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不等黑皇哀嚎,他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帶着黑皇徑直躍入了龍氣噴薄的深邃井洞之中,一人一狗身影瞬間被下方的黑暗吞噬。
四塊巨大的源塊緊隨其後,精準地嵌入井口四周的冰壁凹槽之中。
源塊光芒驟然暴漲,四象之力相互交織,將井口徹底封住,不僅完美阻隔了龍脈之氣外泄,更讓井口恢復了之前被玄冰封印時的模樣。
冰壁光滑如初,看不出絲毫被人動過手腳的異樣。
井洞下方,黑皇被俞珩提着頸皮,耳邊盡是呼嘯的風聲與龍氣流動的轟鳴,忍不住大聲嚷嚷:
“俞小子!你慢點兒!本皇還沒準備好呢!這井洞深不見底,萬一底下有什麼魔物……”
話還沒說完,腳下傳來一陣輕微的觸感,兩人已然穩穩落在了地面上。
第一百九十章 龍淵如眠榻,回巡若故庭
俞珩提着黑皇穩穩落在地底,先鬆開手,穩住身形後抬頭環顧四周。
他們彷彿置身於一個浩大無邊的地下世界,空氣中瀰漫跨越萬古的古老滄桑氣息,吸入肺腑都帶着厚重的歷史感。
穹頂高遠得望不見盡頭,其上漂浮着點點淡藍色的奇異氣體,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再加上鑲嵌在巖壁縫隙中的發光礦石,散發出柔和而永恆的冷光,將這片廣闊的空間微微照亮。
一眼望去,竟看不到這片地宮的邊際。
無數座巨大的石殿錯落分佈,殿宇殘破卻依舊透着威嚴,粗壯的石柱需十餘人合抱才能圍住,柱身上佈滿了歲月侵蝕留下的斑駁痕跡。
一些模糊的古老道紋刻在其上,雖已失去光澤,卻仍無聲地訴說着曾經的輝煌與後來的沉寂。
之前在井口只是絲絲縷縷的龍脈之氣,到了這裏化作一條條溫順的河流,在宮殿羣之間緩緩流淌,龍氣表面泛着朦朧的金色光暈,如同液體般晶瑩。
沐浴在這樣的龍氣之中,只覺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來,精純的能量順着毛孔滲入體內,神魂變得清明通透,彷彿連修爲都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自行緩慢增長。
黑皇從地上爬起來,人立而起,一雙狗眼瞪得溜圓,閃爍着驚異的光芒,喃喃自語道:
“汪!本皇好像在哪本古籍上見過記載——
相傳這片廣袤冰原,在八萬年前曾坐落着一個巨無霸般的古老聖地,當年威震整個北域。
後來不知爲何突然覆滅,只留下些許遺蹟,而後來的冰雪宮,不過是偶然得到了它的部分傳承遺澤,才得以在北域立足。
眼前這片宏偉得不像話的地下宮殿羣……該不會就是那個失落聖地的遺蹟吧?”
俞珩沒有回答,他抬手施展出一種玄妙的納氣之術,掌心微微凹陷,形成一個無形的風洞。
周圍流淌的龍脈之氣頓時受到強烈牽引,如同百川歸海般朝着他的掌心匯聚而來。
不過片刻,一團拳頭大小、璀璨奪目的金色龍脈精粹便在他掌心凝聚成形,內部能看到細微的龍形紋路在遊動。
他指尖輕輕觸碰,感受其中夾雜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神性氣息,緩緩開口道:
“龍氣比尋常龍脈精純數倍,裏面還裹着神源精氣,此地必然藏有封存萬古的神源,仔細找找看。”
“神源?!”黑皇一聽這兩個字,頓時像打了雞血般興奮起來,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一雙狗眼瞪得溜圓,
“咱們這該不會是直接闖進那個古聖地的神藏寶庫了吧?!本皇有預感,這次真的要發大財了!”
它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貪婪,話音未落,整個狗軀已然化作一道迅疾無比的黑色閃電,“嗖”地一聲便竄了出去。
四爪在地面蹬出殘影,眨眼間就消失在前方錯綜複雜的宮殿殘骸之中,一道道興奮的狗吠聲在空曠的地宮迴盪。
俞珩看着它消失的方向,並未急於盲目跟上去搜尋嗎,他緩緩閉上雙眼,散開源天神覺。
一股無形無質,卻能與山川大地、龍脈源氣產生共鳴的奇異感知力,如同水銀瀉地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掠過殘破的殿宇,穿過流淌的龍氣,深入地宮的每一個角落。
他仔細感受着此地龍氣的流向,捕捉隱藏在深處的、最爲濃郁的本源精氣波動。
片刻後,俞珩倏然睜開眼眸,順着冥冥中的感應,他邁開沉穩的步伐,朝着地宮深處一個被幾座殘破石殿環繞的方向行去。
浩瀚的地宮沉寂了不知多少萬載歲月,每一寸地面都積滿了歷史的塵埃。
寂靜沉積在空間的每一個角落,沒有風聲,沒有水聲,只有自己的腳步聲與呼吸聲在空曠中迴盪,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詭異。
“汪!這什麼鬼地方!連根有價值的毛都沒有!”黑皇氣急敗壞的抱怨聲從遠處傳來,打破了死寂。
這片地宮實在太過龐大,它不知鑽了多少間空蕩蕩的石室,刨了多少處看似可疑的角落,此刻已是灰頭土臉,原本油光水滑的黑毛上都沾滿了陳年的石粉,卻愣是連一塊普通的源石都沒找到,更別說神源了。
黑皇垂頭喪氣地溜達回俞珩身邊,尾巴蔫蔫地耷拉着,狗臉上寫滿了鬱悶,
“俞小子,你是不是感知錯了?這破地方除了這些又冷又硬的破石頭,連點靈光都沒有,本皇扒了上百間石室,連塊像樣的源渣都沒找到!”
