意的回應。
金燈青年手中的金燈焰火輕輕搖曳,金澄澄的色彩之下只能隱約看到一雙深邃的眼睛。
他看了半天,終於開口,聲音溫和:
“珩似乎在觀察,應是觀摩帝衝破境,對他自身有益處。”
俞珩眼中,兩輪金色齒輪在他瞳孔深處逆向旋轉,齒牙咬合之間,帝衝體內每一道法則的流動都被放大,逐幀呈現。
帝衝體內的道則瘋狂交織碰撞,秩序神鏈湧入他體內之後便失去了外界的形態,化作最原始的道則碎片,在他的血肉骨骼之間橫衝直撞。
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出神性之火,自骨髓深處燃起,沿着骨腔向上蔓延,從五臟六腑燒出來。
帝衝的血肉在道火中扭曲萎縮,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黑龜裂,他的雙眸微微閉合,雙臂自然垂在身側。
他主動撤去體內一切防禦,道火本就兇猛,失去了壓制之後如同澆上了滾油,從他體內轟然暴漲。
火焰從眼窩口鼻中湧出,從胸口裂開的縫隙中迸射而出,將他整個人吞沒。
遠遠望去,他已不成人形,化作一截焦黑的枯木,盤坐在虛空中,血肉幾乎被焚燒殆盡,一副乾癟破損的骨架勉強支撐盤坐的姿態。
銀色的仙血在道火中蒸發,化作銀白色的霧氣,繚繞在焦黑身軀的四周,透出一股慘烈而聖潔交織的奇詭氣息。
觀戰的腥藷o不全神貫注。在場都是各族天驕,誰都知道突破神火要經歷道火焚身這一步,可親眼看到仙殿傳人在道火中被燒成一截焦炭,那種視覺衝擊還是讓人頭皮發麻。
太多天驕在這一步被道火焚成灰燼,形神俱滅,可帝衝不是他們,他是仙殿傳人,他走的從來不是尋常路,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境界突破。
他要的是極致蛻變。
焦黑枯敗的肉身抵達死寂的極點時,變化發生了。
一點瑩白的光芒從胸腔深處悄然亮起,緊接着,第二點瑩光亮起,第三點,第四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星星點點的瑩光從乾癟破損的皮膚縫隙中透出來,從焦黑的骨縫中溢出來,從每一道龜裂的紋路中湧出來。
最終連成一片,將他整個焦黑的軀殼照得通透如玉。
那是破而後立的生機,是舊軀燃盡後從灰燼中誕生的全新神性物質,正在重塑他的每一寸血肉骨骼。
帝衝沒有半分猶豫,他翻手取出一物,那是一截指骨,溫潤如玉,被一層特殊的規則之力封存。
指骨不過寸許長,可它出現的剎那,天地間的大道都爲之顫慄,萬條垂落的神鏈齊齊一震,像是臣子在跪拜君王。
一股浩瀚到讓人窒息的仙道氣韻從指骨中散發開來,帝衝將指骨送入口中,吞入腹內。
劍谷傳人的聲音第一個響起來:
“那是......那是……仙人之骨!?他要以仙人之骨爲道種嗎?!”
天國暗天使黑髮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可聲音裏的震撼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這就是……仙殿的底蘊嗎?至尊不出、真仙絕跡的時代,他們竟然還留存有仙骨!”
俞珩眼中金色齒輪加速旋轉,他盯着帝衝吞下指骨的咽喉,目光穿透血肉,看見了那截指骨在帝衝體內散出億萬縷法則碎片。
他的瞳孔一縮,眼中流下一行鮮血,在那一瞬間,他看見了一個通天徹地的白色身影。
那身影立在無盡歲月之前,僅僅是仙骨中殘留的一縷烙印,便讓他的神瞳險些承受不住。
這就是仙人之姿,哪怕只是一截指骨,殘留的威勢依舊能讓人無法直視。
俞珩伸手抹去眼角的血痕,非常滿意仙殿傳人這個“仙”字的貨真價實:
“是仙人之骨……你還真是一座寶庫啊。”
指骨入體之後,一股神祕氣機在帝衝體內轟然炸開。
億萬縷細密璀璨的氣機從仙骨中湧出,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主動融入帝衝正在重塑的血肉之中,與他體內的銀色仙血交融共振。
血肉在仙光中重生,骨骼在法則中重塑,每一寸新生肌膚都流轉瑩白的光澤,每一根新生的骨頭上都鐫刻仙紋。
所有氣機最終在他頭頂正中央匯聚,沿着脊柱一路攀升,越過天靈蓋,昇華爲一道晶瑩剔透的氣流。
它從帝衝頭頂垂下,如同一條活着的仙道法則在緩緩遊走。
“那道白氣是什麼?”有人失聲問道,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驚懼,
“好可怕的氣勢,明明隔着這麼遠,卻讓我有種要臣服的錯覺,呼吸都不暢了!”
劍谷傳人的呼吸變得急促:
“那是……仙氣!帝衝他……凝聚出了一道仙氣!”
“什麼是仙氣?”
“仙氣代表什麼?”
“有何說法嗎?”
一連串急促的追問在虛空中炸開,在場大多是各族初代,可即便是他們,對於仙氣的瞭解也只停留在典籍中的隻言片語。
金燈青年開口,語氣沉肅:
“在仙古紀元,只有最頂尖的生靈才能接觸到這一領域。仙氣,是衡量是否有踏入仙道潛力的標準。”
此言一出,四下譁然。
“什麼?!帝衝竟然比肩仙古天驕了?!”
“那豈不是說他真的踏出了前賢不曾走過的路?”
“嘶!同代之中,還有誰能制衡他?”
冥土冥子眼中的冥火幽幽跳動:
“仙氣……竟然真給他修成了。”他目光轉向遠處依舊負手而立的俞珩,
“骨魔危險了。”
截天教和補天教同樣傳承萬古,知曉仙氣的分量。
月嬋立在虛空中,鳳凰火羽在她周身輕輕飄舞,她望着帝衝頭頂晶瑩剔透的氣流,目中閃爍不定,神色間分辨不出是喜是憂。
帝衝突破神火,修出仙氣,對她而言未必全是好事。
魔女一雙眸子緊緊鎖定仙氣,精緻的眉頭罕見地微微蹙起。
她哼了一聲:
“他藉助外物成就的仙氣,是僞仙氣。”她沉默了一息,聲音低了幾分:
“但是終究是成了,是有與無的差距......”
僞與不僞,在與不在,這是質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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