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酒壺,先爲風凰和顏如玉各自斟滿了一杯美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輕輕搖晃,看着杯中酒液,湝地抿了一口,動作從容。
“天機閣,”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
“爲了販賣情報,當真是不擇手段到了極點,無憑無據,便敢隨意指認他人是狠人一脈的傳人?
如此這般,豈不是你們想構陷誰,誰便是狠人傳人?這北斗,難道已是你們的一言堂了嗎?”
然而,儘管俞珩如此辯駁,在場的卸嗵祢渹儏s依舊緊緊地注視着他,目光中的懷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愈發濃烈。
如果吳苦、古墟真的都是此人僞裝的,那他們這些人看不穿其僞裝,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諸多大人物眼中紛紛爆射出懾人的神芒,齊刷刷地刺向俞珩。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些目光,真的輕易地看穿了俞珩表面的僞裝。
青面獠牙的幻象之下,顯露出來的,是一張清俊得不似凡人的面容,氣質出塵,彷彿謫仙臨凡。
陸晨軒臉色微微一變,冷笑一聲,語氣抑制不住地轉爲陰狠:
“俞珩!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嗎?身爲狠人聖子的你,殘害了無數天驕的你,難道你以爲,僅憑三言兩語,便能逃過在場諸多正道前輩的清算嗎?!”
俞珩緩緩抬起眼眸,染上深紫的瞳孔平靜地注視陸晨軒,這張臉在他眼中開始扭曲變形。
一層虛幻的光影被剝離,顯露出了他真實的面容,那張臉,清秀中帶着一絲陰鷙,眉宇間依稀可見當年俊朗。
不是華雲飛,又是何人?
俞珩的目光幽暗深邃,看不出半分情緒,只是杯中的酒,似乎變得有些冰冷了。
大衍聖主揹負那柄聞名天下的七星劍,劍鞘上七顆神石幽光閃爍,映着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他目光如電,冷冷掃過全場,落在俞珩身上,帶着森寒劍氣:
“左右不過一名化龍境界的小輩,何必多費口舌?直接搜魂便是,一搜便知真僞。”
風天奇聞言,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大衍聖主所言有理。這個自稱來自中州天機閣的小輩,言語詭譎,心思莫測。說不得,他是想利用我等,來攪亂東荒人心,從中漁利。”
諸多大人物紛紛側目,目光在風天奇與大衍聖主之間遊移。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大衍聖主是要搜魂那個清俊青年,以證其言。
可風天奇爲何要出言攪和?還特意扯上中州與東荒的地域之爭?這其中,究竟有何深意?
一時間,腥怂季w萬千,各懷心思。
陰陽教主一身黑白相間長袍,衣袂飄動,太極圖案彷彿緩緩旋轉,引人沉淪。
他冷笑一聲,目光盯住風天奇:
“風聖主何必這般急切地爲一個外人開脫?莫非,這青年與你風族也有什麼聯姻不成?”
風天奇還未及回應,一道清冷雍容的聲音已然響起。
只見身着白色宮裝,頭戴鳳冠,氣質高貴的瑤池西王母緩緩開口,目光平靜地注視陰陽教主:
“陰陽教主不是更加急切?你陰陽教乃中州諸子百教之首,此刻卻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天機閣弟子如此維護,是有意在護着他們嗎?”
陰陽教主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沉聲道:
“我尚未追究你瑤池屠戮我陰陽教長老與弟子之仇,你瑤池何必還要平白誣陷我陰陽教?”
西王母聲音清遠,不卑不亢:
“我瑤池行事,光明磊落,何時於你陰陽教爲難過?我所言所行,皆是出自公心,爲北斗大局着想。”
陰陽教主怒極反笑:“好!好得很!西王母,今日之事,我記下了!”
