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506章

作者:小鰉魚

她低着頭,額頭抵着他的額頭,鼻尖碰着他的鼻尖,那雙澄澈溫潤的美麗眸子裏,此刻盈滿了水光。

她活了二十多年從未體會過這般感受,心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一點一點往下拽的窒息感。

她幾乎要崩潰的那一刻,指尖下的觸感忽然變得實在了。

模糊的輪廓重新凝聚,像霧氣遇冷凝結成水珠,一點一點地,他在她的掌心裏重新變得清晰。

五官、骨骼、肌膚,一寸一寸地浮現出來,從模糊到清晰,從虛無到實在,終於完整而真實地呈現在她的視線裏。

覺有情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她的額前,碎髮被冷汗浸溼,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脣上沒有一絲血色。

覺有情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骨頭縫裏,她以天眼通查看自家情郎。

佛門天眼通,觀照三界,洞徹十方。

她從不輕易動用這門神通,因爲它耗費心力,可此刻她顧不得了,她要看清楚他到底怎麼了。

天眼打開的瞬間,她看見了一件可怕的事。

俞珩整個人,彷彿遁出了因果。

將世間萬物串聯在一起的命咧,原本應該從他身上延伸出去,連接着過去、現在、未來,連接他與這個世界、他與所有發生過和將要發生的事。

可此刻,那些線斷了,像一幅織了半截的謇C,忽然被人從中間抽走了經線,剩下的緯線鬆鬆垮垮地掛在空中,風一吹便散了。

他就在眼前。她的手掌還貼着他的胸口,能感覺到那微弱的、一下一下的起伏。可她的直覺在瘋狂地告訴她——這個人,已經不在“這裏”了。

他從命叩慕z線上脫落了,從因果的羅網中滑走了。

若不是她親眼能見、親手可觸,竭力緊緊相擁,以全副心神去牢牢拴住他的存在,幾乎要疑心眼前之人,早已魂歸虛無,不在人間!

覺有情緊咬下脣,脣間滲出血絲,一縷淡腥在舌尖漫開,眼底卻澄澈清明。

越是情勢混沌,越不可自亂陣腳。

二十餘年禪定靜坐,二十餘載誦經禮佛,那些青燈古佛前的晨昏歲月,不就是爲了此刻心不慌,意不亂,身不倒嗎?

她緩緩俯首,額抵他額,鼻息相纏,聲音沙啞微弱,字字堅定:

“俞珩……我絕不會讓你離去!”

她閉上了眼睛,將俞珩擁在懷中,引動佛門歡喜禪的無上妙境。

剎那間,周身天地被一層晶瑩剔透的淡粉柔光徽帧�

它不烈不燥,不刺目,不灼人,溫溫軟軟地鋪開,將整座仙洞都染成了一片溫暖的粉。

無數粉晶般的曼陀羅華自虛空簌簌飄落,每一朵都有七重花瓣,薄如蟬翼,晶瑩剔透。

它們從看不見的高處飄下來,落在俞珩的身上無聲無息地融化,化作一縷淡粉色的輕煙,嫋嫋地升上去。

覺有情眉心綻出一點粉潤佛痣。

光華自痣中緩緩淌出,輕柔溫潤,順着她的眉骨、鼻樑、脣瓣蜿蜒而下,將周身辉谝黄瘽櫱遢x裏。

身後漸次顯化出琉璃法相,宛若歡喜佛母,頂天立地,高遠莊嚴,卻又近在咫尺,親如自身。

佛母慈容肅穆,眉眼低垂,脣角噙着一縷似有若無的溞Γ皇帜碓E結印,一手輕垂,掌心託着一朵盛放蓮華。

虛空之中,粉色蓮臺層層綻開,一朵接一朵,一重覆一重,一圈圈漫向四方。

花心淌着甘露般的清輝,一滴一滴,發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響:

