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鰉魚
“那老怪物閉關三百年,據說已經摸到大能門檻了!”
鄰桌的白面書生冷笑一聲,指尖轉着青玉酒杯,
“大能又如何?君不見,姬家太上長老追殺七日了,結果呢?那金翼魔君不還活得好好的?”
“話說那金翼魔君振翅之時,天地變色!”一個老頭唾沫橫飛,
“五色神光這麼一掃,行奘咳缦嘛溩影銐嬄洌 �
角落裏,幾個散修正在傳閱一塊留影石,畫面裏模糊的金線掠過,緊接着就是漫天血雨。
“二百五十萬啊......”賭坊老闆娘舔着朱脣,
“現在押搖光得手的人最多,一賠三的盤口呢~”她突然俯身,胸前的翡翠吊墜晃得人眼花,
“不過奴家聽說.....紫府那邊最近安靜得反常哦......”
“鐺——”
醉仙樓外突然傳來震天鑼響,一個渾身是血的修士撞開大門,嘶聲吼道:
“驚天消息!吳苦被攔在紫玉山脈了!”
整座酒樓瞬間沸騰。
“當真?!”疤臉漢子一把捏碎酒碗,
“是哪家出的手?”
修士喘着粗氣,從懷中掏出一塊留影玉璧。
神力注入的剎那,紫玉山脈的虛影浮現空中,但見七十二座山峯竟被連根拔起,按照周天星斗大陣排列,山體表面刻滿古老的虛空道紋,每道紋路都流淌着漆黑的太虛神光。
“是姬家!”白面書生聲音發顫,
“他們鎖了天勢!你們看那些山......”他指着影像中倒懸的峯巒,
“凝聚山川大勢鎮壓一人,吳苦插翅難飛了!”
賭坊老闆娘呆滯地望着自己開出的賭盤——押姬家的賠率是一比二十。
“我的三千斤源啊!”有個逡滦奘客蝗缓窟罂蓿偪袼撼蹲约旱念^髮,
“早知道就該聽信那個古墓派老道的卦象!”
說書老頭卻猛地噴出一口茶:
“不對!你們細看山脈東南角——”
影像中,一道騰龍金氣正在大陣邊緣遊走。
“轟隆隆——“
整座紫玉山脈突然劇烈震顫,山體表面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痕,俞珩足尖輕點,精準踏在常人根本無法感知的龍穴節點上,指尖迸發出刺目金芒。
“喀嚓!”
山脈深處傳來某種古老存在的甦醒聲,磅礴的龍脈之氣如決堤洪流,從七十二座山峯底部噴湧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條橫貫天際的金色龍影。
龍影活靈活現,每一片鱗甲都清晰可見,龍鬚飄舞間帶起陣陣精氣風暴。
“吼——”
龍影發出震天長吟,一口咬在姬家大陣最關鍵的陣眼處,漆黑如墨的太虛道紋頓時劇烈扭曲,九名化龍長老同時噴血倒退,其中三人更是直接炸成血霧!
“好強的源術造詣!”一位姬家宿老面色劇變,
“他竟能點活紫玉祖龍脈!”
俞珩所在的那處龍穴,此刻已經化作璀璨的光之漩渦,整條山脈的生機瘋狂湧來,參天古木瞬間枯萎成灰,靈泉溪流眨眼乾涸見底,山石風化剝落。
站在漩渦中心的俞珩,周身沐浴在液態般的龍氣中,他的肌體逐漸變得透明,骨骼上浮現出天然的道紋,每一根髮絲都流轉着金色光暈。
“還不夠......”
他忽然五指成爪,指甲暴漲三尺,泛起妖異的血芒,對着龍穴最深處猛地一抓——
“嗤啦!”
空間被撕裂的聲音令人牙酸,五道血痕劃過之處,帶起一陣詭異的紅毛旋風,風中夾雜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彷彿來自某個被遺忘的紀元。
龍穴深處,一枚佈滿鱗紋的巨卵緩緩浮現,卵殼表面沾滿粘稠的黑血,內部傳來“咚、咚”的心跳聲,每一聲都引得方圓百里的靈氣暴動。
俞珩掐訣,演化繁複的古老符文,正是源天書中記載的點龍咒。
“醒來!”
隨着咒文烙印在龍卵上,卵殼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隻佈滿血絲的豎瞳在黑暗中睜開,瞳孔中倒映着屍山血海的景象,緊接着,第二隻、第三隻......整整九隻血瞳同時睜開!