眼看兩大聖地就要當場撕破臉皮,姬家聖主姬成化臉龐上露出一絲不耐,他開口道:
“不管這青年是不是吳苦或者古墟,狠人一脈,乃是我北斗自古以來的共同大敵。
此事關係重大,穩妥起見,還是搜魂最爲直接。”
少年模樣的孔雀王聞言,立刻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嘲諷道:
“姬家人天生不修道德,個個心懷鬼胎,看誰都是狠人一脈。”
他旁邊的青蛟王也立刻附和:
“不錯!姬家虛空經一經施展,往往黑氣滾滾,遮天蔽日,不似正派所爲。傳開之後,究其本源,還真與傳聞中的吞天魔功有些相似之處!”
雙方本就是積怨已久的死對頭,此刻言語交鋒,火藥味十足。
姬成化卻不欲與他們作無謂的口舌之爭,他深知與這些妖族吵起來,只會將事情弄得更加複雜。
他目光一轉,投向了同樣與孔雀王有仇怨的搖光聖主,眼中帶着一絲同盟的意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搖光聖主眼神閃爍,目光在俞珩、風族、瑤池以及陸晨軒之間來回遊移,竟沒有參與到姬家與妖族的這場罵戰之中。
他沉默地站在那裏,周身金輝微微流轉,彷彿在思索什麼更爲重要的事情,對姬成化的目光,只當是沒有看見。
第二百七十四章 地獄魔淵連禍起,此身前路共迷離
孔雀王見搖光聖主始終按兵不動,頗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這老對頭素來強勢,以往遇上與姬家爭執,必然會趁機落井下石,今日卻選擇縮頭旁觀,這可不是他一貫的作風。
他眼眸中閃過一絲狐疑,這其中……莫非另有他圖?目光在搖光聖主身上掃視,試圖找出其中的緣由。
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寒泉滴落玉盤,
“我教前任聖子,死於吳苦之手,此仇,不可不報。”
說話的是一名道姑。
她髮髻僅以一支木簪固定,容顏清淡如水墨畫,一襲素色道袍,手持一柄銀絲拂塵,氣質出塵,眼神卻淡漠如冰,直直刺向俞珩。
“你,需得證明自己不是吳苦。”
俞珩端坐不動,他指尖隨意地搭在桌沿,姿態閒適得彷彿在自家後院品茶。
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絲毫波瀾,既不辯解,也不反駁,渾身上下透着一種漠然,懶得爲了自證費一句口舌。
這種極致的漠然,像一根無形的細刺,精準地挑動了道一道姑眼底的薄冰。
她淡漠的眸子驟然凝起,寒光暴漲!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她手腕微旋,拂塵猛地朝前一揚!
銀絲拂塵瞬間繃得筆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她口中低誦真言,指尖訣印疾速變化。
“嗤——!”
一道清冽的白光,自拂塵尖端迸發而出,一股淡淡的檀香氣息瀰漫開來,與凌厲的殺機交織在一起。
數道纖細凌厲的道家劍氣,化作銀色絲線,以神識難辨的速度,直刺俞珩要害!
她身姿未動,依舊是那副清淡出塵的模樣,出手卻異常迅速狠辣,沒有絲毫徵兆。
劍氣絲入體後,受者往往要承受千刀萬剮般的折磨,輕則修爲盡廢,重則神魂俱滅!
“老虔婆!你找死!”
風凰美麗的眸子瞬間變得血紅,她一絲一毫也無法忍受有人當着她的面,如此狠辣地對俞珩下殺手!
當即霍然起身,霓裳羽衣爆發出九彩霞光,紫鱗魚妖的僞裝瞬間褪去,顯露出她豔麗無雙,顛倒猩恼嫒荨�
鳳眸含怒,朱脣緊抿,平日裏的嬌美靈動盡數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殺意。
她全然不顧什麼仙子形象,指着道一道姑的鼻子,毫不留情的怒罵!
全場的目光都被風凰毫無顧忌的怒喝吸引過去。
許多年輕天驕,在看清她真容的瞬間,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愕議論。
“這這這......這位仙子姿容絕世,風華絕代,舉手投足間的貴氣神韻,怎麼看着這般像......像風家那位明珠——風凰?!”
“天哪!風家還真跟這個來歷不明的青年有着不清不楚的關係!否則風族公主怎會爲他如此失態?”
