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現在知道......何爲真佛了麼?”
姬昌渾濁的老眼中映照着五彩帝輝,枯瘦如雞爪的手指徒勞地抓向虛空,似乎想要抓住那消散的大道根基。
“我姬家...萬載榮光.....”沙啞的遺言尚未說完,這位縱橫東荒千年的太上長老,便如沙塔般坍塌湮滅,連一絲塵埃都未留下。
姬忠肉身在帝威下如烈日下的雪人般融化,他瘋狂想要祭出本命法寶,卻發現連神識都被凝固,最後時刻,這位冷酷無情的太上長老,露出孩童般的驚恐神色,隨着形神俱滅永恆定格。
“痛快!”
俞珩長笑一聲,眼中紫芒暴漲,他仰頭飲下一口神泉,肌體迸發炒豆般的爆響,斷骨重生,紫血如汞漿流動,在血管中發出江河奔湧之聲,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錚——”
定風珠清鳴,脫離掌心懸浮半空,珠內清氣瘋狂旋轉,眨眼間化作百丈大小的青色風眼,距離最近的那名化龍九重天長老還未反應過來,護體神光就如紙糊般破碎。
“不!”
他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就被狂暴的九天罡風捲入風眼。
腥梭@恐,面色大變,
“虛道殺陣破了!快退!”
剩餘姬家修士肝膽俱裂,有人祭出保命法寶,有人化作神虹遁走,更有人直接跪地求饒。
俞珩劍指一點,定風珠轟然炸開,化作一條千丈青色應龍,龍睛如兩輪青月,眸光所至颶風自生,龍鱗由無數細小的風刃組成,旋轉間發出金鐵交鳴。
“吼——”
應龍長吟,天地間頓時風捲殘雲,十七名化龍修士如同秋收的麥田般被成片收割,瞬間爆成血霧,狂風過後,整片戰場爲之一清,漫天飄落血雨。
俞珩招手收回定風珠,仰頭喟然一聲:
“貧道頭回覺,殺人真如啖聖藥!”
旁邊覺迷接話,染血的脣角揚起弧度:
“吾佛亦具修羅相,如來此舉正合殺生爲護生之真......”
“轟——!!!”
一道漆黑如永夜的光柱毫無徵兆地貫穿天地!
一瞬間,聲音被絕對湮滅,萬物陷入死寂,光線扭曲成螺旋狀向光柱坍縮,虛空如脆弱的琉璃層層剝落,時間彷彿被拉長成永恆。
俞珩的瞳孔剛剛收縮,就看見覺迷的頭顱在黑色光柱中如冰雪消融,一抹未說完的微笑還凝固在漸漸汽化的面容上,無頭身軀本能地做出最後一個動作——
將媧皇道石死死按進俞珩懷中。
“噗!”
即便有帝兵自動護主,俞珩仍如遭雷擊,他清晰地聽到自己肋骨斷裂的脆響,紫血從七竅中狂噴而出。
千里之外,一道橫貫天地的域門正在開啓,九龍神輦上,姬成弘頭頂的虛空鏡已然復甦,一雙冰冷眸子穿透虛空,與俞珩染血的視線轟然相撞!
俞珩一把摟緊媧皇道石,脾之道宮轟然震動,一方玄黃大印飛出,土行神光如瀑布垂落,將他全身包裹,他沒有半分遲疑,身形一沉,如游魚入水般鑽入大地。
土石在他面前自動分開,萬米地層如若無物,他周身纏繞厚土之氣,遁速快得驚人,眨眼間便已深入地脈,認準一個瘋狂逃竄。
九天之上,姬成弘冷喝一聲,
“照!”
頭頂虛空鏡驟然傾瀉無量烏光,鏡面如天眼睜開,照徹九幽,地底萬米的岩層在鏡光下竟如透明之水,俞珩的身影被清晰映照出來,纖毫畢現!
“你逃不掉!”
姬成弘並指一點,虛空鏡再度射出一道寂滅黑柱,如天罰之矛,貫穿大地!