俞珩依舊閉着雙眼,憑源天神覺的指引,又向前沉穩行走了數十步。
最終,他在一面看起來與周圍石壁毫無二致的牆前停了下來,石壁上佈滿了普通的歲月裂痕,覆着薄薄一層塵埃,摸上去冰涼粗糙,看不出任何異常。
黑皇湊上前,伸長狗脖子左看右看,還用爪子扒拉了兩下石壁上的灰塵,爪子碰撞石頭髮出咔咔的輕響,滿是狐疑道:
“這裏……也沒什麼特別的啊?這種破牆壁本皇拆了一路,後面全是實心的……”
它的話音未落,俞珩倏然睜開眼眸,瞳孔深處紫華一閃而逝,他抬手對着那面石壁輕輕一引,指尖流淌出一縷若有若無的源氣,動作玄妙自然。
剎那間,石壁前方的空間突然盪開一圈圈透明的漣漪,層層擴散開來。
緊接着,一塊體積幾乎與黑皇牛犢般身軀相仿的源塊,自虛空中緩緩浮現。
源塊通體綻放無盡璀璨的金色神光,光芒純淨熾盛,內部彷彿有液態的黃金在緩緩流動,每一次流轉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本源氣息,將周圍昏暗的地宮映照得如同白晝!
黑皇剩下的話語戛然而止,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一雙狗眼被這無盡光華徹底塞滿,瞳孔裏只剩下那塊巨大源塊的倒影。
神源,它永恆發光,永不沉墜,內蘊着天地間最純粹、最本源的能量精華,連聖地聖主都要爲之瘋狂的絕世奇珍,此刻就這麼毫無遮掩地懸浮在眼前。
“汪——!!!”
黑皇發出一聲激動到變調的嚎叫,渾身的黑毛都炸了起來,整個狗如同離弦之箭般化作一道黑色旋風,不顧一切地朝着那塊神源撲了過去。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黑皇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層看不見的空間屏障上。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它彈了回來,它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眼前直冒金星。
俞珩這纔不緊不慢地伸出手,指尖源氣微動,巨大的神源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沒入他的袖中,消失不見。
他看着地上還在揉鼻子的黑皇,淡淡解釋道:
“這方神源並非簡單埋藏於此,而是被人以無上手段隱藏,接引地脈龍氣,將其作爲鎮壓整個地宮氣叩年囇邸�
若非精通源術,懂得‘引氣破幻’之法,即便站在它面前,也只能看到一面普通石壁,看不見,摸不着,更別說取走了。”
黑皇晃着腦袋爬起來,一看神源沒了,頓時急了,也顧不得鼻子的疼痛,齜着牙湊到俞珩身邊,爪子扒拉着他的褲腿:
“汪!見者有份!這麼大一塊神源,你休想獨吞!本皇之前可是幫你望風、佈陣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俞珩只是笑而不語,目光越過重重殘破的殿宇,投向地宮更深處。
“俞小子!分我一點!就一點點!”黑皇見他不說話,立刻跟在俞珩身後,不依不饒地糾纏起來,一雙狗眼死死盯着俞珩的袖子,彷彿要看出個洞來,
“哪怕只有拳頭大也行!本皇不挑!”
“汪!做人要厚道!事不做絕,見者有份,這可是修行界亙古不變的道理!你不能不講規矩啊!”
“你別裝聽不見!本皇幫你擋了可能出現的危險!雖然沒擋着,但心意到了啊!”
“汪嗚嗚——!東王欺負狗了!”
它一路上喋喋不休,時而義正辭嚴地講規矩,時而裝可憐博同情,不擇手段地試圖從俞珩那裏摳出點神源來。
俞珩始終置若罔聞,步伐沉穩地在前方引路。
一人一狗穿行過一片又一片依稀能窺見昔日宏偉的石頭宮殿羣。
足足走了近百餘里,周遭的龍氣愈發濃郁精純,幾乎化作了實質的金色霧氣。
忽然,俞珩的腳步停了下來。
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俞珩身上,正琢磨着下一波討源說辭的黑皇,猝不及防,腳下猛地一個趔趄!
下一秒,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裏,一雙狗眼瞪得溜圓。
前方已然無路,只見地宮的盡頭如同被一柄開天巨斧硬生生劈開,一道巨大得難以想象的深淵橫亙在眼前,崖壁陡峭如刀削,光滑得連一絲可供攀爬的縫隙都沒有。
他們所處的地宮,就像是聳立在萬丈懸崖的峭壁之上!
