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在下冒昧,敢問仙子名諱?”
此時的仙子正處在興奮勁兒上,對俞珩的詢問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我叫墨小墨!你直接喊我墨墨就行,老爹和神宮裏的人都這麼叫我!”
話音剛落,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乃是仙古太陰神宮首席護法大長老,怎可這般隨意的將小名告知旁人?
想到這裏,她連忙刻意放緩語調,多了幾分矜持與空靈,努力營造出前輩的風範:
“咳咳……方纔是我失言了。你既喚我一聲前輩,便不可失了禮數,你可稱我爲少陰真仙,這纔是我行走仙古的尊號。”
‘墨墨仙子……’俞珩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倒與她雀躍鮮活的氣質頗爲契合。
他並未點破,只是從善如流地傳音回應:
“原是少陰仙子。在下俞珩,多謝仙子今日指點仙法奧祕。”
“俞珩……”墨小墨在腎之神藏道宮中盤旋一圈,尾音拖得微微上揚,語氣帶着幾分傲然,
“我看你嘛,先前煉化太陰之力時,倒也領悟了幾分我太陰大道的皮毛。
天賦……嗯,勉強算過得去,馬馬虎虎夠格列入我太陰神宮的門牆,做個外門弟子了。”
她頓了頓,刻意拔高了語調,試圖營造出師尊訓話的威嚴感:
“現在,爲師有件師命要交給你去辦——你且說,做是不做?”
俞珩此刻對她真仙身份早已徹底祛魅,從之前的雀躍失態到如今的擺譜,這位仙古真仙的言行舉止,倒更像個愛鬧脾氣的少女。
他心中並無多少敬畏,只是平靜地以神念回應:
“仙子有何吩咐,但請直言。”
墨小墨清了清嗓子,刻意讓聲音沉了幾分,努力模仿着記憶中太陰神宮長老的威嚴語調:
“爲師要親自去看看這方夢境世界,我倒要瞧瞧,仙古崩裂後的天地,到底變成了什麼模樣。”
俞珩聞言,脣角勾起一抹湹男σ猓Z氣溫和:
“這是自然。晚輩定會帶着仙子走遍我們這方世界。看遍我們這方世界的山河壯麗,奇觀異景,爲仙子一一講解……”
“誰要你帶着看!”墨小墨打斷他,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滿,
“我想自己走!自己看!”
俞珩語氣依舊平穩:
“仙子對此方天地法則,地理方位皆不熟悉,獨自出行,恐有迷失之虞。還是由晚輩隨行指引,更爲妥當。”
“哼!我乃堂堂少陰真仙!神念一掃,寰宇皆在掌中,怎會在這小小的夢境裏迷路?!”墨小墨有些生氣,
“你這小輩,莫不是覺得本仙子能力不足,想趁機管束我?”
俞珩不再多言,只是心念微動。
霎時間,他體內的五臟道宮同時迸發出璀璨神光!
五座神藏如同五座甦醒的太古神山,道紋交織纏繞,化作一道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壁壘,將墨小墨所在的腎之神藏道宮徹底封鎖。
“你!”
墨小墨瞬間察覺周遭的變化,頓時又驚又怒,漆黑的蝶翼瘋狂振動,化作一道凌厲的烏光,攜帶足以凍結神魂的太陰之氣,不斷撞擊道宮壁壘。
“鏘!鏘鏘——!”
沉悶的撞擊聲從俞珩體內傳出,如同神金交擊,洪鐘大呂般劇烈轟鳴。
磅礴的太陰黑氣不受控制地從他周身毛孔猛烈溢出,在體表凝結成一層薄薄的黑冰,又迅速碎裂成冰渣。
俞珩體內雖因撞擊震盪,氣血微微翻騰,聲音卻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一絲淡淡的笑意:
“仙子如今,連晚輩這區區五臟道宮都掙脫不出,又如何能保證,到了外面浩瀚無垠,光怪陸離的大千世界,不會迷了路徑,失了方向?
依晚輩看,還是暫且跟着我,待熟悉了這方天地後,再做打算,更爲穩妥。”
“啊——!放我出去!你這忘恩負義之徒!”墨小墨一邊更加賣力地橫衝直撞,蝶翼撞擊壁壘的力度越來越大,一邊氣急敗壞地脆聲嚷嚷,
“你忘了你的《虛想夢庭太陰仙法》是從誰哪兒得到的?你忘了是誰成全你太陰煉形的?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竟敢如此冒犯上仙?!”
她越說越抓狂,空靈的聲音裏滿是委屈:
“啊!!氣死我了!若不是……若不是本仙子此刻身處夢中,取不回自身道果,不然定要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做尊重老人家!什麼叫做太陰真仙的威嚴!”
