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俞珩靜靜地立在那裏,彷彿一尊亙古便存在的道像。
他的胸口,赫然插着半片凝爲實質的青蓮瓣,蓮瓣邊緣流轉着斬盡世間一切的鋒芒,深深地切入他的血肉,紫色的血液如泉湧般止不住地流淌,順着虛空的裂痕滴滴墜落。
俞珩緩緩低下頭,深邃的紫眸中沒有半分波瀾,他伸出手握住半片劇烈震顫,試圖進一步絞碎他心臟的青蓮瓣,一聲骨骼脆響,硬生生將其從胸膛中拔了出來!
鮮血噴濺!
他面無表情,將沾染自己紫血的蓮瓣湊到嘴邊,張口便大口嚼碎!
“咔嚓——”
帝兵烙印碎片隨着他的咀嚼,迸發出道道璀璨神芒,流星般從他脣齒間四濺飛射,將他周圍的空間洞穿出一個個細小的黑色空洞。
“渡過去了……他渡過去了!”不知是誰先驚呼出聲。
緊接着,死寂的現場轟然炸開,譁然聲如海嘯般席捲天地:
“即使面對帝兵烙印也奈何不了他分毫嗎?!古往今來,誰人能做到?!”
“何等逆天的肉身!何等瘋狂的手段!我敢說,往前五千年,往後五千年,天地之間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等妖孽了!他就是唯一的真金,萬古的唯一!”
孔雀王激動得顫抖,他死死攥着拳頭,眼中閃爍光芒,彷彿看到了當年那位鎮壓一個時代的絕世大帝:
“殿下神威無雙!他必定能成爲青帝第二!”
顏如玉癡癡地望着那道浴血的身影,腦海中不由自主地迴響起當初與俞珩立下的誓言,眸中異彩漣漣,激動地捂住自己劇烈跳動的胸口,眼底滿是驕傲癡迷。
“等等!天劫……還沒結束!”忽然有人叫道。
劫雲最深處傳來一聲貫穿萬古的龍吟,一道模糊而威嚴的人形身影踏雷而出。
它頭頂懸浮一柄古樸長劍,龍首爲鋒,龍尾作柄,劍身流淌彷彿自太古歲月淬鍊出的寒光。
萬丈光芒迸射,宛如一顆撕裂混沌的星辰,沛然莫御,似能斬斷星河,鎮壓諸天萬域。
“這、這不是我神朝帝兵,太皇劍嗎?!”大夏皇主失聲驚叫,聲音中透着難以掩飾的迷茫。
“又一把帝兵!”
“攻伐無雙的太皇劍……俞珩能擋住嗎?”
四周響起連片驚呼,每一道目光都緊緊鎖住那道劍影。
人形閃電漠然無情,唯有戰鬥的本能驅動。
它並指一點,頭頂太皇劍影轟然斬落,劍光未至,浩蕩皇道龍氣已如萬龍出海,奔湧而來。
最爲簡單直接的一劍,卻蘊含斬斷萬道,劈開宇宙的極致鋒芒,劍光所過,浩瀚雷海竟被一分爲二,裂痕之中虛無蔓延。
俞珩瞳中紫焰燃燒,戰意沖霄而起。
真龍之形覆體而生,一層晶瑩紫鱗自皮膚浮現,髮絲染上深邃的紫色光澤,一對龍角破額而出。
他咿D萬龍經,演化萬龍朝宗之象,一道道璀璨的紫色龍形氣柱自體內奔湧而出,張牙舞爪,龍威如獄!
“吼——!”
裂空龍吟聲中,萬龍虛影纏繞拳鋒,與皇道龍氣轟然對撞。
一拳接一拳,每一次碰撞都如星辰炸裂,聲震九天。
劍氣如霜,在他體表割開細密傷口,紫色霸血飛灑如雨,每一滴都沉重似汞,墜入雷海激起一片熾光電火。
“轟——!”
最後一次對撞,紫色萬龍瘋狂撕咬皇道龍氣,俞珩不顧劍氣切割,將萬龍經意凝於一拳,拳鋒過處,虛空層層坍縮,在劍光最盛之處,硬生生轟入人形閃電胸膛!
這一擊,如真龍搏天!
