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香氣撲鼻,誘人垂涎。
然而圍坐的十餘名尋龍師,個個眉頭緊鎖,面對佳餚毫無胃口,有人面前的酒杯斟滿了又幹,幹了又滿,借酒澆愁。
原因無他,他們這一脈,近來可謂是黴弋旑^。
四大皇朝牽頭的神話遺珍拍賣盛會,廣邀北斗五域各大道統、世家、散修大能,本是揚名立萬,拓寬人脈,交易寶物的絕佳機會。
可他們尋龍師一脈,竟連一張最普通的邀請函都沒收到!
非但如此,四大皇朝還先後派來使者,語氣不善地勒令他們識相點,趕緊交出從玄都祕境帶出的五件寶物,否則後果自負。
天可憐見!他們在玄都祕境開啓時,確實有人冒險進入探索,但收穫寥寥,拼盡全力,也只帶出來三件寶貝。
哪裏來的五件?
首席老者嶽觀瀾鬚髮皆白,面容愁苦更甚往常。
他抿了一口寡淡無味的靈茶,放下茶杯,聲音沙啞地打破沉寂:
“老夫思來想去,禍根……恐怕還是在那個金予珩身上。”
腥四抗饩劢惯^來。
嶽觀瀾苦笑:
“他用尋龍定穴的無上妙法打開了玄都祕境入口,此事當時目睹者不少,動靜太大。
皇朝之人未必分得清尋龍術的細微差別,或許……便想當然地以爲,是我尋龍一脈的哪位隱士之徒出手。
我們,這是替人背了黑鍋,遭了無妄之災啊。”
一名中年尋龍師憤然捶桌:
“我們事後不是反覆澄清了嗎?還與幾大皇朝負責此事的管事分說緣由,言明金予珩並非我脈中人!”
“澄清?”嶽觀瀾搖搖頭,眼中滿是滄桑,
“有用嗎?在古皇朝眼中,我們尋龍師,終究是上不得檯面的土夫子、掘墓人,乾的雖是技術活,卻難免沾染陰冥死氣,非是堂皇正道。
他們需要一個追索祕境寶物的由頭,需要一個彰顯權威,收繳古物的藉口,恰好我們撞上了,是不是尋龍師打開的祕境,還重要嗎?
他們懶得改口,也……不必改口。”
一番話說得腥诵念^更加冰涼,愁雲慘淡。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瀰漫開來。
他們空有一身窺探地脈,辨識古物的本事,卻因傳承特殊,始終遊離在主流修行界邊緣,如今更是成了可以隨意拿捏,替罪頂缸的對象。
良久,嶽觀瀾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重新凝聚起一絲光芒。
他從貼身的儲物法器裏,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卷書卷。
“諸位,喪氣話暫且不提。此次老夫深入玄都祕境,雖未得驚天重寶,卻也並非全無收穫。”
他將書卷輕輕放在桌上,手指拂過封面幾個模糊的古字,
“此乃我尋龍一脈,第三代祖師地靈公晚年遊歷諸天,勘定萬山地脈後,留下的畢生心得總綱,《地脈靈樞篇》殘卷。
雖非全本,但其中記載的尋龍定穴,觀氣辨脈,借勢破禁,蘊養己身之法,遠超我們如今流傳的零散傳承。”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尋龍師的目光被那捲古書牢牢吸住,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祖師傳承!這可是能奠定一脈根基,讓後人代代受益的無價之寶!