“能得風族明珠如此不顧形象相護,此子不會真是東王吧?”
就在自家孫女聲音響起的第一時間,風天奇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出手!
他寬大的掌心之中,天然凝結八卦玄機。
銀輝流轉間,乾、坤、坎、離四象的古老紋路若隱若現,交錯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八卦圖影,一股掌控天地的磅礴氣息瀰漫開來。
道一道姑凌厲的劍氣,帶着刺耳的銳嘯,迫人的寒芒,已然襲至俞珩面前。
風天奇掌心微翻,彷彿託着整個天地。
陰陽二氣循着卦象軌跡飛速流轉,他輕輕一壓,掌心的八卦圖影擴大,精準地擋在了劍氣之前。
“簌簌簌——!”
無堅不摧的清冽劍氣,撞上八卦圖影,發出一陣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急促聲響。
凌厲的鋒芒接觸八卦圖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散瓦解,化作一縷縷極淡的白氣,流轉的陰陽二氣盡數吸納,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腥四抗獠患s而同地投向了另一位始終守護在俞珩身側的女子。
顏如玉赤金花妖的僞裝悄然褪去,蓮步輕移,每一步落下,腳下便有一朵青色的蓮花憑空綻放,託着她纖塵不染的青裙,步步生蓮,聖潔優雅。
她緩緩抬起頭,顯露出了那張顛倒猩钊赵聼o光的絕美容顏。
一名天驕,看清她面容的剎那,失聲驚呼:
“顏如玉!她是顏如玉!妖族公主顏如玉!他……他真的就是吳苦!!!”
“轟!”
如果說之前腥诉只是猜測,那麼此刻,隨着顏如玉身份徹底曝光,所有的猜測都化爲了確定的事實!
吳苦,就是俞珩!
俞珩,便是吳苦!
一時間,場間所有的人,無論是心高氣傲的年輕天驕,還是見慣風雨的老一輩強者,亦或是那些穩坐釣魚臺的大人物們,無不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依舊端坐於席間的青年。
萬胁毮浚裹c所在。
青袍身影倏然站起,衣袂掃過地面,帶起一縷微風。
他緩步上前,步伐從容不迫,每一步落下,都似有無形的韻律擴散開來。
臉上猙獰的青色紋路如同冰雪消融,層層褪去;外露的尖銳獠牙悄然隱沒,消失無蹤;
兇戾可怖的面容,在流轉的光影中層層剝落,似被晨霧溫柔地洗去了所有塵埃。
待他身形從容站定,一張近乎不真實的臉龐,徹底顯露在腥搜矍啊�
他周身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變得出塵脫俗,不染一絲一毫的世間煙火。
他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那裏,周身似有淡淡的光暈流轉,朦朧聖潔,竟隱隱將周遭的光線都吸附過來,使他成爲這方天地間唯一的光源。
他未發一言,靜靜佇立,明明未曾刻意張揚,卻已奪盡滿室天光,讓在場所有天驕、大能都黯然失色。
四周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歎低語。
一名女弟子,雙手不自覺地掩住嘴脣,眼中閃爍光芒,喃喃自語:
“此等風姿……真乃謫仙降世!”
“清俊出塵,世間果真有這般不似凡人的男子?”
“皎皎如月,俗物難及!便是神話傳言的中的仙人,也不過如此吧?”
“貌若芝蘭,氣韻天成,歎爲觀止!”
“眉目含光,氣質出塵,這纔是真正的天人之姿!”
一聲聲抑制不住的低聲讚歎,在人羣中擴散開來。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敵友,心中都生出同一個念頭:
也只有這般風華絕代的人物,才能同時擔負起東王吳苦與源天師古墟兩個名號的盛名!
聽着即便是敵人也不禁發出,對自己情郎的由衷讚歎,正處於盛怒之中的風凰,嘴角也不禁微微勾起,露出一絲帶着幾分驕傲得意的弧度。
顏如玉醞釀的冰冷氣質,差點沒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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