“吼——!!”
伴隨着足以震碎神魂的咆哮,一頭通體漆黑的孽龍破殼而出,它的每一片龍鱗都流淌着污穢的血光,龍角彎曲如罪孽之刃,吐息間噴出能夠腐蝕大道的黑霧!
太虛道紋在觸碰到黑霧的瞬間,就像遭潑沸油之蛛網,滋滋作響,迅速消融瓦解,孽龍游走過的地方,空間開始腐爛變質,長出密密麻麻的紅色長毛!
孽龍仰首發出一聲的尖嘯,九隻血瞳同時迸射出污穢血光,光芒所照之處,陣紋開始扭曲抽搐,像被扔進沸油的活蛇般瘋狂扭動。
“不......不要!”
一位長老驚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太虛神光竟逆流回經脈,所過之處血肉長出詭異的紅毛,他當機立斷揮劍斷臂,卻見斷肢落地後直接化作一灘腥臭的血泥,裏面還有蚯蚓般的紅線在蠕動。
“快斬斷與大陣的聯繫!”姬家一名長老大吼,可爲時已晚。
“咔嚓——”
姬家長老的嘶吼還未落下,孽龍龍氣浸染,他的下頜骨突然扭曲變形,森白的牙齒瘋狂生長刺破面皮。
所有長老的皮膚下都開始蠕動,彷彿有無數血蟲在皮下鑽行。
“救......咕嚕......”
一名長老剛張口呼救,喉管裏卻噴出大團紅毛,毛髮如同活物,順着他的耳鼻瘋狂鑽入顱內,他的指甲開始彎曲變黑,指節反關節扭曲,眨眼間就化作三尺長的漆黑利爪。
俞珩金瞳中閃過一絲異色,沒有選擇殺死他們,他忽然並指如刀,對着虛空一劃,異變的長老們腳下突然裂開深淵,沉入龍穴。
他指尖凝聚一點璀璨金芒,如蜻蜓點水按在孽龍逆鱗處。
那枚漆黑如墨的鱗片先是泛起詭異血光,繼而咔嚓一聲碎裂成無數黑色結晶,孽龍九隻血瞳同時凝固,千丈龍軀如風化萬年的沙雕寸寸崩解,化作一灘黑血滲入地脈。
他背後金翼舒展,五色神光如潮水漫過戰場,被污血浸染的山石重新變得潔淨,破碎的虛空道紋如退潮般消失,空氣中殘留的血腥氣被滌盪一空。
唯有那道貫穿天地的金虹,在雲層間留下久久不散的尾跡。
半日後,一隊修士來到龍穴邊緣。
“奇怪......”一名執事捏着鼻子,用玉尺撥弄地面焦黑的痕跡,
“不是說這裏應當屍橫遍野嗎?怎麼連——”
“啊!!!”
淒厲的慘叫突然打斷他的話語。
腥梭@恐回頭,只見一名探路的散修被兩隻漆黑鬼手貫穿胸膛,那雙手足有常人三倍大小,指甲彎曲如鉤,表面覆蓋着蠕動的龍紅色長毛。
有眼尖看見其手腕處,分明掛着半截姬家長老的服飾碎片!
“救...咕嚕......”散修的雙腳在空中瘋狂踢蹬,卻被鬼手拖着緩緩滑向龍穴。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從地底傳來,伴隨着某種黏膩的吞嚥聲。
突然,數七八雙血紅的眼睛在龍穴深處亮起,隱約可見那些眼睛下方是依稀可辨的人形輪廓!
“跑......跑啊!”
腥嘶觑w魄散地逃離,最後回頭看到的景象成爲終生夢魘——
一隻長滿紅毛的巨手扒住龍穴邊緣,半張腐爛的姬家長老面孔正從黑暗中緩緩探出,它扭曲的嘴角滴落腥臭黏液,撕裂到耳根的巨口中,還卡着半截未被嚥下的人腿......
