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你說,”她的聲音輕輕的,“這樣的日子,能過多久?”
他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發頂:
“想過多就過多久。”
她沒說話,只是把臉往他頸窩裏又埋了埋,手指纏着他的髮梢,纏了又松,鬆了又纏。
夜裏躺下時,兩人總是貼着,像是長在了一起。
她的腿會不自覺地纏上來,勾着他的小腿,膝蓋抵着他的膝蓋,溫熱而細膩。
他便摟緊她的腰,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聞着那股檀香與體溫交織出的氣息。
那氣息很奇妙,檀香本是清冷的,寺廟裏焚的那種,聞着便覺得莊嚴肅穆,可被她的體溫一蒸,那清冷便化開了,化成一種溫溫軟軟、甜而不膩的香,絲絲縷縷地纏在人身上,怎麼也拂不去。
有時夜半,發覺她的手不知何時探進了他的掌心,十指交握,緊緊扣着。
他便收緊了手指,無聲地笑了笑。
她能感覺到他在夢裏回握了她的手指,便也笑了一下,把臉往他肩窩裏蹭了蹭,繼續睡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沒有波瀾起伏,沒有驚心動魄,只是說話、親吻、相擁、恩愛。
如此美人在懷,真叫人覺得,這世間所有的神仙日子,大抵也不過如此了。
夜深。
洞頂的霞光斂去了,泉池裏泛着的微光,幽幽的,像一池碎月。
覺有情偎在俞珩懷中,呼吸綿長安穩,已然睡沉了。
她的臉貼着他的胸膛,一隻手搭在他腰側,另一隻手被他握在掌心裏,十指交纏着,擱在她小腹上。
白紗堆在腰際,露出一大片瑩潤的背脊,隨着呼吸微微起伏。
俞珩未全然入夢。
意識浮浮沉沉,半醒半寐之間,像是泡在溫水裏,又像是飄在雲端上。
懷裏的人暖烘烘的,軟綿綿的,呼吸均勻地拂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像潮水。
他便也隨着那潮水,一呼一吸,一起一伏,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
然後——
“白日宣淫、傷風敗俗、恣行無度、穢行昭彰……無行浪子、寡德之徒!”
清脆的少女音像山澗濺起的水珠,在空闊的道宮裏來回蕩着,帶着一股子氣急敗壞的勁兒,又尖又脆,叮叮噹噹地砸在他耳膜上。
俞珩沒睜眼,嘴角卻微微勾起來了。
這幾日,這位墨墨仙子隔三差五便要發作一回,從早到晚,從晨起到入眠,只要他稍微與覺有情親近些,那道聲音便要在他識海里炸開來。
起初是尖叫,後來是罵,再後來是在道宮裏亂轉,嘴裏唸叨着“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卻又忍不住偷偷看。
看了又要罵,罵了又要看,反反覆覆,像個炸了毛的小貓,又兇又慫。
他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墨墨仙子對我怨念很深啊。這些時日仙子看得不是很開心嗎?”
道宮裏靜了一瞬,緊接着,那道清脆的聲音倏地拔高了幾分,結結巴巴地炸開來:
“誰、誰看你了!誰看你!還有臉說出來——不知羞!不知羞!”
她的聲音又尖又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小貓,炸着毛,虛張聲勢地齜牙。
他卻不惱,語聲慵懶含笑道:
“仙子可知,男女本合陰陽,陰陽相濟,亦是天道倫常。你身爲太陰仙王之女,眼界何必如此狹隘。”
話音未落——
“你那是修行嗎?!”
墨墨仙子的聲音又急又氣,連珠炮似的往外蹦:
“你你你……你那些輕佻放浪的手段,全往這女人身上使,她都快喊斷氣了你也不停下!我、我要是不阻止,她都快被你折騰死了!”
俞珩笑出了聲,悶在胸腔裏,震得懷裏的覺有情輕輕動了一下,她往他懷裏又縮了縮,臉蹭着他的胸口,嘴裏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過去了。
他復又緩緩道: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世事多不可只觀表象,我與覺仙子本就心神交融,她亦是甘之如飴。”
墨墨仙子仍是氣勢洶洶:
“甘之如飴?她、她分明是被你迷了心竅……你所用的種種手段,分明是旁門左道,何曾是正經修行!
佛門偏生愛弄這些浮華虛妄之舉,半點不正宗,毫無正道風骨!”
“哦?”俞珩語調悠然,笑意裏帶着幾分戲謔,
“不曾想,墨墨仙子竟也深諳陰陽和合之道?倒是俞珩失敬了。”
“那、那是自然!”
“既如此,仙子便不該妄斷我行的是邪法。”俞珩笑聲輕揚,
“莫非是仙子學藝不精,未曾好生聆聽太陰仙王傳法,反倒整日眠睡懈怠了?”
“你、你少胡說!本仙子是這一道的老前輩,什麼沒見過!只是看不慣你用邪法罷了!你這陰陽之法出自佛門,本來小道,我自然看不上!”
