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出了這檔子事,俞珩無心教學,宣佈提前下課。
回到房中,心底再過一遍剛纔的經文,房裏驟然一暗,一股魔性波動從他身上傳出,周身環繞細密黑霧,黑色魔紋流動,靈氣被瘋狂吸納,每吞噬一縷靈氣,便亮起一分。
空間彷彿被撕碎,在體表形成無數黑色漩渦!
‘果然!’
俞珩停止咿D吞天魔功,異象消失,他皺眉思索,
‘狠人一脈爲何會突然至此?’,眉間凝起一層化不開的陰雲,這種任人拿捏生死的滋味實在難熬。
思來想去,實在沒什麼頭緒。
半日後,天邊突然捲起一陣腥風,裹挾着碎石沙塵朝着古心鎮席捲而來。
鎮口的商販最先察覺到異樣,抬頭望去,只見天邊上出現十幾個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隨着黑點越來越近,腥诉@纔看清,竟是十幾人騎着形態各異的蠻獸迫近,每一頭都散發着攝人心魄的威壓。
一道煌煌金光自天際破雲而來,爲首的異獸踏空懸停於鎮口,渾身鱗甲似熔金澆築,流轉的神輝化作千萬道細碎金焰,似黃金神犼,頭顱兩側生出對稱雙角,四蹄懸空三寸有餘,每片足掌下都託着旋轉的金色氣旋,將地面的塵土攪成懸浮的沙礫。
黃金神犼脊背上,白衣男子負手端立,面容清俊,如雕琢古玉,眉眼凝着三分溫潤笑意,眸光流轉,隱約可見星輝閃爍。
在他的兩旁還有兩騎並列前行。左側青色異獸宛如碧玉雕琢,獸毛如綢緞般垂落,泛着柔和的清輝,頭顱上的玉角流轉着赤橙黃綠青五色光芒。
騎在上面的少年身着一襲青衣,劍眉星目,神色間滿是年輕氣盛的倨傲,眼神掃過街道兩側慌亂的攤販,脣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右側銀色異獸身形矯健,鹿角如珊瑚般瑰麗,鱗片閃爍着冷冽的銀光,額間豎眼開合之際,迸發的銀芒如閃電般刺目。
它每踏出一步,腳下便留下淡淡的銀輝,騎乘其上的少女,一襲白衣勝雪,青絲如瀑垂落,清冷麪容不沾一絲煙火氣,眉眼間透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任由髮絲在風中凌亂,宛如遺世獨立的仙子,對周遭的喧鬧充耳不聞。
三人身後的十幾頭異種同樣形態各異,有的身披暗紫色鱗甲,每片鱗片邊緣都泛着鋒利的倒鉤,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厲的幽光;有的通體瑩白如玉,卻在關節處生長着尖銳的骨刺,行走間骨刺碰撞,發出清脆的金石之音。
坐騎之上,騎士們神態冷峻,年齡跨度從青澀的二十歲到沉穩的四十歲不等,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周身煞氣四溢,目光所及,溫度驟降,壓迫感如實質般鋪展開來,令沿途百姓心驚膽寒,大氣都不敢出。
獨角青玉獅虎踏前一步,其上的少年倨傲道:
“都聽好了!我知道一對姜姓祖孫女來到這處小鎮,誰若提供線索,必有重賞!”他手一翻,一塊拳頭大小的源放出燦燦光華,
“但是!若是誰敢知情不報……”他頓了頓,語氣變寒:
“休怪我姜家屠滅——”
黃金神犼踏着金芒上前半步,年輕男子掃了少年一眼,觸及這道目光,少年喉間話語戛然而止,低頭不再說什麼。
銀色神鹿上的出塵少女聲音清脆,也開口道:
“逸晨,不可無禮。”
“嗯。”姜逸晨隨意點頭。
黃金神犼上的姜逸飛聲音溫和,平靜道:
“你的傲氣遲早爲你招來禍端。”
姜逸晨似乎想要嗤笑,不過顧及眼前人的身份,還是一副諔┠诱J錯:
“大哥說的是。”
銀色神鹿上的姜採萱見他這副模樣,有心想要勸勸他,剛要啓脣,卻見姜逸飛已駕着黃金神犼緩緩向前,輕輕落地,對一名賣冰糖葫蘆的小販露出溫和笑意:
“勞駕,你可曾見過攜幼童的姜姓老者?我願買你一整杆冰糖葫蘆。”說着,他指尖輕彈,一枚金錠落在攤前,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姜逸飛白衣勝雪,眼眸如水,不帶一絲殺氣,小販瞥了一眼金錠,說道:
“如果帶了幼童的話,很可能在徐府。”
“徐府?”
