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153章

作者:小鰉魚

正沉思間,一名清秀店小二捧着玉酒壺上樓,壺身透亮如冰,內裏盛着流動的星河,酒液並非澄澈,而是泛着深邃的暗藍色,表面浮動着點點銀輝,宛如將夜空封存其中。

“客官,三樓雅間的公子請您嚐嚐本城的星墜燒。”店小二恭敬道:

“此酒取子時星力最盛時釀造的靈谷,又在隕星地窖埋藏百年,飲之如吞烈火,後勁卻似星河奔湧,尋常修士三杯便神思混沌。”

俞珩眉梢微挑,神識如水鋪開,察覺到三樓有股隱晦的氣息掃過,他指尖在壺身一抹,酒液頓時翻湧,激盪出星雲狀的霧氣:

“有酒無肉,豈非憾事?取你們最貴的肉菜來。”

店小二面露難色:

“這......龍脊炙需現宰星隕湖的銀鱗蛟,今日怕是......”話音未落,他耳畔似有傳音,神色一鬆,笑道:

“客官稍候,恰好今晨獵有一尾。”

不多時,店小二端上一方赤玉盤,肉片薄如蟬翼,每片都嵌着天然星紋,自行卷曲舒展,宛如活物,肉香升騰間凝成微型星團,在盤上三尺處緩緩旋轉。

“星隕湖的蛟龍,自幼吞食星砂。”店小二低聲解釋,

“肉質蘊含星力,食之可窺天機一瞬。”

俞珩執起星墜燒,酒液在杯中微微旋轉,表面浮動的銀輝如星子跳躍。他舉杯對向窗外的星瀑,低笑一聲,仰首飲盡。

酒液入喉,先是極寒,如吞下一口凝凍的星霧,齒頰生霜;轉瞬又化作滾燙的烈流,自喉間燒灼而下,彷彿一道流星貫穿肺腑。

吐息間有細碎的星芒自脣齒間逸散,在空氣中凝成短暫的星軌痕跡。

“好酒。”他輕讚一聲,眼中神光湛然。

又伸箸夾起一片星紋蛟龍肉,薄薄的肉片竟在筷尖微微掙扎,星紋流轉,似有靈性。

甫一入口,肉質即化,甘美之餘,一股奇異的麻痹感自舌根蔓延,如星砂滲入經脈,神魂爲之一滯。

恍惚間,他置身無垠星海,腳下是浩瀚銀河,周身星辰或明或暗,或遠或近,每一顆星辰都在低語,訴說着亙古以來的天機祕辛。

他伸手輕觸,指尖卻穿過星光,如撈水中月,徒留一片空寂。

待他回神,發現杯中酒液已自行續滿,三樓雅間方向,傳來一聲輕笑:

“這位兄臺好雅量,”一名英氣內斂,眸閃電光的青年緩步下樓,

“在下李瑞,我觀兄臺氣質非凡,不知可能論道一番?”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星軌無聲雙映夜,心輝有跡共流天

俞珩脣角微揚,指尖在玉杯邊緣輕輕一叩,清脆的響聲未落,杯中殘餘的星墜燒酒液頓時蒸騰而起,化作一片迷濛星霧。

霧氣在桌案上緩緩鋪開,凝成一片微型銀河,細碎的星子在其中緩緩流轉,

“李兄以酒論道,我豈能辜負?”他衣袖一拂,帶起的氣流如微風拂過湖面,星霧應聲散去,露出桌面上天然形成的星紋木理。

“好!”李瑞朗笑一聲,聲如洪鐘,震得窗欞微微作響。

他撩袍落座,玄色靴底在星砂地磚上踏出沉悶的聲響,掌心向上虛託,一縷璀璨星光自天靈蓋升起,如同有銀河從頭頂傾瀉,在指間纏繞如絲。

星光倏忽間化作一道蜿蜒星路,其上七顆主星明滅不定,明暗交替間隱合北斗殺伐之象,隱隱有金戈鐵馬之聲在星路中迴盪。

“此術名爲‘流光趕星’。”李瑞的聲音帶着幾分傲然,指尖在星路上輕輕一點,最前端的貪狼星頓時爆發出刺目寒光。

他話音未落,五指驟然舒張,星路轟然崩解,化作五道匹練般的流光激射而出。

第一道流光霜白如太白金星,裹挾着凜冽的庚金之氣,直逼俞珩面門;其餘四道亦各有玄妙,或如熒惑般赤紅,或似歲星般蒼青,在空中拉出長長的光軌,將俞珩周身徽帧�

俞珩眸中倒映着疾馳而來的星芒,瞳孔深處有紫芒悄然輪轉,將每一道流光的軌跡、靈韻乃至其中蘊含的星力咿D規律盡數解析。

他並未躲閃,反而微微頷首,讚歎道:

“李兄悟性不凡,假以時日必能以庚金之星逆推北斗殺陣。”說罷,他並指如劍,在身前輕輕一劃。

指尖劃過之處,虛空驟然塌陷,形成一個幽深的漩渦,無數細碎星輝自他袖中傾瀉而出,如同打翻了裝着星子的匣子,眨眼間就在方寸桌案上演化出一片浩瀚夜空。

五道氣勢洶洶的流光甫一闖入這片領域,頓時如泥牛入海。

它們明明速度不減,卻始終在咫尺之間循環往復,彷彿被困在永恆星軌中的囚徒,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靠近俞珩分毫。

細看之下,這片微型夜空中竟有周天星宿隱隱流轉,每當流光即將觸及俞珩衣角,便有相應的星宿悄然移位,空間隨之扭曲摺疊,將流光引向別處。

李瑞瞳孔驟縮,搭在桌沿的左手一下抓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金白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周身神力劇烈波動。

沉默三息後,他忽然起身,鄭重抱拳,傲然之色蕩然無存,

“未請教兄臺尊姓大名?”

俞珩端起重新斟滿的星墜燒,酒液在玉杯中輕輕晃動,映出他眼底的溞Γ鍪罪嫳M,杯底與桌案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吐出二字:

“楚煜。”

“楚兄。”李瑞忽然退後三步,雙手交疊於胸前,行了一個古樸的拱手禮,

“楚兄對星辰之道的造詣,堪稱移星換斗,在下望塵莫及。”他聲音諔鄣椎木磁搴敛谎陲棧�

“在下斗膽請教,如何才能似兄臺這般揮手間天河濤聲,星斗闌干?不求如道兄這般揮灑自如,只求能窺得門徑,有所進益。”

俞珩指尖輕點桌案,盤中一塊未喫完的蛟龍肉應聲浮起,肉上殘餘的星紋突然活了過來,如游魚般在青瓷盤裏遊走,轉眼組成一幅縮略星圖,北斗七星的輪廓清晰可見。

他並不直接回答,反而抬眸問道:

“你觀北斗第七星,所見爲何?”

“殺伐之星,主兵戈紛爭。”李瑞不假思索,隨即又補充道,

“門內《星樞祕要》有載,搖光星乃破軍之相,動則風雲變色,血流成河。”

俞珩忽然將酒壺傾斜,琥珀色的酒液順着壺口懸垂而下,在半空凝結成七顆連珠星辰,光芒柔和卻不失璀璨。

“你看——”他手腕輕抖,第七顆星子突然分裂成兩團,一顆如流星般墜向城北方向,隱入煉器坊的熊熊爐火中,瞬間激起沖天煞氣;

另一顆卻拖着溫柔的銀尾,沒入城南一間低矮的茅舍,落在一名重病老婦人的眉心,婦人蠟黃的臉頰竟泛起幾分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無聲無息卻充滿生機。

“搖光在落星城現世時,可還是殺星?”俞珩的聲音如清風拂過湖面,帶着淡淡的迴響。

李瑞如遭雷擊,僵在原地,他眼中倒映着方纔星光分化的殘影:煉器爐中,星力與爐火相融,淬鍊出的隕鐵兵器泛着凌厲的鋒芒,那是殺伐之氣;

茅舍內,星力化作暖泉,滋養着垂危的生命,那是生機造化。

同是搖光星力,卻因所處之地、所遇之境截然不同,衍生出截然相反的異象。

他看見星軌在眼前扭曲重組,曾被奉爲圭臬的典籍字句,此刻在星光中漸漸模糊,

“是了......是了!”他猛地站起,

“星辰本無定相,是我執着於經典字句,反落了窠臼,被固有的認知困住了眼界!”

“古之聖賢曾言:‘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俞珩指尖沾着酒液,在桌面寫下一個“變”字,筆畫間暗藏星軌走向,橫如赤道,豎似黃道,捺筆末端恰好落在“搖光”星位,

“星辰於六合之間循環往復,無一刻停滯,故此——”他抬眸看向李瑞,目光深邃如夜空,

“我以爲星辰之道首在於一個‘變’字,李兄以爲如何?”

李瑞死死盯着這個字,只見酒液組成的筆畫在星砂映照下緩緩流轉,每一筆都彷彿是一條流動的星軌,時而聚合,時而離散。

他周身毛孔漸漸滲出細碎星芒,如螢火般環繞周身,良久,他眼中星芒漸漸內斂,氣息愈發沉穩,對俞珩再度拱手行禮,

“楚兄點撥之恩,瑞沒齒難忘。他日若有所需,必效犬馬之勞,絕無二話。”

“相逢便是緣分,李兄不必如此。”俞珩看着他,忽然笑問,

“李兄,這一頓酒肉,可算沒白喫?”

