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俞兄,實不相瞞,我此來……是有事相求。”
俞珩心中早有預料,並不意外,抬眼直視對方:
“可是爲一琳妹妹之事而來?”
夏一鳴沉重地點頭,眉頭緊鎖:
“一琳遇襲,此事太過詭異。父皇震怒,已派皇城司精銳徹查,但至今……一無所獲。
我想親去現場查看,卻被人多方阻攔,連請示父皇,也……”他搖了搖頭,未盡之言化作一聲嘆息,目光殷切地看向俞珩,
“恰好聽聞俞兄在此,我便冒昧上門……此事恐怕非比尋常,或許唯有俞兄這般人物,方能窺見一線痕跡。”
俞珩擺手打斷他的懇切言辭,
“夏兄不必多言。你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此事,我責無旁貸。”
“多謝!”夏一鳴重重抱拳,眼中感激之色溢於言表。
他隨即面色又變得複雜,壓低聲音補充道,
“俞兄,此事疑點重重,很可能牽扯多方勢力,水深莫測。你若探查,務必以保全自身爲要,若力有不逮,萬萬不可勉強。”
俞珩聞言,反而笑了笑,語氣帶着幾分玩笑:
“夏兄放心,我如今實力,已與不可同日而語。
只是出手時或許沒個輕重,到時候惹下的業報,夏兄可得一併擔着了。”
夏一鳴豪氣頓生,拍案道:
“我求之不得!你儘管放手施爲,無須有任何顧忌!若真殺得多了,捅破了天,我夏一鳴舍了這皇子身份,也要去太廟把太皇劍偷出來,給你壓陣!”
“那倒也不必如此興師動小!庇徵裥ψ牌鹕恚坌湮⒎鳎�
“事不宜遲,我這便去現場探查一番。”
“俞兄且去!靜候佳音!”夏一鳴起身相送。
目送俞珩瀟灑離去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夏一鳴臉上的豪邁緩緩斂去,獨自坐回原位望着窗外,良久,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低語隨風散去:
“唉……母后……你這又是……何必呢……”
案發現場位於皇都內城一條頗爲繁華的街道。
此刻,整條長街已被封鎖,身穿厚重玄甲,氣息剽悍的皇城禁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手持長戟,面無表情地矗立。
森嚴的鐵血氣息瀰漫,隔絕了一切窺探。
街道兩端更有陣法光幕隱隱流轉,確保一隻飛蟲都無法進出。
俞珩來到封鎖線外,指尖掐訣,周身氣息悄然一變,化作一縷堂皇龍氣,悄無聲息地鑽入地下,順着地脈潛行,片刻後,自封鎖圈最核心地帶的石板縫隙中悄然滲出,重新化爲人形。
封鎖圈內,街道一片狼藉,路面佈滿裂痕與焦黑坑洞,殘留的神力波動紊亂暴烈,讓空氣都顯得粘稠。
數十名身穿統一黑色皁衣,氣息精幹陰沉的宮人,正手持各種奇特的羅盤、玉尺、探靈針等法器,俯身在地,一寸寸地勘驗,動作輕緩仔細,不遺漏任何微末痕跡。
俞珩頭頂,一抹淡淡的青色光影流轉,化作一隻神駿非凡的青鳥虛影,繞着他周身盤旋飛舞,灑落點點清靈光輝。
清光輝映下,周圍忙碌的宮人與肅立的甲士,對他的存在視若無睹。
他負手而立,緩步行走在殘破的街道上,眸中紫意漸盛,流淌洞察虛妄的神輝。
視線所及,常人無法得見的細微法則軌跡、能量殘留、空間漣漪變得清晰。
“空間如此不穩……”他微微蹙眉,伸出手指,在身前輕輕一點。
指尖觸及的虛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盪漾開細密的黑色裂紋,雖然轉瞬即逝,卻清晰昭示此地曾爆發過何等激烈的衝突。
這絕非化龍祕境修士能造成的破壞,至少也是仙台層次的力量,纔會讓空間結構都留下如此傷痕。
他嘗試咿D源天神覺,雙眸紫光吞吐,欲要追溯此地殘留的“道”與“勢”,還原當時片段。
然而,神覺掃過,反饋回來的卻是一片近乎虛無的乾淨。
除了狂暴的能量亂流,所有痕跡彷彿被一張細膩的砂紙,精心地打磨掉了。
“抹除得還真是乾淨……”俞珩低語,眼中升起興致。
他停下腳步,立於街道中央,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氣息變得玄奧縹緲,彷彿超脫了現世,與冥冥中的時光長河產生聯繫。
無數朦朧的光影碎片在他身周浮現生滅,他以數字祕的推演,於胸前結出一個古奧的印訣,不斷變幻,朦朧的時光碎片加速旋轉。
忽然,俞珩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紫眸中精光暴漲!