她此刻的模樣,與之前刻意維持的“少陰真仙”形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沒有了空靈淡漠,沒有了從容威嚴,只剩下孩子氣的抓狂,活脫脫像個被搶走玩具的小姑娘,讓俞珩忍不住暗自失笑。
第二百零三章 瑤池聖女天生契,源天師君自古緣
俞珩聽着墨小墨氣急敗壞自稱老人家,心中頗不以爲然。
且不說對方此刻的言行舉止活脫脫是個鬧脾氣的少女,就算真有悠久壽元,論起心機城府,恐怕神橋境界的小修士都比她深沉幾分。
他壓下心中的笑意,面上不動聲色,言語間卻開始不動聲色地旁敲側擊,試圖從這位真仙口中套出更多仙古祕辛:
“仙子修爲通天,當年在仙古亦是一方大能,想必修行歲月亦是悠遠綿長,見識過無數天地變遷吧?”
“哼!”俞珩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墨小墨帶着傲氣的聲音打斷。
她刻意壓低聲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老氣橫秋,彷彿在追憶萬古歲月:
“那是自然!本仙子自出生起便在太陰神宮修行,活過的年歲,比你這個小毛孩子見過的星星都多!
仙古大地的春去秋來,星辰的升起隕落,我都看了不知多少回!”
俞珩並未執着於年齡話題,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恰到好處的嚮往:
“仙子所處的仙古時代,想必是極其恢弘壯麗的。
晚輩曾在一些最爲古老的玉簡殘片中,窺得隻言片語,上面提及仙古之時,有神木參天,其葉如垂天之雲,能遮蔽日月;
有仙泉汩汩,泉水清澈甘甜,飲一口便能抵得上千年苦修……不知這些殘缺的記載,與仙古的真實景象相比,是否相差甚遠?”
“哼!那些殘破玉簡上的文字,豈能描繪出我仙古盛況之萬一?”墨小墨立刻反駁:
“你說的神木,莫非是指生長在中央神土的建木?那樹確實高可通天,枝葉能蔓延到大界之外,它的根鬚還能深入九幽,滋養大地本源,這些你們的殘片沒寫吧?
至於仙泉……你說的那種頂多算尋常解渴之物,我們太陰神宮用來沐浴淬體的九天清靈液,那才叫真正的寶貝......”
她說得興起,幾乎要把太陰神宮的珍藏一一數來,可話到嘴邊,卻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多了。
畢竟俞珩只是“夢境世界”的修士,自己跟他講這麼多仙古祕寶又有何意義?聲音頓時一頓,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俞珩立刻順着她的話頭接了下去,語氣自然,不着痕跡地將話題引向更深層次:
“是啊,想來也只有仙古那般得天獨厚的天地環境,方能孕育出如仙子這般鍾靈毓秀,道法通玄的存在。
晚輩還曾聽聞,仙古時期有諸多執掌大道本源的至高仙王,譬如太陰仙王,想必祂座下亦是英才輩出,道統昌隆,才能支撐起太陰神宮的輝煌吧?”
提及太陰仙王,墨小墨的語氣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
“那是自然!父……哼,太陰仙王的威嚴徽中呛#灰窍晒糯蟮氐男奘浚瑹o人不敬畏。
他座下自然能人輩出,無數天賦異稟的弟子,每一位都能獨當一面,當時的太陰神宮,可是仙古最頂尖的勢力之一!”
俞珩眸光微動,只是輕聲感嘆道:
“能得仙子評價爲天賦異稟,想必那些弟子,皆是光風霽月,心懷大道之輩,如此仙境,如此仙友,當真令人神往。
不知仙子平日與仙友相聚,除了論道修行,可還有其它雅事?譬如……推演諸天變化,預測未來走向,或者一同探尋一些未知的祕境?”
墨小墨似乎被這話勾起了許多愉快的回憶,意念輕快了幾分:
“推演諸天那是仙王們和那些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存在才喜歡琢磨的事,又枯燥又費心神,我們才懶得碰!
探尋祕境倒是常有的,不過大多沒什麼危險,也就是找找新奇的花草,或者看看哪個角落又孕育出了好玩的精靈。
上次我和幾位師姐在太虛邊緣發現了一處剛誕生的幻光海,那裏的光魚通體透明,還能發出七彩光芒,我們追着光魚在海里玩了整整三年,可有意思了......
哼,反正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你們世界肯定沒有這麼好玩的地方!”