“是、是的,徐府有個心善的神仙老爺,免費爲孩童教書,還管食宿,我家小子就在那裏。”
“多謝。”放下金錠,領着十幾蠻獸騎浩浩蕩蕩往徐府奔去。
“哎?客官,您的糖葫蘆!”小販望着揚起的煙塵,見四下無人,將金錠放進嘴裏一咬,
“哎呦!”
不顧咯牙,歡天喜地地將金錠放入懷中,收攤回家。
第二十三章 死得其所
姜逸飛一路疾馳,徐府門匾已在眼前。
朱漆門前,一位十五六歲的道人靜立,紫金道袍隨風輕揚。
他左手牽着粉雕玉琢的綠裙小女孩,小姑娘鬢邊彆着朵新鮮海棠,怯生生地揪着道人的衣襬,身旁站着身形佝僂的老人,佈滿皺紋的臉上刻滿歲月痕跡,渾濁的眼中藏着幾分警惕。
姜逸飛心有所感,抬手示意騎隊停下。
十幾頭蠻獸頓時躁動起來,或昂首嘶鳴,或刨動前蹄,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腥氣,騎士們甲冑微微震顫,肅殺的殺氣如實質般鋪展開來,整條街道瞬間被血煞之氣徽帧�
然而,當這股森然威壓觸及道人周身時,卻像是撞上了無形屏障,暴戾的殺氣驟然消散,翻湧的血煞之氣轉爲綿綿細雨,潤物無聲。
道人身前,幾片落葉悠然飄落,俞珩朗聲道:
“貴客登門,小道稽首了。”
姜逸飛望着眼前少年道士眉目清朗,周身氣機卻如深潭無波,心中暗歎俗世中竟藏着如此人物。
他跳下來走近,
“是我唐突,擾了道長修行,還望莫怪。”
“無妨”,俞珩搖頭,
“居士在尋姜姓之人?”
“是,道長可曾見過?”
俞珩抬手,指了指身邊的姜老伯和姜婷婷。
姜逸飛有所預料,轉頭凝視一老一少,放柔了聲線,溫聲詢問:
“兩位姓姜嗎?”
老人臉上閃過一絲茫然,目光遲疑地投向道人。
俞珩輕笑點頭,
“照實說即可。”
老人對騎着異獸的騎士有些畏懼,
“是......我姓姜。”
姜逸飛略帶緊張,
“姜哲是您什麼人?”
“是先父。”
“先父?”姜逸飛一呆,露出一絲驚容。
“恐怕是同名吧,有什麼好問的”,透着不耐煩的聲音傳來,姜逸晨面帶不屑:
“姜老太爺何等驚才絕豔,怎麼會生出這樣的老廢物?”
“你給我閉嘴!”姜逸飛回頭怒斥,接着轉頭繼續說道:
“能跟我詳細講講嗎?”
俞珩適時輕咳一聲,廣袖虛引:
“此處不便,幾位請隨我來。”
他領着腥舜┻^垂花門,繞過滿池殘荷,在竹影斑駁的偏院停下。
茶案上早備着青瓷茶具,嫋嫋茶香混着院中桂子香,沖淡了幾分劍拔弩張的氣息。
“兩位慢慢敘舊。”俞珩退至門外,留下空間,讓姜逸飛單獨與姜老伯交流。
姜逸飛望着俞珩背影,心中暗贊這少年通透知趣,眼中流露出欣賞。
門外,俞珩順手執壺,爲院中菊花澆水,姜婷婷睜大眼睛,心裏算着哪一株沒照顧到。
姜採萱端坐於額生豎眼的神鹿之上,身着一襲素白廣袖流仙裙,裙襬繡着暗銀色雲紋,隨着動作輕擺,仿若流動的月光,她身材修長,姿態優雅,如雪的肌膚在銀芒映照下近乎透明,五官精緻,眸光流轉間,自然而然流露一股傲意。
銀鹿四蹄懸空三寸,周身縈繞着淡淡的光暈,將她襯托得宛如從月宮中走出的仙子。
銀鹿緩緩行至道人跟前,她朱脣微啓,聲音清脆:
“敢問道長出自哪家?”
