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464章

作者:小鰉魚

她不知道。

但她第一次,無可抑制地感到難耐。

“仙子說修行要斷欲去愛。”俞珩的聲音低得只響在她一個人耳邊:

“可仙子知曉什麼是欲?什麼是愛?你斷的是什麼?斷的是空氣嗎?”

“真正的修行,是先跳進去,再游出來。不是站在岸上,一輩子假裝自己不渴。”

他的手微微收緊,將她整隻手包裹在掌心裏:

“你問我入世還是出世。”

“我告訴你,入世,入到最深的地方去。”

“入到慾望的河底,入到情愛的漩渦中心,入到所有你怕的東西里面去。”

“然後在那兒,試着感受。”

覺有情的手在他掌心裏抖得厲害,她抬起眼看他。

那雙從來澄澈如鏡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迷茫,有了恐懼,甚至——有了渴望。

“我……”她後退了半步,手沒有抽回來,但身子在往後縮。

“我……我不能。”

俞珩沒有鬆手,他向前傾身,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淡淡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將她整個人徽制渲小�

“仙子……”

覺有情猛地站起身!她抽回手,轉身就跑!

素白的身影踉踉蹌蹌,衣裙在暮色中飄飛,如同一隻受驚的白鶴,倉皇逃向閣樓深處,身後香汗淋漓,灑落一路。

俞珩望着倉皇的背影,脣角微微揚起,他負手而立,悠然吟道:

“真佛當前立,焉能與我敵?”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得:

“覺仙子想要辯經贏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啊……”

便在此時,一聲嬌軟輕吟,忽然入耳。

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如同小貓輕哼。

俞珩微怔,轉頭望去,夏一琳還坐在暖玉椅上。

只是此刻,她的小臉緋紅一片,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又順着修長的頸項往下蔓延,額間沁出細密的香汗,在暮色中泛着晶瑩的光。

她眼神迷離,意亂情迷,一雙小手,正在胡亂地撕扯那件淡紫色的小裙。

衣襟散亂,露出胸口一片白裏透紅的肌膚,那裏被薄汗濡溼,透着幾分惹人憐惜的嬌軟媚態。

俞珩一拍額頭,方纔與覺有情論佛太過沉浸,竟將這小傢伙忘在了一旁。

他指尖輕點,一縷清涼的流光,落在小姑娘眉心。

夏一琳身子一顫,迷離的眼睛恢復清明。

她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俞珩,又低頭看看自己散亂的衣襟,小臉“騰”地一下,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聖、聖子哥哥……我……”

她支支吾吾,難以啓齒,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羞得無地自容。

“呀!”

她輕呼一聲,提着裙襬,慌慌張張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飛也似的逃走了。

俞珩站在原地,望着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不禁搖頭失笑。

第三百七十三章 玉面菩薩投碧水,金蓮步月離垢天

次日清晨。

天色微明,薄霧如紗,清玄居中一片靜謐,溪水潺潺,靈鳥初啼,晨露在草葉尖上顫顫巍巍,映着天邊第一縷曦光。

俞珩盤坐於靜室之中,周身蛔乓粚拥那遢x,正在吐納調息。

忽然——

“聖子哥哥!聖子哥哥!”

一陣大呼小叫從門外傳來,伴隨砰砰砰的拍門聲。

“快開門呀!我有事情跟你說!”

俞珩睜開眼,眸中紫芒一閃即逝,他揮手撤下布在門上的道紋,淡淡清光消散,房門無風自開。

門外,夏一琳穿着一身鵝黃色的小裙子,頭髮還有些亂,她小臉微紅,氣喘吁吁,手裏攥着一封信,舉得高高的。

“怎麼了?”俞珩溫聲問道。

小姑娘急急道:

“今天一早,一琳去找覺師傅,想問她今天要不要一起用早膳——結果她房間裏沒人!”

她把信往前遞了遞:

“只留下了這個!”