“嶽老……您……”有人激動得語無倫次。
嶽觀瀾擺擺手,神色肅穆:
“老夫年事已高,靈兒那丫頭又……此物留在老夫一人手中,意義不大。
今日取出,便是希望我尋龍一脈,縱然日後依舊被人輕賤,被人排擠,至少……能靠這祖師傳下的本事,端穩一個飯碗,護得自家周全,將傳承延續下去。
大家,都來看看吧。”
“嶽老大恩!”腥她R齊起身,對着嶽觀瀾深深一揖,眼中充滿了敬重。
這就是爲什麼嶽觀瀾能成爲這一脈公認的主心骨。
他處事公允,顧念同門,關鍵時刻,總能指引方向。
激動過後,腥藝鷶n過來。
嶽觀瀾緩緩展開書卷,晦澀古奧的文字與玄奇的地脈圖譜呈現在腥搜矍啊�
他低聲講解開篇總綱與幾個基礎法門,引導腥诉轉尋龍師特有與大地龍脈隱隱共鳴的祕力。
漸漸地,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當雅間內所有尋龍師都按照《地脈靈樞篇》記載的祕法,將心神沉入腳下大地,嘗試連接無處不在卻又縹緲難測的龍脈時,他們的感知彷彿被無限延伸放大。
不再是單純地“看”或“聽”,而是一種更玄妙的“體察”。
客人的推杯換盞,夥計的匆忙腳步,後廚鍋鏟的碰撞,酒樓地基下暗渠流水的細微聲響……都彷彿透過地脈的震動,清晰無比地傳入他們心中。
更神奇的是,一些隔絕神識探查的雅間禁制,此刻在他們這種獨特的地脈共鳴感知下,變得如同虛設!
隔壁、樓上、樓下……諸多雅間內的交談聲,都化作了清晰可辨的信息流,被他們捕捉解析。
“這……這就是祖師傳承的玄妙嗎?”一名年輕尋龍師滿臉震撼,低聲喃喃,
“簡直……簡直如同大地之耳,萬物皆明!”
腥顺两谶@種新奇強大的感知中,暫時忘卻了外界的煩憂。
他們聽到了商賈談論行市漲跌,聽到了修士交流修行心得,聽到了情侶間的軟語溫存……世間百態,盡收耳底。
一名擅長藥理,負責爲嶽觀瀾孫女靈兒調配續命藥方的尋龍師,指着書卷中後段一幅描繪“地脈養靈,反哺先天”的複雜陣圖,
“嶽老!這以地脈精氣徐徐滋養先天不足之軀,再配合特定藥材調和疏導的法門,就是您爲靈兒小姐準備的地元返先之法?”
嶽觀瀾點頭:
“不錯!此法精妙,對靈兒的情況或許有助益。”
藥理尋龍師繼續道:
“我看這所需幾味藥材皆不是尋常物,嶽老可曾湊齊?”
嶽觀瀾道:
“主材差不多都齊全,只差——”
“九竅地心靈髓?!”
隔壁雅間,猛地傳來一聲如同餓狼見了肥肉般激動到變調的大喊,聲音洪亮,穿透力極強!
段德與黑皇正頭碰頭地研究聞人古淵給的涓城佈防圖,同時對照那份拍賣品名錄節選,確認行動目標與評估風險。
名錄上奇珍異寶卸啵吹靡蝗艘还费刍ǹ潄y,口水直流。
段德翻到記載能固本培元,洗滌肉身,對突破境界有大用的寶藥九竅地心靈髓時,誇張的描述讓他一時忘形,情不自禁地大喊出來。
“汪汪!胖道士你小聲點!”黑皇一爪子拍在段德胖手上,狗眼警惕地掃視四周,壓低聲音,
“生怕別人不知道咱們在打寶庫主意?”
段德訕訕一笑,倜际笱鄣刈笥铱纯矗_認隔音禁制完好,這才湊近黑皇,用氣聲興奮道:
“道友你看!這九竅地心靈髓……乖乖,描述得神乎其神!
若是能弄到手,突破仙台指日可待啊!”
黑皇狗眼也盯着名錄上那行字,舌頭不自覺地舔了舔鼻尖,但還算冷靜:
“東西是好,但也得看藏在寶庫哪個角落,有沒有單獨禁制,先顧好主要目標,挑值錢好出手的拿!其他的,順手牽羊。”
“對對對,先拿好出手的!”段德連連點頭,目光回到佈防圖上,胖手指點着上面標註的幾處關鍵節點和巡邏間隙,開始詳細規劃,
“道友你看,這裏,子時三刻,東南角的巡邏隊會有一盞茶的換崗空檔,我猜測陣紋波動也有規律性減弱,咱們可以從這裏摸進去……
我負責遮掩氣息,你負責探路,避開那些隱藏的預警禁制……”
黑皇聽得認真,爪子指着地圖不時補充:
“這裏不行,陣紋銜接太密,就算波動弱也有交叉探查,走這邊,雖然繞遠,但靠近地火排泄口,能量紊亂,反而容易遮掩……
進去後,寶庫分三層,按名錄分類,到時候你取寶,我用陣紋暫時隔絕那片區域……”
兩人越說越興奮,開始提前分贓。
段德道:
“黑道友,咱們親兄弟明算賬。寶庫裏東西,咱們三七分!我七你三!畢竟佈防圖是我爭取來的,主力破陣也是我!”