俞珩道袍被微風拂起,他笑意溫和,語氣謙遜:
“山野道人,不值一提,不過是在此尋一處清淨地,修些粗湹婪ā!�
“問你話就老老實實交代,別打馬虎眼!”青玉獅虎頭頂獨角五色繚繞,姜逸晨青衣翻飛,單手扣住獸首鬃毛,居高臨下俯視俞珩,
“我這頭坐騎生有一隻通靈玉角,對寶物最是敏感,它對你不斷閃爍璀璨五色光,你身上定有重寶!”他一聲冷笑,
“還不快如實交代!”獅虎脖頸處長毛炸起,頭頂獨角迸發出刺目神芒,將周圍空氣攪得扭曲變形,對俞珩發出陣陣低咆,獸瞳中泛起猩紅殺意。
俞珩全然不覺威壓,風輕雲淡,
“居士可要奪寶?”
這話完全等於承認自己有重寶,卻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姜逸晨眼中寒光一閃,就要驅使坐騎碾上去,姜採萱伸手阻止,冷聲道:
“姜逸晨你要幹什麼?小道長於我姜家有恩,爺爺就是這樣教你對待恩人的?!”
姜逸晨把臉扭到一邊,不甘地壓下眼底翻湧的貪婪,悶聲道:
“知道了......”
姜採萱對俞珩寬慰道:
“道長請放心,我姜家重寶無數,萬不會貪圖你的寶物。”
俞珩脣邊浮起半寸薄笑,不在意地搖頭。
姜採萱見狀,目光轉向躲在俞珩身後的姜婷婷,聲音放柔:
“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呀?願意跟姐姐說說嗎?”
姜婷婷探出小腦袋,有些害怕。
俞珩摸摸她頭頂,
“願意說嗎?”
她點點頭,沒那麼害怕了,眨着靈動的大眼睛,清脆地說道:
“我們家一開始住在離這很遠很遠的清風小鎮,有個李家的人總是欺負我和爺爺!他們搶走我們的東西,還嚇唬我們......”說到此處,她聲音微微發顫,小手緊緊攥住俞珩的衣角,
“後來,大哥哥出現了!他好厲害,把那些壞人都趕走了!可是,已經好多天沒見到他了......”
小姑娘仰起頭,眼中滿是信任,繼續說道:
“再後來,爺爺就把我帶到這裏啦!這裏可好了,師傅教我識字,還帶我認識了好多新朋友!”她掰着手指頭,如數家珍,
“小眠教我編花環,光燁哥哥帶我去看池塘裏的發光小魚,還有......”說着說着,她的臉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彷彿忘記了曾經的苦難。
姜採萱輕盈躍下,素白裙襬掠過獸背,彎腰把姜婷婷憐愛地攏入懷中,指尖撫過姜婷婷臉頰,
“以後沒人能欺負你了......”
忽聽得門扉輕響,姜逸飛與姜老伯並肩而出,姜老伯面容有些神傷。
姜逸飛對姜採萱、姜逸晨二人說道:
“你倆過來,拜見叔父。”
姜採萱鬆開懷中的姜婷婷,蓮步輕移至老人身前,屈膝盈盈下拜,
“拜見叔父。
姜逸晨倚在青玉獅虎身側,斜睨乾瘦的老人,玉角映得他眼底滿是不信,但迎上姜逸飛如刀的目光,脖頸一縮,不情不願地蹭上前,咕噥道:
“拜見叔父。”說完便迅速退開,態度十分敷衍。
姜逸飛對老人諔┑溃�
“叔父,家主一脈虧欠姜哲老太爺甚多,請您一定給我們機會補償......跟我回到姜家吧。”
“唉”
老人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衣服上的補子,渾濁的眼底翻湧着幾十年的風霜,最終只化作一聲悠長嘆息,在寂靜的偏院裏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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