他右手如電探出,五指做擒拿狀,朝着身前某處空無一物的虛空狠狠一抓!
“嗡……”
一聲輕鳴。
一縷散發着淡淡不朽韻味微弱金曦,被他硬生生從時光的夾縫中捉了出來,纏繞在指尖。
這縷氣息極其微弱,若非數字祕通天,根本不可能被尋到。
它純淨古老,帶着一種萬劫不磨,亙古長存的意韻,與當世大多數功法迥異。
“不滅天功……?”
俞珩指尖繚繞這縷金曦,感受着其中熟悉道韻。
這一瞬間,無數線索在他腦海中閃電般碰撞串聯。
會《不滅天功》的,也只有他那兩位身負狠人傳承的師弟了。
若依照之前推測,狠人一脈早已與地獄暗通款曲,那麼,身爲狠人傳承者的搖光師弟,接下一個來自地獄,報酬豐厚的刺殺任務,似乎……順理成章?
然而,推測僅是推測。
這縷氣息雖然特質鮮明指向《不滅天功》,但或許狠人一脈內還有其他不知曉名姓的人也修習了呢?
他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數字祕繼續咿D,掌中印訣再變,捕捉更多關聯。
幾息之後,又一點微弱佛光被他從另一片時光碎片中剝離出來,縈繞在掌心。
佛光氣息純淨慈悲,帶着蓮香禪意,與不久酒樓中覺有情身上的氣息同源。
“覺有情……她與疑似搖光師弟之人有過交鋒。”
新的疑問隨之而來,覺有情與疑似搖光師弟之人,按理說都應是化龍祕境修爲。
可眼前這街道上殘留的空間創傷,絕非化龍境能造成的景象,分明是仙台層次的力量所致。
“看來……當時在場的,不止他們兩方。”俞珩眼中光芒閃爍,迅速做出判斷,
“還有第三方,或者更多方勢力介入。是他們,在戰鬥結束後,以遠超在場者的實力手法,抹除了一切痕跡。
連我的數字祕,一時之間都難以追溯到他們存在的確切信息。”
第三百四十六章 誰解璇璣移北斗,千絲蛛網陷璇宮
俞珩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已無甚價值的街道,信步走在皇都,眉頭微鎖,心中反覆推敲:
“這樣看來,夏一琳和覺有情,究竟去了哪裏?覺有情帶着人,倉促之間又能藏身何處?
莫非……她們並未離開皇都,只是隱匿在某個角落?”
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高大的城門附近。
此刻,這扇平日洞開,吞吐人流的巨大城門已然緊緊關閉,厚重的金屬門扉上符文隱現,已全面激發防禦陣法。
城門內外,披堅執銳,騎着蠻荒異獸的甲士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煞氣騰騰,對所有試圖靠近的人厲聲呵斥,任何人,無論身份,皆不許進出。
大夏皇朝對公主遇襲案的重視,由此可見一斑。
俞珩遠遠望着森嚴的軍陣,忽然想起夏一鳴方纔所言,他想去現場查看卻被人多方阻攔,連皇主都不置可否。
“阻撓……皇城司查無所獲……”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俞珩眼神微凝,
“莫非,根子並非在外,而就在這大夏皇室之內?是某種……內鬥?若是如此,皇城司查不到,或者查到了也必須說查不到,那就很合理了。”
他正思忖,忽然,高達百米的巨大城門,在一陣低沉的轟鳴中,竟緩緩向兩邊洞開了!