叮。

叮。

叮。

輕煙薄霧繚繞繾綣,將二人辉谝黄瑴貪櫆釤嵫Y,彼此相依,再無間隙。

迦陵頻伽鳥在粉光中振翅,它們在虛空中飛翔,啼聲如梵音,與兩人交融的氣息纏繞,織成一張溫暖的網。

粉晶色的佛光將兩人輕輕裹住,暖而不烈,柔而不靡,像母親的懷抱,像情人的體溫,不聲不響,不動聲色地,將一切都融化了。

覺有情口中誦唸:

“有情爲舟,菩提爲岸;以情入道,化欲成丹。歡喜法界,俱在涅槃;慾海翻波,即心即禪;一炁交感,陰陽合弦……”

她的聲音越來越柔,越來越遠,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煙,嫋嫋地、悠悠地升上去,升到洞頂,升到雲端,升到那看不見的、聽不見的、摸不着的佛國淨土之中。

粉光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將整座仙洞都徽衷谝黄瑴嘏墓鈺炛小�

......

紫霞在仙府世界中飛掠了不知多少時日,紫衣在風中獵獵作響,長髮被風吹得散亂,她的臉色很差,可眼神還是亮的,亮得像兩團火,燒得她不敢停、不能停、不願停。

識海里,冥神宮主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氣息消失了。”

紫霞身形一頓,差點從半空栽下去。

“什麼?”她的聲音發緊。

“他的氣息……斷了。”冥神宮主的聲音裏也帶着幾分凝重,

“之前還能隱隱約約感覺到一絲,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紫霞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她懸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卻縮得很小,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

“只是——”冥神宮主話音忽轉,微含遲疑,

“我這祕法尚未圓滿,難以自行收束,更大可能是……我們已然抵達目的地。”

“在此地?!”紫霞眸中精光一閃。

冥神宮主沉默片刻,語聲漸轉篤定:

“在湖下。氣息至湖下便斷了,必是在湖下!”

紫霞低頭,下方是一片大湖,像一面被遺忘在羣山之間的古鏡,湖面上飄着一層薄薄的霧氣,白茫茫的,像紗,像煙,正如她此刻亂成一團的心緒。

她看不見下面藏着什麼,可她不需要看見,她只需要知道,他在下面。

她掣出一把璃金胎劍,深吸一口氣,然後——

“撲通!”

水花炸開,紫霞一頭扎進湖中。

各色霞光混着湖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璃金胎劍在她手中綻放出耀眼的金光,將前方劈開一道明亮的口子。

她潛過了一層又一層的水域,終於,看見了下方的光。

那光很柔,很暖,是淡粉色的,像春天裏桃花盛開時漫山遍野的顏色。

它從湖底某處透上來,將周圍的水域都染成了一片溫柔的粉。

紫霞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朝着那片粉光衝去。

她看見了一個洞口,被一層淡淡的光幕徽郑[約能看見裏面的景象,煙霞燦爛,瑞氣千條,飄浮着細碎的光塵,像星辰碎屑,在空氣中緩緩流轉。

她一頭衝了進去,穿越光幕的瞬間,一股溫熱溼潤的氣息撲面而來,帶着濃烈的檀香和蓮花的清冽。

她來不及細看,視線已經鎖定了洞中央的那座泉池——

然後,她看見了泉池之中,水波盪漾,霧氣氤氳,一個女子,豐腴妖嬈,長髮散亂,衣衫半褪,正緊緊地纏着一個男人。

那女子通體徽衷谝粚拥凵姆鸸庵校夹囊活w粉痣瑩瑩發光,像一隻剛剛睜開的妖異眼睛。

她像一條白蟒,緊緊地箍着那個男人的脖頸,她的雙腿纏着他的腰,她的身體貼着他的身體,不留一絲縫隙。

那個男人,赫然是自家聖子!

他躺在她的懷裏,雙目緊閉,面色蒼白,氣息全無,身體已然沒了半邊!

從肩膀到胸口,一大片血肉消失不見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吞噬了。

而那個妖嬈的女子,正在那層粉色的佛光中,一呼一吸,一吸一呼,像一條正在吞噬獵物的巨蟒,一點一點地將他的生命力吸入自己體內。

採補。

這個詞像一道驚雷,在紫霞的腦海中炸開。

她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又在下一瞬猛地沸騰起來,燒得她渾身發抖,她握劍的手都在顫。

紫霞看着眼前這一幕,一股怒火從她心底最深處猛地竄上來,燒得她眼眶發紅,喉嚨發緊!

