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09章

作者:小鰉魚

她的眼底掠過一絲窘迫,睫毛顫了顫,垂下眼去,不敢看紫霞的眼睛。

她陷入了沉默,垂眸看着俞珩的眉眼,指尖輕輕蜷縮,攥着他衣袖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心底滿是說不出的爲難。

這段過往,哪裏能輕易說出口?

她是主動靠近的,在俞珩最虛弱、最無防備、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的時候,她把他抱進懷裏,脫去他的衣衫......

她是趁人之危。

她怎能對紫霞說?

說“是我主動的”?

說“他當時昏迷着,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說“我趁他重傷不醒,與他行了雙修之法”?

這般帶着幾分逾矩,連她自己都覺得理不直氣不壯的過往,面對紫霞這樣一個早早便與俞珩確立關係,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子,她實在難以啓齒。

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泉池的水霧在兩人之間凝成了一層薄薄的紗,久到紫霞以爲她不會回答了,正要開口說“不方便說就算了”。

覺有情緩緩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不看她,也不看俞珩,她輕聲道:

“我與俞珩,是因佛法結緣。”她頓了頓,組織接下來的話,像是在說服自己,

“彼時我修行佛法,欲渡化世間猩》昀ъ缎木趁哉希既胛倚扌兄亍�

我們在芸芸猩母〕林校唤浺忾g締結了因果。一縷緣絲牽繫,再經世事輾轉,皆是緣分推動,便一步步走到了如今這般境地。”

她說得淡然平靜,把所有的主動都隱去,把所有的逾矩都藏起來,只留下那些可以被因果粉飾的部分。

不是她強求俞珩,而是緣分選擇了他們,終究還是想在情敵面前守住幾分體面。

紫霞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斟酌着,繼續問道:

“那……他這些日子,可曾在你面前提及過我?”

覺有情垂眸,眉頭微蹙,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下去:

“倒是.....不曾。”

紫霞的眼神暗了暗,她沉默了一瞬,又追問了一句:

“那……其他女子呢?他有沒有提起過別的紅顏?”

覺有情依舊搖頭,她抬眸看向紫霞,輕聲反問:

“俞珩……他還有很多紅顏知己嗎?”

紫霞輕輕頷首,“嗯”了一聲。

“大約還有……五個。”

“這不怪他!”覺有情脫口而出。

紫霞抬眼看向她,定定地望着覺有情,等着她的下文。

覺有情自知失言,臉頰微燙,她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一下一下地撫摸俞珩散落的髮絲,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她語聲放得極輕,似在分說,又似在自解:

“你不必多心。俞珩他本就性子溫良,待人謙和,容貌清俊,談吐風趣爽朗,從無半分驕矜之態,輕言軟語,最易叫女子心生傾慕。

何況他名震天下,乃是世間罕有的天驕,自有光華鋒芒,惹人矚目。”

她娓娓道來,語氣愈發平和:

“他生來不擅拒人,心性太軟,縱是知曉女兒家心意,也不忍苛責傷人,只婉轉避讓,反倒更易引人遐思。

更兼無時無刻不在散發一股無形氣韻,天生便帶着勾牽人心的引力,叫人目光難移。

這並非他有意招惹,只是本性流露,連他自己,或許也未曾察覺。”

紫霞靜靜聽着,脣角微不可察地輕勾,那抹淡笑幾不可見,卻藏着幾分說不清的釋然。

她語氣平靜,似已看淡:

“原是如此。女子遇上他,便如入了魔障,甘願傾心相隨……”

‘就如你一般’她在心中補充未盡之言。

覺有情讀懂了她眼底深意,面頰微熱,卻不再閃躲,只輕輕一嘆,將話題從兒女情長拉回眼前危局。

神色漸轉凝重,眉心微蹙:

“俞珩之傷,根源在四大皇朝。要救他,終究要與他們交涉。

只是四大皇朝勢蓋諸天,底蘊深不可測,傳承數十萬年,帝兵在握,此事艱險萬分,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她頓了頓,語速慢了些,一邊想一邊說:

“俞珩曾與我提及,先前與四大皇朝對峙時,大夏皇朝並未出全力,似有隱情。

恰巧我徒乃是大夏公主,或許可以通過她旁敲側擊,探探大夏皇朝的口風。

若大夏當真不願與俞珩爲敵,或許能從中斡旋,分化四大皇朝的聯盟,爲我們爭取一線生機。”

紫霞抱着俞珩,微微點頭。

“我在外面輾轉時,也聽到了大夏皇朝放水的傳聞,只是傳聞終究是傳聞,做不得數。更何況,僅憑我們兩人,萬萬沒有資格與不朽皇朝正面對話。不過——”

她抬眸看向覺有情,目光裏帶着一絲光亮:

“奇士府的諸多前輩,爲了俞珩跟四大皇朝大戰,他們應當可靠。

老府主親率副府主與數十教習鎮守仙府入口,逼四朝交人,浴血死戰,這份情義擔當,絕非虛飾。

若能求得奇士府相助,此事或許還有轉機。”

覺有情聞言,緩緩頷首,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

“你說得對。奇士府是眼下唯一的指望。

老府主德高望重,奇士府在中州舉足輕重,若他肯出面,大夏皇朝至少不會將我們拒之門外。”

紫霞低頭看了一眼懷中虛淡的俞珩,

“我必須一直抱着他,與他保持因果聯繫,才能穩住他的身形。仙子,勞煩你將我們一同收起來,路上也好方便些。”

覺有情沒有多言,她抬手,掌心向上,尺許來高的七寶妙樹從她掌心緩緩浮現,七色交織,光華流轉,散發出一股溫潤包容的佛光。

她心念一動,七寶妙樹輕輕一搖,一道柔和的七彩霞光從樹冠中刷出,輕輕柔柔地卷向紫霞和俞珩。

將兩人徽制渲校舷贾挥X得身體一輕,周圍的天地驟然縮小,她與俞珩的身形化作兩道微光,被收入了七寶妙樹之中。

七寶妙樹內部自成一方天地,紫霞抱着俞珩,盤膝坐在一片由佛光凝成的蓮臺之上,低頭看着懷中之人,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心。

外界,覺有情收起七寶妙樹,深吸一口氣。

她周身佛光暴漲,將她整個人徽衷谝黄瑺N爛的光輝之中,寶相莊嚴,慈悲而不可侵犯。

她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飛速離開了仙府世界。

流光破空,一路向東。

她穿過茫茫雲海,越過巍峨山巒,從仙府世界的外圍一路疾馳,朝着奇士府的方向飛去。

途中她經過幾處修士聚集地,有人認出了她的身影,驚呼“西菩薩”,她沒有理會,將速度催動到極致,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軌跡。

憑藉着她西菩薩的身份,一路暢通無阻,徑直踏入了奇士府深處。

老府主的居所位於奇士府最深處的一座古樸殿堂之中。

殿堂內陳設簡樸,一幾、一榻、一爐、一蒲團,再無他物。

香爐中燃着一炷檀香,青煙嫋嫋,將整座殿堂徽衷谝黄苍數南銡庵小�

老府主就坐在蒲團之上。

他身形枯瘦,白髮如雪,臉上佈滿了深如刀刻的皺紋,那雙渾濁的老眼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

他穿着一件灰色道袍,看起來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看不出半分修爲。

可覺有情知道,這個看起來隨時都會斷氣的老人,是敢堵四大皇朝的狠角色,他的修爲深不可測,閱歷廣如煙海,在中州的話語權,甚至比某些皇朝的皇主還要重。

她定了定神,抬手一招,七寶妙樹從她掌心浮現,七彩霞光微微一動。

紫霞抱着俞珩,從霞光中緩緩現身,兩人齊齊躬身,聲音急切:

“還請府主出手搭救!”