她說起趣事時,語氣鮮活靈動,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仙古歲月,連本仙子的自稱都忘了,只剩下少女的天真爛漫。
俞珩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就此深究。
在後續的交談中,俞珩始終保持溫和謙遜的姿態,話語如同春雨潤物,巧妙撩撥墨小墨的興致,不着痕跡地引導話題方向。
他從“仙子當年修行時,是否也需尋覓靈脈”這類看似尋常的問題切入,再慢慢過渡到“仙古時期的天地靈韻,與如今相比有何不同”。
每一個問題都精準踩在墨小墨樂於分享的點上,讓她毫無防備地敞開心扉。
墨小墨心思單純,又對自己所處的仙古時代充滿驕傲,在俞珩恰到好處的驚歎追問下,不知不覺便被套出了許多信息。
那些她以爲理所當然的日常,落在俞珩耳中,卻皆是旁人難以得知的仙古祕辛。
從墨小墨繪聲繪色的描述中,俞珩很快便推測出,她所處的時代,應是仙古紀元最爲鼎盛的黃金時期。
據她描述,那時天地間靈氣濃郁到幾乎化爲液態的甘露,隨處可見的溪流中流淌的都是靈泉,呼吸間吞吐的皆是先天精氣。
“你問神藥仙草啊,這東西哪用得着費心尋覓?”墨小墨的語氣帶着幾分不以爲然,
“我的後花園裏,隨便拔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都是所謂的仙藥,山腳下的灌木叢裏,紅的、黃的、紫的仙果掛得滿枝都是。
還有神金仙料,有時候在後山的山洞裏,隨手就能撿到一塊泛着金光的黃道仙金,用來給我的靈寵打造小窩,都沒人說浪費呢!”
她口中的仙古,是一個真正意義上資源豐沛到難以想象的黃金大世。
修行對於那個時代的生靈而言,並非逆天爭命的苦旅,更像是一種順應天地的自然成長。
而她自身,乃是執掌太陰本源的太陰仙王之獨女,身份尊貴無比。
提到自己修行,墨小墨語氣裏滿是輕鬆:
“你問我怎麼修煉?有時候在月下睡一覺,醒來便覺體內仙氣又充盈了幾分,修爲自然而然地就往上跳了一大截;
感悟太陰大道時,閉上眼睛,用力呼吸天地間的太陰本源,便會主動湧向我,用了五十年,艱難成就了真仙之境。
父……太陰仙王還總說我修行太懈怠呢!”
更讓俞珩暗自搖頭的是,墨小墨所描述的生活環境,簡直如同未經塵世污染的純淨樂土。
她提到自己身邊接觸的人時,語氣滿是懷念:
“族中的長輩個個都和藹可親,每次見我都會給我塞些好玩的仙寶;侍從仙娥們也貼心,我想要什麼,不等開口便會提前備好;
往來交遊的同輩道友,也都是心思純淨之人,大家終日裏不過是在神宮的桃花樹下飲酒賞花,或是在月光下論道弈棋。
偶爾興致來了,還會一起去太虛中捕捉流螢,從無什麼勾心鬥角,更別說陰炙阌嬃耍切〇|西,我還是聽你說亂古紀元時,才第一次聽說呢!”
‘身爲仙王之女,身份尊崇,萬仙敬仰,誰敢顯露半分心機?所見的,自然皆是純善友好的一面。’俞珩心中不由腹誹,這等不諳世事,被保護得極好的溫室仙葩,難怪心性如此……天真爛漫。
墨小墨說着說着又想起自身境遇,她不懂隱藏情緒,如同被惹毛的小貓,情緒像晴雨表般驟變,
“小輩!俞珩!你這逆徒!快放我出去!”她在腎之神藏中氣急敗壞地翻飛,漆黑蝶翼瘋狂拍打無形壁壘,每一次撞擊都帶着凜冽的太陰寒氣,震得俞珩五臟六腑嗡嗡作響。
俞珩沉吟片刻後,緩緩以神念回應:
“仙子息怒,非是晚輩刻意刁難,實是仙子乃仙古真仙,修爲境界遠超此世所能承載,與如今天地法則格格不入。
一旦您脫離晚輩的庇護現身,必會引動天道的警惕,降下殺劫。
以仙子如今殘缺狀態,恐怕難以抵擋天威,屆時若有閃失,晚輩罪過就大了。”
“我不管!我就要出去!就要出去!”墨小墨根本聽不進半分道理,像個耍脾氣的孩子般開始復讀嚷嚷,
“這是我的夢境!我想出去便出去,哪有這麼多規矩?你快放開我!”
俞珩嘆了口氣,
“既然仙子執意如此,晚輩也不便強求……仙子請自便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環繞在腎之神藏道宮外的五臟神光悄然消散。
.墨小墨立刻察覺到束縛消失,歡呼一聲,漆黑的蝶身化作一道迅疾的烏光,裹挾刺骨的太陰寒氣,從俞珩的胸腔處激射而出,直直衝向天際!
就在她脫離俞珩身軀,氣息毫無遮掩地外泄的剎那——
“轟隆!!”
晴朗無雲的天空驟然陰沉如墨,彷彿被一塊巨大的黑布徽郑柟獗粡氐淄淌伞�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自九天之上轟然降臨,整個天穹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隻冰冷無情的巨眼,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懸浮在半空的烏光。
無形的殺機瞬間瀰漫天地,地面上的荒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枯萎,化作飛灰;不遠處的火山岩石無聲無息地崩解,化爲齏粉;
周圍的空間發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負的哀鳴,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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