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永無止境的風聲,便是它呼吸與吞嚥的聲響。”
俞珩的聲音在空曠的黑砂地上回蕩,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
“我們此刻,正站在它的嘴邊,稍有不慎,便會淪爲其腹中餐。”
他的話像沉重的石子投入寂靜的寒潭,讓葉飛霄與大衍聖女的臉色愈發凝重。
就在這時,薇薇忽然眸中霞光微漾,她緊盯着天坑方向,急聲對俞珩道:
“道兄,風聲變了!流速正在急劇加快!”
俞珩面色驟然一肅,他環顧腥耍曇舳溉话胃撸�
“是葬風之喉的又一次呼吸!此次將更爲猛烈,諸位速將護身寶物盡數施展,護住己身,切記守住靈臺清明,絕不可被外界的凶煞之氣干擾,有絲毫懈怠便會萬劫不復!”
葉飛霄與大衍聖女聞言,豈敢有半分怠慢,周身頓時光華流轉,各自祭出護身之寶。
與此同時,俞珩指尖疾點虛空,伴隨着細微的空間震顫,一道道玄奧的八卦道紋自指尖逸散,如黑白蛟龍般在空氣中游走盤旋。
道紋邊緣泛着淡淡的光暈,以極快的速度烙印進四周空間,彼此交織咬合,所在的丈許範圍暫時隔絕成一方獨立小界,以抗衡外界劇變。
大衍聖女目睹此景,紅眸中閃過一絲驚疑,她自幼博覽大衍聖地的古籍,對上古道紋頗有研究,她脫口而出:
“八卦烙印,道紋自成,以陣紋隔絕天地......你是風家的人?”
不待俞珩回答,周遭異變已生!
方纔還只是嗚咽作響的風聲,陡然間褪去了狂暴,化作一片氤氳的紫色流光。
如絲綢般柔軟,裹挾着溫柔到極致的陰風瀰漫開來,所過之處,凶煞之氣被化解。
風聲不再淒厲,反而如同母親哄睡時最溫柔的囈語,又似情人在耳畔的呢喃,輕輕拂過腥硕希瑤ё乓环N令人渾身舒暢的暖意,彷彿置身於最安逸的溫牀,誘人徹底放鬆沉淪。
俞珩心中警鈴大作,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陰風中蘊含着極強的化道力量,正試圖侵入識海。
他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在腥诵拈g,帶着一股破邪之力:
“守住心神!此是亂神陰風,看似溫柔,實則最能侵蝕道心,製造心魔幻境!一旦沉溺其中,便將永墮夢境,被無聲無息地耗盡心神靈蘊,最終枯竭而亡!”
大衍聖女聞言,心中一凜,手中那柄漆黑魔劍驟然綻放出灼目的血色光華,劍身的紅色紋路如活物般遊動,一道血色光罩將她周身徽帧�
帶着強烈的煞氣,暫時抵禦住瞭如魔音般貫耳的溫柔風聲,可她餘光一掃,卻見身旁的葉飛霄眼神已然迷離,身形搖搖晃晃,彷彿下一刻就要栽倒在地!
她心中一緊,顧不上多想,立刻伸手欲將他拉入自己的血色劍光庇護之下。
然而,就在她指尖觸及葉飛霄衣袖的剎那,眼前景象驟然扭曲!
葉飛霄的臉龐在她眼中快速模糊變幻,赫然化作了那位早已隕落、她心中深埋痛楚的大衍聖子項一飛的模樣!
“一飛師兄......?”她心神劇震,瞳孔驟然收縮,靈臺瞬間失守。
另一邊,葉飛霄正憑藉師尊所賜的法袍苦苦抵禦耳邊的無盡誘惑之音,其上繡着凝神靜氣的道紋,可在亂神陰風面前,卻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他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成爲大衍聖地第一人、受萬人敬仰的畫面。
就在這時,他忽覺一股冰冷的殺意襲來,令他汗毛倒豎,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猛咬舌尖,藉着劇痛強行睜大眼睛,卻見自家那位向來冷若冰霜、連話都很少說的聖女,此刻竟面泛桃紅,原銳利的紅眸變得水汽氤氳,眼波流轉間滿是柔情萬種,帶着前所未見的媚態向他暗送秋波。
她身上的墨色長裙不知何時變得輕薄,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高挑柔韌的身軀更是軟軟地向他依偎過來,彷彿要投入他的懷抱,口中還帶着嬌柔的低語:
“葉師弟,我好怕......”
