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兩人緩緩落地。
俞珩深吸一口氣，抬手抹去耳邊的血跡，抬眸四望。
他們已經置身於一方古世界之中。
天空明燦燦的，碧藍如洗，乾淨得彷彿被反覆濯洗過億萬遍，沒有一絲雲彩，只有一輪大日高懸，灑下熾烈的光芒。
一隻巨大的禽鳥橫空而過。
那鳥大得驚人，雙翼展開，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遮住了大半。
它的羽毛燃燒紫色的光焰，每一根羽毛都如同一輪小太陽，光芒萬丈，刺得人睜不開眼。
它從天空掠過，投下的陰影如同一座移動的大陸，從下方廣袤的綠茵茵草地上呼嘯而過，所過之處，狂風大作，草浪翻湧。
然後，那片草地動了。
整片草地，方圓數十里的草地，忽然拔地而起！
那不是什麼草地，那是一頭神鹿的皮毛！
神鹿大得離譜，背脊如同一片起伏的丘陵，四條腿粗壯得如同撐天之柱，它站起身來，抖了抖身子，無數草木泥土從它身上簌簌落下。
它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隻巨大的禽鳥，發出一聲悠長的鹿鳴。
“呦——”
禽鳥俯衝而下！兩頭異種轟然撞在一起！
羽毛紛飛，每一根羽毛落下，都如同一座燃燒的山峯，砸在大地上，砸出一個個巨大的深坑，坑中紫焰熊熊。
毛髮飄落，每一縷毛髮落下，都如同一掛垂落的瀑布，砸在山川之間，將一座座山頭砸得粉碎。
鮮血如大雨般瓢潑而下！血液熾熱滾燙，落在地上，將大地灼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孔洞，孔洞中熱氣蒸騰，岩漿翻湧。
兩頭巨獸廝殺正酣，忽然，遠處蒼茫羣山之間，一條黑色的山脈騰空而起！
那是一條烏黑的大蛇！
它盤踞之時，便是連綿的山脈；它騰空之時，便是橫貫天地的巨蟒！
蛇身粗得難以想象，黑色的鱗片每一片都如同一塊巨大的盾牌，在陽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它張開巨口，露出兩排如同山嶽般巨大的獠牙，朝着戰場中心狠狠咬去！
三頭巨獸，廝殺在一起！
整個天地都在震顫，轟鳴聲如同億萬雷霆同時炸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山川原始，大嶽巍峨。
這裏的山，動輒萬丈，直插雲霄；這裏的樹，粗得如同撐天之柱，樹冠遮蔽百里；
這裏的江河，寬闊得如同汪洋，浪濤翻湧，聲如雷鳴。
一切都很大。
大得驚人，大得離譜，大得讓人覺得自己渺小如塵埃。
空氣中瀰漫一股粗獷古老的氣息，是太古的氣息。
俞珩收回目光，看向玄滄。
玄滄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抬起頭，盯着俞珩，目光凝重：
“你剛纔……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俞珩看着他，微微頷首：
“有一位古皇級別人物高呼：‘不死天皇’。是這樣嗎？”
玄滄沉默了一息，緩緩點頭：
“你果然也聽見了。”
他站起身來，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眉頭緊鎖，沉聲道：
“不死天皇……”
他念着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太古時代，自他而始，萬族共尊。他做了什麼，會讓這道神唸的主人，充滿了如此不甘，如此憤怒？”
俞珩沉吟片刻，緩緩道：
“或許是……阻道？”
“能讓古皇級別人物產生如此情緒失控，也無非生死及阻道了。”俞珩語氣平靜，目光深邃，
“生死已了，唯有阻道之仇，能讓這等人物，咆哮萬古。”
玄滄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有理。”
他頓了頓，又道：
“不知發出這道神唸的古皇是哪一位，想來……應該是太古時期前半段的某位存在。”
“或許吧。”俞珩道。
他抬眸望向遠方廝殺的三頭巨獸，脣角微微揚起：
“不過，這是個好消息。”
“何出此言？”
“證明此方世界，很可能留存了多位古皇的遺澤。”
玄滄眸光一凝，旋即點頭：
“不錯。”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魁梧的身軀挺得筆直，目光望向這片蒼茫古世界的深處，聲音低沉：
“跟着我。”
說罷，他足尖一點，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烏光，衝入高天。
俞珩微微一笑，金色長虹緊隨其後。
兩道流光，一金一黑，並肩而行，朝着這方古世界的深處，飛遁而去。
......