老府主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落在覺有情手中的七寶妙樹之上,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驚歎。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微微頷首,語氣裏帶着幾分讚許:

“好一件先天靈寶。溫潤醇厚,佛光內斂,不張揚,不跋扈,卻有承載一方的氣度。有情能執掌此等寶物,真是好造化!”

他的目光轉向紫霞,在紫衣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辨認什麼,片刻後才緩緩開口,帶着幾分欣賞:

“這女娃年紀輕輕,修爲竟已達到化龍八變,根基紮實,氣韻不凡,亦是難得的奇才。

先天道胎……果然是萬古難遇的體質,與天地大道的親和,旁人窮盡一生也修不來。”

他收斂了神色,語氣變得溫和:

“你們不必多禮,有何困難不妨直言。奇士府向來秉持大義,只要你們佔理,老頭子我拼了這把老骨頭,也一定爲你們主持公道!”

覺有情與紫霞對視一眼。

她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心中皆掠過一絲異樣。

老府主言辭懇切,態度謙和,語氣裏滿是長者對晚輩的關懷與愛護,可他自始至終,目光都未曾落在紫霞懷中的俞珩身上。

俞珩離老府主不過數尺之遙,只要老府主的目光稍微偏移一下,就能看見他。

可他看不見,他的目光穿過俞珩身影,就像穿過一團空氣。

一絲不安悄然滋生,從覺有情的心底慢慢爬上來,她定了定神,試探性地開口:

“府主,您……可曾看見俞珩?”

聽到這話,老府主的臉色驟變。

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痛心疾首的表情,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帶着一股子沉甸甸的自責。

“有情女娃何須多問?”他的聲音沙啞,極力壓制情緒,

“四大皇朝行事狠辣,將事情做絕。俞小友遭他們聯手重創,如今生死不知,蹤跡難尋,這都是我奇士府未能護住他,是我之過矣!”

兩女悚然變色,她們的臉同時白了,渾身冰涼。

老府主竟然察覺不到俞珩的存在!

第四百零一章 亂古紀元

一枚紫珠於蒼茫時光長河之中逆流而上,萬古諸天的大界殘片從身旁不斷撞來,有的通體金黃,是某個黃金紀元崩塌後留下的碎片;

有的漆黑如墨,是暗黑紀元終結時最後的嘆息;有的在燃燒,火焰已經燒了不知多少萬年,卻仍未熄滅......

旋即又被歲月洪流一卷而過,它隨波逆溯,不知漂流了多少蒼茫紀元。

時光長河掀起滅世般的滔天巨浪,浪濤翻湧間,無數破碎的時空殘片沉浮顯現,映照出仙域崩塌,天穹碎裂,顯露出神魔喋血、屍骨填海的蒼涼廢墟。

一尊尊早已逝去的古老存在,於浪尖握着殘缺崩毀的仙王寶兵,發出不甘而悲愴的嘶吼,聲震歲月長河。

紫珠在此刻驟然爆發出貫穿古今的璀璨神光,紫華沖霄,洞穿歲月迷霧。

裹挾那滴承載無盡宿命的血珠猛地衝天一躍,掙斷時光長河的無盡桎梏,帶着撕裂時空的轟鳴,轟然降臨在這片既已凋零傾頹,卻又暗孕新生的時代。

仙古紀元的無上輝煌,已是燃到盡頭的殘燭,最後一縷榮光即將徹底落幕;而屬於亂古的無邊陰霾,已在九天之上悄然凝聚,黑雲壓界,風雨欲來。

紫珠循着冥冥之中命定的因果,攜着一縷來自遙遠未來的真靈,就此落足於此間天地。

它墜落的速度極快,從九天之上劈下來,穿過崩塌的仙域碎片,朝着某個方向飛去。

血珠無聲沉墜,落入一片沉寂如墨的黑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