葉飛霄一時心跳如鼓,面紅耳赤,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可心底卻又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與危機。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想要退開,卻又被眼前的景象迷惑,手指微微顫抖,竟不知該如何動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琤琮——!”
一聲琉璃驟然破碎的清脆巨響炸開,聲音尖銳卻帶着溫潤餘韻,瞬間壓過了亂神陰風的溫柔呢喃。
葉飛霄頭頂上方,一盞巴掌大小的古玉燈突然亮起,那是他師尊所賜,用以護性守命的定魂燈。
玉燈燈芯跳動着淡青色的火焰,散發着穩定心神的微光,下一秒,一道赤紅如血的兇戾劍芒憑空出現,如同毒蛇吐信般精準劈中燈身!
“咔嚓”一聲脆響,定魂燈瞬間爆碎成漫天流光,青色火焰在血芒中掙扎了一瞬,被徹底湮滅。
葉飛霄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渾身一顫,法寶損毀帶來的神魂衝擊如重錘般砸在識海,讓他從殘存的幻境餘韻中徹底清醒。
他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抬頭駭然望去,只見大衍聖女雙目赤紅如血,眼白已徹底被血色浸染,手中那柄兇名赫赫的魔劍,正迸發出收割生命的赤芒。
劍刃上的血紋如同活蛇遊動,帶着令人窒息的殺意,再次毫不留情地對着他的脖頸橫斬而來!
“聖女!是我!快醒醒!!”亡魂皆冒之下,葉飛霄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大喊。
大衍聖女對他的呼喊充耳不聞,她那雙赤紅的眼眸中彷彿有血色的火焰在瘋狂燃燒,瞳孔裏倒映着葉飛霄的身影,充斥着無盡的仇恨與癲狂。
她失態地尖聲長嘯,聲音刺耳欲裂,
“吳苦!狗伲∧愫ξ規熜郑乙獙⒛闼閷迫f段!人魔劍——祭!”
漆黑魔劍驟然爆發出滔天魔威!
劍身劇烈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無盡的血色道紋從劍身處瘋狂湧現,如同潮水包裹住整柄劍,彷彿由億萬生靈的殺意凝結而成,粘稠得幾乎化爲實質的血光沖天而起。
恐怖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海嘯,伴隨着劍鋒的揮動,化作一道高約十丈、扭曲猙獰的巨大血色魔影。
魔影生有三頭六臂,每隻手中都握着不同的兇器,發出無聲卻能撕裂神魂的咆哮,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朝着葉飛霄猛撲而下!
葉飛霄亡魂大冒,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接近,生死關頭,他體內潛藏的潛能被徹底激發,不顧一切地嘶吼出聲:
“人王護道,正氣長存!”
他猛地拔出一柄長劍,劍身驟然迸發出煌煌如日般的金色光輝,一股中正磅礴、庇護人族的浩大意境擴散開來,驅散了周圍的部分猩紅。
一尊模糊卻威嚴的帝王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頭戴平天冠,身穿十二章紋冕服,手持一柄金色長劍,正是大衍聖地聞名天下的“人王劍”。
隨葉飛霄的動作揮劍,金色劍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迎向那血色魔影。
“轟——!”