奇士府深處，一處隱蔽的山崖下。
約莫百位老者盤坐於嶙峋的亂石之間，灰白的髮絲在崖底陰冷的風中微微顫動。
他們氣息萎靡，身形枯槁，不少人臉上已浮現出淡淡的死氣，這是壽元將盡的徵兆。
放眼望去，最年輕的也已有五六百歲，最老的，怕不是活了近千載。
他們都是來自各大世家、宗門的長老，年輕時也曾叱吒風雲，爲一時俊傑。
但隨着歲月流逝，潛力耗盡，終究被困在化龍祕境，再也無法寸進。
壽元將盡，等死的日子。
崖頂，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那是一位來自萬劫教的大人物，身着緋色袍服，氣息深不可測，僅僅站在那裏，便如神山壓落，讓下方所有老者都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壓迫。
他俯瞰下方這羣垂垂老矣的化龍修士，目光平靜：
“諸位，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三年，五年，最多十年。屆時氣血枯竭，神魂腐朽，便是聖人親至，也救不了你們。”
下方一陣騷動，但很快平息。
“但——”那大人物話鋒一轉，“你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爲家族、爲宗門，做最後一次奉獻。”
他抬起手，指向某個方向，那裏雲霧翻湧，隱約可見一片扭曲的虛空：
“一處未知的古遺蹟，即將開啓。裏面有什麼，無人知曉。可能是驚天的機緣，也可能是必死的絕地。”
“你們的任務，是進入其中，繪製地圖，標記兇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腥耍�
“九死一生。”
四個字，如同一盆冰水，澆在所有人頭上。
但接下來，他的話又讓那些黯淡了數千年的眼眸，重新亮起了一絲光：
“此去，若活着回來，你們將獲得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眼紅的修煉資源。延壽寶藥，突破仙台的機緣，任爾等自取。”
“若回不來——”
他聲音微微放緩：
“你們的後人，將由家族、宗門全力培養。所有資源優先供應，所有機緣優先考慮。若有天資出姓撸扇肼}地修行，由聖主親自指點。”
“這是承諾。”
他掌心浮現一枚古樸的玉璽，印下一道金光燦燦的法旨：
“以我萬劫教的名義起誓，今日之言，字字爲真。”
下方，垂垂老矣的化龍修士們，渾濁的老眼中，漸漸有光芒湧動。
死寂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有悲涼，有決絕，有對後人的牽掛，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
“老夫活了七百載，夠了。”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顫顫巍巍站起身來，聲音沙啞：
“若能給孫兒換一個前程，值了！”
“我也去！”
“算我一個！”
一個接一個，那些原本等死的老者們，紛紛站起身來。
崖頂，幾位大人物相互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其中一人目光不着痕跡地掃過下方人羣，在幾個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那幾個身影混在人羣中，看起來與周圍垂垂老矣的化龍修士並無不同，同樣枯槁的面容，但若有心人仔細探查，便會發現，他們的氣血，遠比周圍人要旺盛得多。
大人物收回目光，微微頷首：
“出發。”
一道遁光破雲而來，落在崖頂。
來人是個中年模樣的修士，穿着奇士府教習紫袍，面容清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朝幾位大人物拱了拱手，然後便垂眸望向崖底那羣即將出發的老者們。
目光緩緩掃過，一百餘人，在他眼中不過一瞬。
掃過那幾個隱藏身影時，他的目光微微一頓，只是一瞬，短得幾乎無法察覺。
然後他笑了笑，聲音平和道：
“諸位，請隨我來。”
說罷，他袖袍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崖底所有老者捲起，化作一道流光，破開雲霧，朝奇士府外飛去。
穿過重重雲海，越過無數懸峯。
最終，他們落在一面巨大的山壁之前。
山壁光滑如鏡，高達千丈，通體呈青灰色，上面隱約可見一些天然形成的紋路，暗合某種玄奧的韻律。
教習抬手，指尖一點。
山壁中央，忽然漾開一圈圈漣漪。
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深，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旋轉，深邃如淵，不知通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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