“嗤——!!!”
黑柱所過之處,土層如牛油遇熱刀,瞬間汽化,留下直徑千丈的深淵巨洞,地脈靈泉沸騰蒸發,靈氣被抽乾,化作死寂枯石,萬里草木同時枯萎,生機被硬生生抽離,大地化作焦土。
俞珩雖被媧皇道石的彩幕護住,但餘波仍震得他,五臟移位,出現裂痕,紫血逆流,血管爆裂,肌膚表面滲出細密血珠,識海如遭重錘,眼前陣陣發黑。
“咳......”他悶哼一聲,紫血順着嘴角溢出,卻咬緊牙關,猛地灌下一口神泉,
“咔!咔!咔!”
體內爆豆般的骨節重組聲在地底沉悶迴盪。
繼續瘋狂下潛!
地底兩萬米!三萬米!
岩層壓力已如山嶽壓頂,但他仍不停歇。
“找到你了。”
九天之上傳來姬成弘低語,虛空鏡緩緩轉動,鏡框上帝紋甦醒,震動大道,
“錚——!”
鏡鳴聲響徹大千世界!
地底俞珩的靈覺瘋狂尖嘯!死到臨頭之感前所未有的強烈,自己有道隕之威!
“轟——!!!“
虛空鏡徹底復甦,鏡面噴薄出一道湮滅萬物的烏光,天地驟然失色,蒼穹如脆弱的宣紙被撕開,露出後面沸騰的混沌,山河在鏡光餘波中無聲坍塌,千里大地沉陷三丈!
千鈞一髮之際——
“咚!”
一口通體黝黑的小罐子突兀地橫亙在烏光前路,罐身不過尺餘,卻似承載着整片星河的重量,罐口旋轉間,噴吐出黑氣,化作遮天黑幕。
罐體劇烈震顫,卻始終不退半步,下方,一名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雙臂擎天,渾身神力沸騰如海:
“給老子......頂住啊!!!”他嘶吼着,天靈蓋衝起一道光柱,罐口旋轉速度驟然暴增,化作一個吞噬萬物的黑洞!猛地爆發出吞噬天地的吸力,竟將烏光一點點扯入罐中!
“轟隆隆——”
兩股極致力量對撞的餘波橫掃八荒,當最後一絲烏光被吞沒,中年人渾身大汗如雨,他胡亂抹了把臉,咧嘴罵道:
“真特麼難啊......”
“老頭子你行不行啊?”塗飛拽着葉凡疾馳而來,他指着塗天鼻子就罵:
“拿我兄弟聖藥的時候,你不是拍着胸脯說‘包在老子身上’嗎?現在慫了?”
塗天心裏罵開了花:
‘他孃的!誰知道姬家連虛空鏡都搬出來了?說好的小摩擦呢?!’
面上卻強撐着一副雲淡風輕:
“急什麼?老子這不是擋住了嗎?”
姬成弘腳踏虛空,眸中寒意幾乎實質化:
“十三大寇也準備摻和我姬家家事?”
“誤會!天大的誤會!”塗天瞬間換上諂媚笑臉,搓着手道:
“姬聖主明鑑,我就是帶這傻兒子來南域見見世面。”說着狠狠踹了塗飛一腳:
“還不給聖主行禮!”
塗飛被踹得一個趔趄,不情不願地拱了拱手。
“荒古禁地在南域。”姬成弘聲音冷得能凍裂金石:
“你可自去。”
“哎呦您瞧我這記性!”塗天猛地一拍腦門,唾沫星子橫飛:
“要說這荒古禁地啊,那可是個好地方!聽說去年還有人在外圍撿到......”
“讓!開!”姬成弘一字一頓,頭頂虛空鏡亮起危險的黑芒。
塗天訕訕後退兩步,一把扯過塗飛和葉凡,滿臉堆笑:
“姬聖主消消氣,我這就帶倆小崽子去禁地撿破爛......”