“放屁!”黑皇頓時不幹了,齜牙低吼,
“沒有本皇破禁,你連外圍都進不去!五五分!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六四!我六你四!地心靈髓可以商量着給你……”段德討價還價。
“成交!但五彩祭石本皇要優先挑走!”黑皇眼珠一轉,提出附加條件。
“……行吧!”段德“無奈”妥協,實則心中盤算到時候各憑本事。
兩人壓低聲音,他們所有的密钟媱澅桓舯谝涣t的尋龍師,聽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
嶽觀瀾等人面面相覷,面色一個比一個詭異。
“……他們……在謩澩蹈`四大皇朝存放在涓城的拍賣寶物?”一名尋龍師嚥了口唾沫,難以置信地低語。
“聽那意思,還是受紅塵軒一位臺主指使,但打算黑喫黑?”另一人補充,表情古怪。
“九竅地心靈髓……不就是嶽老孫女靈兒小姐急需的藥引嗎?”負責藥理的尋龍師眼睛瞪大。
雅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這信息量太大了,也太巧合了!
“會不會……是陷阱?”有人警惕性很高,壓低聲音,
“故意說給我們聽的?想引我們入彀?”
嶽觀瀾眯起眼睛,老臉上神色變幻。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閃,緩緩道:
“陷阱?衝着我們這羣快要被逼到絕路的土夫子?涉及四大皇朝寶庫,紅塵軒臺主……不像。”
他深吸一口氣,
“潛入龍脈,遠遠跟着看看,倒也無妨。
說不得,這就是咱們苦盡甘來,撞了大叩臅r候!”
“這渾水,咱們蹚了!但要記住,只跟在後面,見機行事,絕不輕易暴露!一切,以保全自身爲先!”
腥寺勓裕壑泄饷㈩D起,緊張興奮的情緒在雅間內瀰漫。
他們齊齊看向嶽觀瀾,無聲地點了點頭。
很快,隔壁段德與黑皇結賬離開。
嶽觀瀾使了個眼色,尋龍師們微微點頭,身形悄然沒入雅間地板之下,循着段德與黑皇蹤跡,遠遠地、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
俞珩身化金色長虹,手持古樸圓盤,循着座標指引,朝着安平國與大夏神朝交界的古老丘陵地帶疾馳。
他心繫夏九幽的安危,行程緊迫,因此並未刻意收斂氣息,金色虹光煊赫堂皇,如同利刃劃破長空,在天際留下久久不散的耀眼光痕。
剛飛越安平國東部邊境線不久,前方平和的天地靈氣陡然變得暴烈紊亂,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爆炸聲、獸吼聲混雜着沖天而起。
濃烈的血腥氣即便在高空也清晰可聞。
俞珩身形微頓,金色虹光速度稍減,目光如電掃向前方。
只見下方廣袤的平原與丘陵交界處,已然化作一片慘烈的修羅場。
屍骸遍地,血流漂櫓,殘破的旗幟兵器散落各處,燃燒的火焰,崩裂的土石隨處可見。
層層疊疊,散發強烈肅殺之氣的陣紋光芒在空中交織,形成封鎖區域。
交戰雙方,安平國與鄰國赤陽國的軍隊。
安平國一方,以精銳的蠻獸騎兵爲主力,此刻正發起潮水般的衝鋒。
蠻獸咆哮,鐵蹄踏碎大地,騎士手中的長戈,戰矛閃爍寒光,結成嚴密的突擊陣型,狠狠鑿向赤陽國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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