金光與血影在半空中猛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充滿魔性的血光如同餓狼撲食,以摧枯拉朽之勢瞬間侵蝕吞沒了煌煌王氣,金色劍光如同脆弱的紙片般寸寸碎裂。
葉飛霄如遭萬鈞重擊,護體金光破碎,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不遠處堅硬的巖壁上,“咔嚓”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煙塵瀰漫中,他緩緩滑落在地,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胸口劇烈起伏,已身受重傷。
另一邊,俞珩肩頭懸浮着一盞古樸玄奧的紫燈,燈焰平靜如秋水,不見絲毫搖曳,灑落的柔和而神祕的紫色煙霞如同薄紗,將他與薇薇輕輕徽帧�
無論是魔音還是陰風,都被徹底隔絕在外,無法靠近半分。
少女溫軟的身軀因緊張而緊緊依偎着他,小手攥着他的衣袖,傳來令人安心的暖意與柔軟。
正於此時,俞珩耳畔驟然炸開一道充滿怨毒與瘋狂的尖嘯女聲——
“吳苦!”
飽含的怨恨如此濃烈,令俞珩心頭猛地一跳,待聽清她呼喊的內容,原是仇人,他緊繃的神經頓時鬆了口氣。
眼見葉飛霄在大衍聖女狂暴的攻勢下險象環生,口中不斷噴吐鮮血,氣息已微弱到極致,已是強弩之末,俞珩不再遲疑,朗聲道:
“葉兄勉力支撐片刻,我來助你!”
聲音穿透血色魔威與紫色陰風,清晰地傳入葉飛霄耳中,帶着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葉飛霄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一面震驚於俞珩在此等連聖女都難以抵禦的亂神陰風之中,竟能始終保持靈臺清明,絲毫不受魔音與幻境影響;
另一面又對他感激不已,在如此兇險的境地下,人人自顧不暇,俞珩竟願冒着被魔性波及的風險出手相助,這份義氣,足以讓他銘記一生。
他強忍着渾身骨骼碎裂般的劇痛,立刻提振神力,急聲回道:
“楚兄高義!葉某銘感五內!”
話音未落,葉飛霄眉心靈光爆閃,一道璀璨的劍胎驟然凝現,通體流轉着七星玄力,散發出浩蕩的人道氣息。
他並指如刀,狠狠抹過劍鋒,鮮血順着劍紋流淌,融入劍身的剎那,七道粗壯恢弘的青色光柱自劍身沖天而起,直插雲霄,發出清越激昂的劍鳴。
光柱引動天地間浩蕩的人道洪流,無數模糊的人影在光柱中浮現,形成一股磅礴的力量,彷彿要斬斷天地枷鎖,悍然迎向大衍聖女!
與此同時,俞珩空着的左手向前虛虛一抓,周身虛空彷彿水波盪漾開來,無數晶瑩剔透的雪白花朵憑空綻放。
流轉着自然生滅的道韻,盛開即凋零,凋零又重生,在虛空中形成一片絢爛卻又帶着寂滅氣息的光影。
他自這片光影中,緩緩抽出一柄看似樸實無華的灰色木劍。
木劍劍身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樹木的年輪,並無半點鋒銳寒光,卻縈繞着一種萬物凋零、歸於寂滅的枯萎破敗之意,彷彿輕輕一碰,便能讓生機斷絕。
下一刻,灰色木劍悄無聲息地電射而出,完美地隱匿在葉飛霄聲勢浩大的人道洪流之後,如同融入大海的水滴,沒有引起絲毫注意。
它視大衍聖女周身的滔天血光於無物,輕易地穿透了兇悍的羅天劍網,無聲無息地斬至大衍聖女身前!
“嗤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布料被撕裂的細微聲響。
蘊含着寂滅之意的一劍,如同一道無形的催命符,讓大衍聖女周身的血色護體神光瞬間黯淡破碎。
雪白的肌膚上出現一道細密的血痕,寸寸崩裂,鮮血頃刻間染紅衣袍,順着裙襬滴落,在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死寂灰敗之氣迅速在她體內蔓延,要抽乾她所有的生機。
她癲狂的眼神出現了一瞬的渙散和僵直,握着魔劍的手微微顫抖,動作也隨之凝滯在半空。
電光火石間,葉飛霄傾盡全力催動的人道洪流已席捲而至,重重地衝擊在大衍聖女身上。
“轟”
她整個人被捲起,猛地拋入了後方洶湧澎湃的紫色陰風深處,身影瞬間被陰風吹散的流光吞沒,再也看不見蹤跡。
葉飛霄失神地望着聖女消失的方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七星劍胎緩緩消散。
他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怎會...怎會這樣?”