人形閃電身形劇震,手中太皇劍影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金光雨。
它自身亦從拳鋒着落之處開始崩散,化作億萬縷細碎電芒,消散於翻騰的劫雲深處。
“又……又渡過去了!簡直不是人,好生強悍!”
“他竟然硬生生用肉身將太皇劍打得崩滅了!我不敢想象,他的肉身究竟強橫到了何種匪夷所思的程度?!”
“不止如此!你們沒觀察到嗎?他又施展了一種全新的經文!浩大蒼茫,絕對不弱於任何一部帝經!
天賦好也就罷了,氣呔尤灰踩绱四嫣欤∷降资窃觞N找到這麼多足以讓古聖地世家都眼紅的逆天傳承的?!”
“鯤形、鵬形、再加上剛纔的龍形!別告訴我這些都是他的神形!他……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這違背了修行常理啊!”
忽然,一道不敢置信的驚叫劃破了長空:
“快……快看天上!雷海深處還有動靜!一、二、三……七!整整七道人形閃電!”
俞珩獨立於萬重雷海中央,蒼穹之上劫雲翻湧如墨,雷光龍蛇走竄,發出天傾地裂般的轟鳴。
這一次的天劫,規模氣象遠超前兩次,劫雲深處,並非一道人影降臨,而是整整七道烙印不同極道帝兵的身影,自天宮核心緩步走出。
帝兵朦朧,輪廓在雷霆中明滅不定,卻自然散發出一股睥睨萬古的孤高氣韻,每一把帝兵皆見證過一位大帝的無敵傳說。
此時,它們雖爲閃電所化,卻彷彿烙印真實的道痕,每一件帝兵皆在雷海中沉浮,神韻幾乎再現昔日極道真形。
一柄仙淚綠金尺,繚繞混沌氣,其光溫潤,其勢如天尺懸垂,似可丈量天地,定鼎乾坤。
“妖皇尺!這是我族妖皇的帝兵!”妖皇殿主幾欲落淚,聲音顫抖,
“竟能在此見到它這般模樣……”
一口混沌霧氣繚繞的巨鍾,鐘身古樸,鍾紋如龍,它輕輕一震,無聲之聲傳遍四極,萬古時空似乎都在這一刻凝滯。
“無始鍾……”姜家聖主沉聲道,
“與紫山之中那口帝鍾一般無二。”
瑤池聖女仰望天際,眸光激動。
一旁的黑皇更是咧開大嘴:
“無始大帝天下無敵!俞小子你可得長點兒心啊!”
一面古樸銅鏡,鏡面如淵,照出一道玄黑幽光,光芒所及,虛空寸寸瓦解,露出虛無本質。
“是虛空鏡。”在場不少曾見過姬家帝兵的修士低語喃喃。
一張圖卷橫空鋪展,其內山河具現,日月輪轉,儼然自成一界。
九黎皇主目光復雜:
“……是我族帝兵,九黎圖。”
一尊青金壺懸於虛空,壺口幽深如淵,竟有星辰明滅之景在其中流轉,散發煉化萬靈的禁忌氣息。
“這青金壺……未曾見過,不知出自哪位大帝之手。”
一方青銅鼎沉重浮沉,三足兩耳,鼎身銘刻山河社稷,承載九州文明之重,鎮壓神州氣撸瑲庀⒑裰厝绱蟮乇旧怼�
“——神州鼎。”古華、九黎、大夏三位皇主幾乎同時開口。
最後,一柄黃金鐧橫貫天穹,通體由道劫黃金凝鑄,金光璀璨如日照天,氣息至堅至銳,彷彿一擊便可破盡萬法。
“鐧形帝兵……未曾見過啊。”有人低聲議論。
“黃金鐧!是太古黃金古皇的帝兵!”金家家主心神劇震,幾乎控制不住靈魂的戰慄。
周圍數道目光投來,有人若有所思,似乎憶起了金家源於太古的古老來歷。
七道帝兵交織成一片毀滅的絕域,將俞珩死死鎮封於雷海中央。
這已不再是渡劫,而是天道降下的一場審判,一場專爲抹殺俞珩而設的死局。
無始鍾率先震響。
“當——!”