俞珩聽出她話裏的心虛。
他故作正經地“嗯”了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若有所思:
“哦?佛門禪法自是不入仙子法眼。但要說仙子對此道有見解……”
他故意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怎樣?”墨墨仙子忍不住追問。
“只是仙子這年歲……實在不能讓人信服啊。”
“你個區區二十餘歲的小娃娃也敢質疑我?!”墨墨仙子像是找到依仗,聲音一下拔得老高,
“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本仙子經驗豐富,先前只是考校你一番!”
“在太陰仙宮,本仙子有一個大大的後宮團!什麼神族謫仙、仙門貴胄、天界麟兒、帝族驕子……像是大白菜一樣任我採擷!”
俞珩實在忍不住笑了,那副老氣橫秋的口吻配上還未變聲的尖利童音着實叫人忍俊不禁。
“你笑什麼!”墨墨仙子撲棱着翅膀,語氣很急:
“不相信嗎?我跟你講,你這種姿色我後宮裏面一大把!比你好看的、比你溫柔的、比你……”
俞珩收了笑意,深吸一口氣,將聲音壓得平淡,故作正色道:
“原來如此。只是仙子先前,並非這般說法。”
“先前什麼先前!”墨墨仙子愈發急躁,翅尖急顫不休,聲音尖脆,
“不跟你說就是沒看上你!好叫你莫要存了妄想!”
“哦——”俞珩尾音輕拖,忽又話鋒一轉,神情一本正經,
“既是如此,我更當潛心修習陰陽之道纔是。”
墨墨仙子一愣:
“什、什麼?”
“多習些溫存手法,”俞珩語調慢悠悠的,
“方能細緻入微,好生服侍仙子。”
道宮裏死寂了一瞬。
然後——
“誰、誰要你服侍!!!”
墨墨仙子的聲音炸開了,又尖又顫,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誰要你……你那些……那些……下流手段!你去找你的菩薩仙子去!別來煩我!”
“仙子此言差矣。”俞珩的聲音裏帶着笑,卻偏偏說得一本正經,
“仙子是老前輩,閱歷深厚,經驗豐富,我這般後生晚輩,自然該向仙子多多討教。”
“誰要教你!你那些旁門左道,還不夠你自己鑽研嗎!”
俞珩笑出了聲,覺有情又動了一下,他連忙收了聲,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人,她蹙了蹙眉,嘟囔了一句什麼,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他等她的呼吸重新平穩下來,才又開口:
“墨墨仙子。”
“幹嘛!”聲音兇巴巴的,明顯帶着警惕。
“聽聞仙子後宮俊彥無數,”他的聲音慢悠悠的,
“不知仙子,最偏愛哪般模樣?”
過了好一會兒,墨墨仙子的聲音才響起來,這回沒那麼兇了,倒是帶着幾分猶猶豫豫的勁兒:
“你問這個幹什麼……”
“心下好奇。”俞珩語氣論礋o比,“欲向前輩請教一二。”
“哼!”她先哼了一聲,像是在表示不屑,可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說了,
“那當然是要好看的!生得比你好看上百倍千倍!”
“哦?除了好看呢?”
“還、還要溫柔!不能像你這樣油嘴滑舌的!”
“嗯。”
“還要聽話!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不許頂嘴!”
“嗯嗯。”
“還要……”她卡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想還有什麼要求,想了半天,聲音忽然矮了幾分,
“反正就是比你好就對了!”
俞珩強忍笑意,語氣愈顯懇切:
“那依仙子之見,我距此標準,還差幾分?”
“差得遠了!”墨墨仙子斷然道,“何止十萬八千里!”
“如此,我更需發奮纔是。”俞珩輕嘆一聲,故作惋惜,
“本還想請仙子指點陰陽和合之道,如今看來,是我資質湵。慌漕I教。”
“你……你少來這套!”
“我句句真心。”他語聲放柔,似在哄勸鬧嗔的小孩子,
“仙子昔年在太陰仙宮,後宮無數,想來對陰陽和合之道,早已體悟至深。我這點粗準侄危谙勺用媲埃率沁B門徑都未入吧。”
墨墨仙子沒說話。
“先前那些手段,”俞珩的聲音又低了些,帶着幾分虛心求教的諔�
“仙子覺得哪裏不妥?是力道重了?還是節奏快了?或者……手法不對?”
“你——!”
墨墨仙子聲音陡然尖細,卻非怒意,倒似被噎得手足無措,支支吾吾:
“誰、誰管你力道重不重!關我什麼事!”
“仙子方纔不是一直看着嗎?”俞珩笑意漫在聲線裏,
“我還以爲,仙子是在一旁督我修行呢。”
“誰看你了!誰督你了!”墨墨仙子又急又羞,
“我只是……只是怕你把那女人弄死了!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你恩將仇報!”
“哦——”俞珩拖長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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