方纔還兇威赫赫、幾乎要將他碎屍萬段的聖女,爲何在最後一刻毫無抵抗之力?
旋即,無邊的絕望淹沒了他,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竟親手將聖女打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紫風之中!
以這“葬風之喉”的詭異,聖女又身受重傷,焉有活路?
強烈的負罪感與恐懼瞬間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他身形搖搖欲墜,臉色變得慘白如紙,面如死灰。
他望着翻滾不息的紫風,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湧上與之同赴黃泉的瘋狂念頭——若聖女隕落,他即便活着回去,也無顏面對大衍聖地的師長與同門。
葉飛霄心神被亂神陰風徹底侵蝕,眼中最後一點光亮漸漸熄滅,雙手無力垂落,漸漸放棄了所有抵抗。
悽迷的紫風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順着他的眼耳口鼻瘋狂灌入,眼前幻象叢生:
師尊站在大衍聖地的傳功殿前,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口中發出飽含失望的嘆息,眼神彷彿在說“吾徒不堪大用”;
聖主坐在威嚴的聖殿之上,周身散發着冰冷的威壓,語氣嚴厲地斥責他“護不住聖女,有何顏面歸宗”;
聖女站在血色祭壇前,雙目通紅,臉上掛着兩行清淚,哀傷欲絕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彷彿在質問“爲何將我推入絕境”......
種種幻影在他眼前交織重疊,將他最後的求生意志寸寸碾碎。
他踉蹌着向前邁步,每走一步都要被紫風推着晃悠幾下,如同一個失去魂魄的傀儡,紫風愈發猛烈,捲起他的衣袍,將他單薄的身影緩緩拖向高空。
俞珩凝望着這令人心悸的一幕,心中對“葬風之喉”的兇險與詭譎有了更深的認識,亂神陰風不僅能製造幻境,更能放大人心底的負面情緒,讓修士在絕望中自我毀滅,比直接的殺招更顯詭異。
他肩頭的天心紫燈光華愈發璀璨,將徽炙c薇薇的區域撐開一片更穩固的淨土。
懷中的薇薇似乎感受到了俞珩一瞬的緊繃,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神有些恍惚,不知在思索着什麼,小巧的下巴輕輕抵在俞珩的肩頭,呼吸間帶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俞珩將手臂收緊,讓她溫軟的嬌軀更貼近自己,掌心傳來的柔軟觸感讓他心神稍定,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安撫,語氣溫柔,
“無事,仙子別怕,我會帶你安然離開此地......”
溫熱的氣息拂過薇薇的耳廓,讓她微微一縮,小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襟。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洶湧的紫風深處,竟猛地倒卷出幾道身影,被無形的力量拉扯着,從幽暗的風柱中飛射而出。
肆虐的風勢驟然減弱,漸漸變得平緩,已被卷至高空的葉飛霄頓時失去了託舉,重重摔落在地,他悶哼一聲,口中再次噴出鮮血,氣息更加萎靡。
俞珩抬眼,只見大衍聖女渾身染血,墨色的長裙被撕裂多處,露出底下猙獰的傷口,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雙目緊閉,氣息微弱,被一名突然出現的女子單手提着後領。
女子周身徽衷谝粚尤鐗羲苹玫碾鼥V紫韻之中,行止間衣袂飄搖,姿容靜雅出塵,雖隔着數丈距離,卻依舊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清淨出塵的氣質。
她身段婀娜,腰肢纖細,卻自帶一股不容褻瀆的端方氣度,一雙浸着星霧的眸子平靜無波——不是紫霞,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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