璃金胎劍在她手中嗡嗡作響,像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怒火,劍身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金光璀璨,刺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她的眸中煞氣滾滾,手指因爲握劍太緊,骨節咯咯作響。

“妖——女——!!!”

她開口了,冷得刺骨,像從九幽深淵中吹出來的陰風,每一個字都帶着刀刃般的鋒芒:

“你納命來!!!”

話音未落,璃金胎劍已化作一道金色的驚雷,朝着那糰粉光中的妖嬈身影,狠狠地劈了下去!

第三百九十九章 危

璃金胎劍揚起,天地間所有的光都彷彿被抽走了。

劍光太亮太烈,像一道從九天之上劈落的金色閃電,將仙洞中氤氳的粉霧撕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口,橫貫長空,直直劈向覺有情的面門。

劍鋒過處,虛空被切開一道細如髮絲的黑色裂痕,邊緣處有細碎的空間碎片簌簌而落,像被風吹散的螢火。

覺有情在劍光亮起的瞬間便已察覺。

她的身子還半浸在泉池中,一隻手緊緊地攬着俞珩的肩膀,將他的頭護在自己頸窩裏。

來不及起身,伸出另一隻手扯過身旁散落的白紗,匆匆往肩頭一披。

紗料輕薄如煙,溼漉漉地貼着她的肌膚,什麼也遮不住,只是堪堪掩住了胸口豐腴的起伏。

劍光臨體的剎那,她抬起了手掌。

那隻手白皙如玉,五指纖長,濃烈的金光從她掌心湧出,將整隻手掌鍍成燦燦金色,那隻手便成了一座橫亙在劍鋒之前不可撼動的金色山巒。

佛門金剛大手印。

金色的手掌攤開,五指微張,掌心朝外,像是能承載世間一切苦難刀兵。

“砰!”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

金光四下飛濺,像被打碎的琉璃盞,碎片在空中旋轉折射,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雨。

水波被氣浪捲起,泉池的水面炸開一道丈許高的水牆,嘩啦啦地朝兩邊翻湧。

池邊的白蓮被氣浪拋上半空,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赤的、粉的、白的,在金光與紫芒的交織中旋轉飛舞,零落成泥。

若非仙洞有禁制守護,兩人這一擊就足以將這座洞府夷爲平地。

紫霞一劍被金剛大手印硬生生轟了回去,劍勢崩解,劍光碎片四散飛濺。

有幾片擦着覺有情的耳畔飛過,將她幾縷散落的長髮削斷,飄飄悠悠地落在水面上。

反震之力讓紫霞身形微晃,向後飄退了數丈,足尖在水面上一點,盪開一圈漣漪,才堪堪穩住身形。

她握劍的手微微發顫,虎口處傳來一陣酥麻,從指尖一直麻到肩窩。

她沒有低頭看,只是將劍橫在身前,目光越過劍脊,冷冷地盯着對面那個正從泉池中站起身來的女子。

覺有情緩緩站了起來,水從她身上淌下來,沿着白紗的邊緣一滴一滴地落回池中,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一隻手還攬着俞珩,將他半抱在懷裏,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金色的光芒在指尖若明若暗地跳動着。

白紗溼透了,緊緊地貼着她的身子,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肩是圓的,腰是窄的,胯是寬的,那具豐腴溫軟的身子在薄薄的紗料下無處遁形,像一尊被水打溼的菩薩像,寶相莊嚴。

她的目光越過俞珩的肩頭,落在那道紫衣身影上,清冽如冰的聲音從她脣間溢出:

“有情素來不喜殺生,然今日,例外。”

眸光驟然一沉,往日眼底的慈悲盡皆褪去,唯餘一片冷冽決絕。

那雙素來澄澈溫潤的美目,此刻竟如寒潭結冰,寒意逼人,

“施主已身陷因果,若再不退去,便只能身葬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