鐘聲無形,波紋卻如歲月的漣漪般盪開,時間流速驟然扭曲遲滯,彷彿萬古光陰在此刻匯聚成泥沼。
俞珩周身空氣瞬間凝固如神鐵,舉手投足皆受萬鈞拖拽,連思緒都近乎停滯。
虛空鏡幾乎在同一刻綻放出幽邃烏光,鏡光如刀,無聲掃過。
俞珩所在的空間被層層剝離切割,化作無數漆黑碎片,又在規則作用下重組爲牢不可破的空間囚弧�
時光凝滯,空間封鎖,二者交織,形成一片令人絕望的時空絕獄。
未等俞珩掙脫,神州鼎攜中州浩瀚山河之重,自九天之上轟然鎮落。
鼎身未至,承載文明的厚重已壓得虛空成片坍塌。
與此同時,九黎圖獵獵展開,圖中日月星辰脫卷而出,化作實體,裹挾一方大世界偉力傾軋而下。
時空被封,天地傾覆,這是不留生路的絕殺之局!
俞珩瞳孔深處,灰色道紋如劫火般燃燒。
“荒古——!!!”
長嘯聲中,紫色蒼天霸血如宇宙初開般在他體內徹底炸裂,熾盛的光芒如永恆烈陽,將凝固的時空強行撐開一絲裂隙。
他亦通時光之道,縱地金光於靜止的歲月中踏出一道殘影,鬥字祕演化荒古拳意,拳鋒之上浮現開天闢地的混沌景象,逆天而起,硬撼神州鼎!
“轟——!!!”
拳鼎交擊,聲如太古星辰對撞,衝擊波將雷海炸出萬丈真空。
萬里雲層皆碎,聲浪席捲八荒。
金光裂空,黃金鐧化作一道純粹爲殺伐而生的永恆鋒芒,直刺俞珩眉心。
尚未及體,至銳之氣已將他霸體肌膚割裂,血珠未濺,被氣機蒸成紫霧。
妖皇尺橫掃而來,尺風過處,萬道哀鳴,法則退避,形成一道無法取巧,唯有以力硬撼的混沌壁壘,徹底封死俞珩所有騰挪之機。
煉神壺高懸,壺口倒轉,發出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
它不僅撕扯俞珩的肉身,更如無形之手探入其識海,拽住神魂,抽取生命本源,要將他煉化成一縷精氣。
俞珩浴血苦戰,陷入前所未有的絕境。
左肩被黃金鐧擦過,骨裂聲中爆開一團悽豔血霧;
後背硬承妖皇尺一擊,脊柱發出雷鳴般的震響,彷彿承載崩塌的山河。
媧皇經瘋狂咿D,生命精氣如潮湧動,斷骨續接,血肉重生,卻趕不上新傷添加的速度。
戰鬥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他已渾身是血,多處紫色霸骨裸露在外,森然可見,如一面在雷海中飄揚的殘破戰旗,唯有那雙眼睛,戰火在其中愈燒愈旺,灼如永晝。
無數次以傷換擊,以血洗道中,俞珩終於察覺:
這七把帝兵並非各自爲戰。
它們的威能彼此交織,氣機渾然一體,如同一座無缺殺陣。
正是這種完美的聯動,讓他始終無法徹底擊潰任何一件帝兵,陷入無盡消磨的苦戰。
生死之際,他將全部神念凝爲一線,如絕境中的盲者以手探路,終於在毀滅的洪流中,觸到了那一絲不諧——
七大帝兵氣機交織最緊密,鎮壓最沉重之處,必是連結核心所在。
或許是虛空鏡與無始鍾共鑄的時空之樞,亦或是九黎圖與神州鼎共鎮的天地之眼。
俞珩染血的嘴角,扯起一抹弧度。
他找到了。
俞珩燃燒本源,將一身道與法盡數灌注於拳中。
他不再閃避,黃金鐧洞穿腹部,帶出一串悽豔血珠;
煉神壺撕去半身血肉,露出森然紫骨。
一切傷痕,皆化爲衝向那個“點”的決絕代價。
死亡的氣息已貼上脊樑,他卻在此刻極盡昇華。
太陰仙法爲爐,元始經、吞天魔功、媧皇經、虛空經.......數十種經文爲柴,畢生對天地的感悟爲火,萬道熔於一爐,化作他揮出的那一拳。
這一拳裏,沒有招式,沒有神通。
只有一股欲開自身無敵路,逆斬天道的霸道意志。
超越極限的一擊,如鑿穿混沌的第一縷光,精準轟入七大帝兵氣機交織最核心的那個“點”。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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