“物超所值,絕對物超所值!”李瑞苦笑一聲,

“只是,這緣分卻是我主動上門找來的,說起來倒是唐突了。”

“哦?”俞珩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我又不是傾國傾城的美人,李兄專門上門爲我花源,莫非是有別的用意?”

“楚兄這是挖苦我了。”李瑞連連搖頭,臉上露出幾分赧然,

“實不相瞞,我受人之託,前來打探楚兄的底細,不想竟是自取其辱,還得蒙楚兄不吝賜教......”

他收斂起玩笑之色,正色道:

“楚兄方不方便報個名號來歷?我也好回去向委託人交差。”

“我來自宮州寞城,家師乃虛雲宗太上長老。”俞珩不假思索回覆,語氣平淡。

李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詳實的地點和人物,回去稍加查證便能知曉真假,這位楚兄如此坦蕩,必不會是不軌之徒。

他對俞珩再度拱手:

“如此,便打攪楚兄了。此次太初古礦之行,薇薇師妹還要仰仗楚兄多多照拂。”

俞珩含笑點頭,未多言語。

“告辭。”說罷,李瑞轉身離去,金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星輝閃爍的街道盡頭。

俞珩倚窗獨坐,指尖輕釦杯沿,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修士與凡人。

星墜燒的酒液在杯中微微盪漾,映着長街上浮動的燈火,恍若將整座落星城的繁華都盛在了這一盞之間。

他溹ㄒ豢冢埔喝牒恚寿袔ё判巧暗奈⒆疲∪邕@城池給人的感覺——看似平靜,內裏卻藏着浩瀚星力。

樓梯處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像是踩着某種韻律。

俞珩抬眼,見一抹清麗身影立在雅間門口。

薇薇手提一盞琉璃星燈,柔和的光映在她藍色的裙裾上,繡着的星紋便如活了過來,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宛如星河傾瀉,灑落一地碎光。

她站在那兒,眉眼間帶着些許歉意,脣瓣輕抿,

“道兄,我來晚了。”她聲音清湥瑤ё乓唤z不易察覺的侷促。

緩步走近,薇薇將星燈輕輕擱在桌案旁,

“方纔向長老覆命時多耽擱了些時辰,沒打擾道兄吧?”

俞珩脣角微揚,抬手爲她斟了一杯星墜燒,酒液傾瀉而下,在杯中翻湧出細碎的星芒。

“仙子來得正好。”他將酒杯推至她面前,眸中含笑,

“此物甚是爽口,不可不嘗。”

少女垂眸望着杯中流轉的星輝,略一猶豫,終是捧起酒杯,仰首一飲而盡。

酒液滑過喉間,她睫毛輕顫,臉頰漸漸浮起一層薄紅,像是晚霞染上了雪色,清麗中透出幾分生動。

“長老已允了我們十日後啓程。”她低聲開口,

“今夜......今夜不如我帶道兄逛逛落星城?聽說子時過後的星市最是熱鬧。”

少女的邀請說得極輕,藏着一絲期待。

俞珩望着她,忽而一笑,拂袖起身。

“好啊。”他聲音溫潤,

“有勞仙子引路。”

薇薇眸光微亮,執起星燈,轉身走向門外,裙襬漾開,星紋流轉,恍若踏着星河而行。

俞珩跟在她身後,望着那盞星燈照亮的前路,眼底映着點點輝光,深邃難測。

窗外,子時的鐘聲恰好響起,星市的熱鬧,纔剛剛開始。

兩人並肩走在長街上,足下青石浮動着細碎的星芒,每一步都似踏在銀河之上。

薇薇手中的星燈輕輕搖曳,燈芯中的星輝流淌如水,將兩人的影子投映在地面,時而交疊,時而分離,如同兩尾遊弋在星河中的魚。

街道兩側,攤位林立,各色道器在星輝下泛着瑩瑩微光。

有能映照星軌的青銅古鏡,鏡面如水,倒映出的卻不是人影,而是流動的星象;

有會隨星力流轉變色的靈玉,青白二色交織,宛如將夜空封存其中;

有些攤主當場演示道器,指尖一點,便有點點星砂騰空而起,化作微縮的星斗旋轉。

吆喝聲此起彼伏,與星砂摩擦的細碎聲響交織,熱鬧卻不顯嘈雜。

“道兄,你看這個。”薇薇在一處賣星符的攤位前停下,指尖輕點,從琳琅滿目的符紙中挑出一張繪着北斗圖案的引星符。

符紙上的星紋以銀砂勾勒,在燈光下微微閃爍,似有星力流轉。

“這是引星符,能在危急時刻引來附近的星力護身,很實用的。”她輕聲解釋,語氣裏帶着幾分分享的雀躍。

俞珩接過符紙,指腹撫過紋路,感受着其中星力的流動。他眉梢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