地底十萬米處,俞珩破開重重岩層,眼前豁然開朗,一條璀璨奪目的萬丈龍脈正在蜿蜒遊動,通體由最純淨的龍氣凝結而成,每一片龍鱗都閃爍着星辰般的光芒。
“源天借法!”
俞珩雙手掐訣,他身形逐漸虛化,龍脈共鳴,化作一縷龍氣融入龍脈之中。
“昂——”
龍脈發出長吟,龍尾一擺,瞬息萬里!
地上,虛空鏡突然劇烈震顫。
鏡中俞珩的身影正在急速淡去,姬成弘臉色驟變,
“塗天!”
姬成弘緩緩轉頭,目光如寒冰。
塗天還保持着誇張的諂笑姿態。
“十三大寇.....好得很。”
姬成弘最後冷冷看了他一眼,虛空鏡直接打穿虛空,撕開一道空間通道,一步踏入,朝着俞珩方向追了上去。
第一百零七章 安得帝經傳萬卷,普濟東荒修士俱開顏
龍脈長吟聲中,俞珩眼前驟然開闊,萬米龍脈如溪流匯海,轟然融入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龍脈汪洋,那是由九條橫貫地心的太古龍脈組成的驚世奇觀。
每條龍脈粗逾千丈,鱗片開合間噴吐混沌氣息,龍睛如日月懸照,開闔間引動陰陽潮汐,九座通天神山鎮壓龍首,山脊不可直視,彷彿流淌着銀河般璀璨的時光長河。
九脈交匯處,是一片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絕對虛無,邊緣處混沌氣流翻湧,黑洞般的深淵中,超越時空的蒼涼道韻,讓人爲之顫慄。
荒古禁地外圍,青山如黛,碧水潺潺,一道驚天土浪突然炸開。
俞珩破土而出,萬丈土層轟然炸裂,猶如地龍翻身,他懸立高空,羽衣染血,周身纏繞着未散的龍脈之氣,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仍在滲血,每一滴紫血墜地,都將下方的青石灼出深坑。
“那是誰家的後生?在禁地外也敢如此張揚......”茶攤上,一名道宮境老者不悅地捋着鬍鬚。
話音未落,身旁的茶碗突然咔嚓一聲裂成兩半,
“吳......吳苦!!!”年輕修士的尖叫聲撕破了小鎮的寧靜。
整條街道瞬間沸騰,驚呼聲此起彼伏:
“是那個被姬家懸賞百萬源石的吳苦!”一個揹着藥簍的修士失聲尖叫。
正在飲酒的幾名修士嘩啦一聲推開桌椅,其中一人臉色慘白:
“就是那個在麗城屠殺卸嗍兰衣}地聖子聖女的魔頭?”
一名老者渾濁的雙眼瞪得滾圓:
“那個四極境就能度化仙台的妖孽,來到這了嗎......”
集市中央,一個身着迮鄣呐稚倘穗p腿發軟,
“我...我才從北域過來,聽說他爲了突圍,不允許任何人靠近方圓百丈,所有試圖接近他的人都被血腥屠戮!”
“是了是了!”一個斷臂修士聲音發顫:
“傳聞他每殺一人,就會將對方心頭血煉入己身,你們看他肩上那道傷,如此之重還活着,一定是他功法詭異!”
“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整條街道頓時亂作一團茶攤被掀翻,靈酒灑了滿地,數十道道虹光不要命地衝向天際。
俞珩忽然輕笑一聲,袖袍一拂,虛空頓時盪開層層黑色漣漪,如水波般擴散,將那些驚慌逃竄的修士盡數攔下。
他凌空而立,五彩羽衣染血,卻神色平和,含笑道:
“諸位勿驚,小道暫時脫離險境,無意與諸位爲難。”
他微微拱手,歉然道:
“令諸位受此驚怖,實乃小道之過。”
話音未落,他已盤坐虛空,周身氣息驟然一變,彷彿與天地共鳴,聲音清朗如泉:
“爲補過失,今日小道便爲諸位講道!”
說完,他徑自盤坐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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