俞珩接過那封信。

信封素白,淡淡的檀香氣息縈繞其上,封口處,一道細微的佛光流轉,是覺有情獨有的封印。

他拆開信封,展開信紙,字跡清秀端莊,一筆一劃都透着佛門弟子特有的規整寧靜:

俞珩施主如晤:

數日論法,受益匪湥星橐孕忠曋�

師兄所言所行,皆是有情修行至今從未經歷過之境界。

每每相對,心神俱震,如冰面下有活水奔湧,如千年來緊閉的窗牖忽被風吹開一線。

師兄讓有情看見另一種可能,看見佛性可以不是鏡中月,而是滾燙、粗糲,會從指縫漏下去的手中之沙。

這份看見,有情歡喜,卻也叫有情害怕。

不是面對外魔時的怖畏,而是端坐蓮臺時心頭忽然一燙,燙得整座蓮臺都在晃,這比任何心魔來襲都更難抵禦。

有情不知該如何名狀此心,只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發芽,刺破的卻是修行二十餘載築成的硬殼。

此心此念,難以啓齒,卻不得不面對。

然而思之再三,終究清醒。

師兄行的是入世之道,要跳入紅塵、深入慾望、以欲爲舟,有情自幼在接引寺長大,受的是佛門正法,聽的是尊長教誨。

師兄所言之“在萬丈紅塵中如如不動”,於有情聽來,不過是魔說。

前時師兄所言所行,低語如蠱,有情認得那是什麼,是歡喜禪法,是慾念鉤鎖,是試圖破我金身、染我佛性的修羅手段。

師兄走上的,不是正法之道,是修羅魔道。

有情不能再留在師兄身邊,再留,怕沉淪血海,怕那發芽的東西長成參天藤蔓,將二十餘載修行纏得透不過氣。

師兄是有情求佛路上的芸芸猩唬喾晔蔷墸壉M即散,正如有情於師兄而言,也不過是紅塵萬丈,環肥燕瘦中,偶爾瞥見的一枚石子。

石子投入心湖,漣漪終將止息,止息之後,湖水還是湖水,石子沉入湖底,再無相干。

俞施主,不再見了。

有情合十再拜。

俞珩讀完,沉默片刻。

夏一琳緊張地看着他,小臉上滿是忐忑:

“聖子哥哥……不會是我修行不認真,給覺師傅氣走了吧?”

俞珩回過神來,他低頭看着那張緊張的小臉,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怎麼會?”

他的聲音溫和:

“你的努力,覺師傅都看在眼裏。怎麼會因爲你生氣?”

夏一琳眨眨眼,還是有些不安:

“那覺師傅爲什麼走呀?”

俞珩笑了笑:

“你覺師傅是近來有所悟,要出去行走,尋找突破的契機。”

“真的嗎?”小姑娘眼睛一亮。

“真的。”

夏一琳頓時高興起來,小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那太好了!覺師傅再進一步,就是仙台了!”

她皺了皺小鼻子,憤憤道:

“府裏那些人,都傳什麼‘她不配跟其餘四位少年至尊齊名’,難聽死了!等覺師傅入了仙台,狠狠打他們的臉!”

俞珩看着她那副義憤填膺的小模樣,不禁失笑。

他又揉了揉她的腦袋:

“行了,你也要認真修行。去吧,該做早課了。”

夏一琳用力點頭:

“嗯嗯!一琳這就去!”

她轉身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頭,朝俞珩揮了揮手:

“聖子哥哥等下記得來找我呀!”

俞珩含笑點頭。

出了房門,小姑娘的腳步漸漸慢下來。

她低着頭,一邊走一邊想:

‘覺師傅走了……那以後,那些討厭的人,又要來纏着聖子哥哥了……’

她小臉皺成一團:

‘蕭挽酥、齊琪、晏驚鵲、謝含煙……還有那麼多那麼多……她們一來,聖子哥哥就沒時間修煉了……’

‘得想個辦法,把她們都拒之門外才行……’

她苦惱地想着想着,忽然——

‘咦?’

‘覺師傅走了……’

‘那就剩一琳和聖子哥哥兩個人了……’

她腳步一頓,眼睛慢慢亮起來。

‘那樣的話……就有好多好多時間,可以跟聖子哥哥說話、談心、論法了……’

‘一整天都可以跟聖子哥哥在一起……’

‘只有一琳和聖子哥哥……’

‘欸嘿嘿嘿……’

小姑娘站在廊下,不自覺地傻笑起來。

......

俞珩立於靜室之中,心神微動。

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身前頓時浮現出一片朦朧的光暈。

光暈之中,七八株形態各異的草藥靜靜懸浮,每一株都散發濃郁的藥香。

首烏狀如人形,通體紫金,根鬚上隱隱有龍紋流轉,這是紫金龍紋首烏,只生長在龍脈匯聚之地,千年方可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