行進中的俞珩金翼突然一滯。
萬丈高空之上,他心有所感,垂眸望去——
孤峯之巔,姬碧月一襲玄衣獨立。
山風獵獵,將她如瀑的青絲吹散成漫天流雲,裙裾翻飛間,纖細腰肢與豐盈曲線在黑紗下若隱若現。
她仰首望天的側臉浸在月光裏,瓷白的肌膚近乎透明,印象裏總是嫣紅如血的脣瓣,此刻蒼白得像是褪色的玫瑰。
俞珩收攏金翼落於巖上,這個距離,看清她惑人的眼睛盛滿破碎的哀傷,天生微微上挑的眼尾掛着將墜未墜的淚珠。
她像是盛裝出席的未亡人,神情脆弱悲哀,無力地、愣愣地注視着死去丈夫的牌位。
夜風忽急,那身看似莊重的喪服陡然貼緊身軀,束腰的玄緞在盈盈一握處收緊,卻又在髖部驟然綻放,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衣料是極薄的黑紗,行走時本該端莊蔽體,此刻被山風一吹,卻諏嵉孛枘〕鲂揲L腿線。
俞珩的目光從她微敞的領口掠過,那裏露出一小片如玉的肌膚,隱約可見一道未愈的劍傷,他眼中含笑:
“仙子於此候小道許久,莫非欲使小道做個臨死前大飽眼福之鬼?”
熟悉的口吻讓姬碧月蒼白的脣勾起一抹溞Γ�
“都這般境地了,你還有心思與姐姐調笑......”
話音未落,她猛地抓住俞珩手腕,觸手冰涼如玉,
“聽着,你已被虛空鏡鎖定,無論怎麼騰挪,位置始終暴露,姐姐從族中古籍查到,想要擺脫鎖定可以僞裝成姬家血脈混淆感知。”
說着,她從懷裏拿出帶着溫熱的玉瓶,裏面裝着火熱的心頭血,
“咿D《虛空經》,將血引入苦海......”她並指點在俞珩眉心,完整的虛空經傳承渡入識海。
俞珩卻突然仰頭,將整瓶心血一飲而盡。
“你!”姬碧月美目圓睜,玉手徒勞地抓向空瓶,
“這是要納入苦海...不是喝的.....”
俞珩突然扣住姬碧月的纖腰,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
臂彎輕環,如藤蔓護繞瓊枝;星眸凝望,似秋水映照長空,他脣齒啓闔,低語殷殷融肺腑:
“卿血注吾脈,卿意貫靈樞,你我異體同心,已成金蘭之契。今而後,必當攜子之手,循四時以共老,自此生生復世世,精魂共魄永流芳。”
姬碧月仰起淚眼,淚珠沾溼的睫毛如蝶翼輕顫,蒼白的面頰泛起薄紅。
青絲早已散亂,幾縷髮絲黏在微張的脣邊,眼睛蓄滿淚水,瞳孔因情動微微擴散,倒映着俞珩面容的眼底似有星火燎原。
“嗯......”
她突然主動踮起腳尖,脣瓣顫抖着貼上他的嘴脣,這個吻起初帶着血腥氣的鹹澀,漸漸化作纏綿的甜蜜。
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攥緊他背後的衣衫,像是要將渾身力氣都傾注在這一吻之中。
月光下,二人的影子漸漸交融,姬碧月黑袍的立領不知何時已完全散開,露出大片雪膚上未愈的傷痕。
俞珩的手掌貼在她心口,那裏的血脈正與他掌心紋路共鳴,綻放出黑光。
“走......”脣分時,她喘息着吐出這個字,指尖最後劃過他的臉龐。
俞珩化作黑霧,纏繞她周身片刻,最終遁入虛空。
山巔只剩姬碧月獨自跪坐,黑袍凌亂地鋪展在岩石上,像一朵凋零的黑牡丹,她撫摸着發燙心口,突然輕笑出聲,帶着幾分饜足,與深沉的執念。
數十道神虹破空而至,爲首的姬宏踏碎山巔岩石,山風嗚咽,他看着跪坐在斷崖邊緣姬碧月,滿臉痛惜:
“碧月......你這又是何苦呢?我姬家何等俊傑找不到?你、你......”他突然暴怒地一掌拍碎身旁巨石,
“何至於自輕自賤至此!”
碎石飛濺,姬碧月垂首不語,散亂的青絲遮住她半邊臉頰,只露出蒼白如紙的脣瓣,緊緊抿成一條線。
“痴兒......痴兒啊!”姬宏忽然一聲長嘆。
姬叢雲不解上前:
“三哥......這究竟是怎麼了......”
姬宏不欲多言,擺擺手:
“帶碧月回族...就說......就說她修煉走火入魔,需要進淵洞鎮壓心魔。”
“那......我們還追嗎?”
“去請家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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