城門內外嚴陣以待的甲士,對此似乎早有準備,迅速讓開通道,保持高度警戒,肅殺之氣更濃。
俞珩目光一凝。
在這種全城封鎖,風聲鶴唳的緊要關頭,還能如此堂而皇之令守軍直接開門放行的,會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隱去身形,悄然注目。
只見一隊約莫十數人的騎士,風馳電掣從城外疾馳而入。
爲首者,騎着一匹神駿非凡,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的巨狼,馬上之人,身穿赤金色皇袍,頭戴一頂樣式古樸的赤金冠,面容約莫二十出頭,英氣勃勃,眉宇間透着貴胄之氣。
俞珩覺得此人有些眼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來,古華皇朝,那位身負人王體的皇子,古昭。
“是他?”俞珩心中不禁升起一絲荒謬之感。
按理說,在這種特殊時期能讓大夏破例開啓城門迎接的,怎麼也該是古華皇朝皇主親臨,或者至少是某位掌權的皇叔,大能級別存在,纔夠分量。
結果來的,居然是古華一個皇子,修爲……還在四極祕境?
爲了一個他國年輕皇子破例封城令?他古昭,配嗎?
“這裏面……恐怕有些耐人尋味的門道了。”俞珩眼神幽深,
“說不得,真有機會大開一番殺戒……”
他目送古昭的騎隊無視沿途所有盤查,一路絕塵,徑直朝皇宮方向疾馳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巍峨的宮牆殿宇之間。
俞珩收回目光,思索下一步該如何着手時,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這氣味絕非尋常血氣,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陰森污穢,有邪異之感。
俞珩對這味道並不陌生,地獄的招牌絕學之一,萬血冥鋒所殘留的特有氣息!
他精神一振,眸中紫意閃動,迅速鎖定了氣息傳來的方向——西邊!
身形融入陰影,俞珩悄無聲息地朝着西城方向漫去。
他循着那絲若有若無的陰森血氣,穿過幾條僻靜街巷,最終來到一處堆放雜物,罕有人至的陰暗小巷深處。
越靠近巷底,萬血冥鋒殘留的血腥陰氣就越發清晰。
俞珩目光一掃,便看到了目標。
一個身穿緊身夜行黑衣的身影,如同被丟棄的破布麻袋,癱倒在角落堆積的枯草垛中。
他胸口位置明顯凹陷下去,衣衫破碎,露出下面一片黑金的可怕傷痕。
骨頭斷了不少,氣息極度萎靡,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若非體內一縷精純的不朽金性死死吊住最後一點生機,恐怕早已魂歸冥府。
看清那人慘白卻依稀熟悉的側臉輪廓,俞珩不禁輕笑一聲,緩步走近,語氣輕鬆:
“搖光師弟,許久不見,何以……如此狼狽啊?”
黑衣身影正是搖光聖子。
他極其緩慢地轉動脖頸,視線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大片色塊晃動。
他嘴脣翕動,聲音細若蚊蚋,帶着認命般的慘淡:
“師……師兄?呵……是師弟彌留之際……產生幻覺了麼……也好……死在師兄手裏……總比爛在這臭水溝強……這一天……師弟……早有預想……只……可惜……”
“可惜什麼?”俞珩蹲下身,手掌抬起,掌心五色霞光流轉,透發出濃郁磅礴的生命造化氣息,
“可惜讓師弟失望了。師兄我,今日是來救你的。”
話音未落,他掌心五色霞光驟然熾盛,如同握着一輪小小的造化神陽,一掌拍在搖光的天靈蓋上!
“呃——噗!”
搖光渾身劇震,如遭雷擊,猛地張口噴出一大股淤黑的污血,其中夾雜些許內臟碎片。
這口淤血噴出,他慘白如紙的臉色,反而泛起一絲微弱的紅潤。
俞珩動作不停,指尖快速掐動印訣,頭頂虛空微漾,古樸深邃的大道寶瓶浮現。
瓶口傾斜,垂落下一縷縷晶瑩璀璨,散發着沁人心脾異香的生命本源流光,正是先前尚未用完的仙台本源精華。
精純無比的本源如同甘霖,源源不斷地注入搖光乾涸破裂的生命之輪,快速修復着他幾乎崩碎的道基。
時間悄然流逝,約莫三柱香後,搖光微弱如遊絲的氣息,逐漸平穩下來,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無性命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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