“我的媽呀!這地方看着真瘮狗!”黑皇驚叫一聲,毛茸茸的爪子連忙死死刨住地面,身體向後仰,險之又險地停在深淵邊緣,纔沒一頭栽下去。
它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又小心翼翼地探着腦袋向下望去。
下方漆黑如墨,彷彿連光線都被徹底吞噬,看不到任何底限。
唯有無比洶湧的龍脈之氣,如同沸騰的金色汪洋,自無盡黑暗中滾滾向上奔騰昇騰,在崖壁間撞出低沉的轟鳴。
深邃的黑暗彷彿帶着吸力,多看幾眼便讓人覺得心底發毛,連神魂都像是要被強行吸攝進去。
俞珩立於深淵之畔,紫色衣袍在洶湧的龍氣中獵獵作響,衣袂翻飛。
他凝視下方如同巨獸之口的黑暗,目光穿透層層龍氣,語氣沉凝,緩緩開口:
“千龍奔湧,萬脈朝宗,矯龍出淵,跌宕千里。地勢險惡似太古惡獸,龍氣凝聚如帝王冕旒......”
他頓了頓,聲音裏多了幾分鄭重道:
“這裏,便是《源天書》中所載,世間最恐怖、最兇險的絕地之一——萬龍巢。
“萬龍巢?!”黑皇失聲驚呼,毛茸茸的腦袋猛地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片雖殘破地宮遺蹟,又轉回來盯着眼前的深淵,狗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既是連源天師都要標註爲‘絕地’的兇險之所,那爲何這片地宮就建在它頭頂上,還能安安穩穩存在這麼多年?這不合常理啊!”
俞珩目光深邃,望着深淵中翻騰的龍氣,緩緩開口:
“你可知昔年鼎盛一時的冥神宮,最終被姜家聯手其他勢力覆滅,根本原因是什麼?”
他不等黑皇回答,便繼續道:
“並非簡單的正邪之爭,冥神宮雖修陰詭之術,卻從未主動招惹姜家。
真正的原因,是姜家發現冥神宮的道統傳承,根源並非來自人族,而是源自太古種族。”
黑皇聞言,倒吸一口涼氣,尾巴都繃緊了:
“你的意思是說……這萬龍巢裏面,沉睡着……”
俞珩頷首,語氣篤定,
“而且並非普通的太古族。此地沉睡的,乃是太古龍族一脈。這一族在太古年間曾極度輝煌,威壓寰宇,出過一位統御萬族、鎮壓一個時代的古皇。”
黑皇腦子轉得飛快,瞬間就反應過來其中的不對勁,猛地扭頭盯着俞珩,齜着牙,語氣帶着警惕:
“汪!你小子老實說!你一開始就知道這裏是萬龍巢對不對?之前還裝模作樣地找神源,哄騙本皇跟你來這等能吞人的凶地,到底想幹什麼?!”
俞珩面對它的質問,神色依舊平靜:
“此言無理。我何時騙你?此地龍氣精純無匹,神源更是實打實的至寶,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寶地。
我感念你曾與葉凡一路相伴,也算有些緣分,故而‘事不做絕,見者有份’,招呐c你共享這份機緣,你爲何總要曲解我的好意?”
他這番話卻讓黑皇渾身狗毛倒豎,縮了縮脖子,低聲嘀咕:
“你這心黑手狠的小子,嘴裏就沒一句實話……鬼才知道你肚子裏藏着什麼壞水,指不定是想讓本皇替你探路擋災呢……”
“萬龍巢,對於外人而言是絕地,”俞珩彷彿沒聽見它的嘀咕,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說道,
“但對於某些存在來說,卻未必如此。便如紫山,在尋常人眼中是有進無出的生命禁區,可你不也……時常出入自如麼?”
“汪!胡說!”黑皇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間跳腳否認,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本皇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本皇只是遠遠看過紫山,從來沒進去......”
它的話剛說到一半,驟然戛然而止——
狗眼猛地一亮,捕捉到了俞珩話語中更深層的含義,急忙湊上前,尾巴不自覺地搖了起來:
“等等……你剛纔那話……是什麼意思?”
俞珩不再言語,含笑向前踏出一步,下一刻,異變陡生!
俞珩烏黑的長髮,自發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着髮根迅速渲染成一種尊貴神祕的晶瑩紫色,髮絲間有細碎的龍紋在流轉;
與此同時,他光潔的額頭兩側,皮膚微微隆起,一對小巧玲瓏、通體紫瑩瑩的龍角悄然破膚而出。
龍角上佈滿了古老玄奧的道紋,流轉着浩瀚磅礴的龍威,承載着太古龍族的傳承與榮耀。
一股純正、蒼茫、彷彿自太古歲月流淌而來的磅礴氣息,自他體內擴散開來,尊貴而威嚴,帶着讓一種萬靈俯首的壓迫感。
黑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判若兩人的俞珩,感受着極致純粹的太古龍族威壓,狗嘴張了又張,半天都沒合上,最後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話:
“你、你、你……你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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