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長此以往，便會在極度虛弱與精神崩潰的邊緣徹底失控，完全喪失理智，淪為見人就咬的嗜血野獸。
而如果吸食野獸的血液，雖然可以短暫地延緩這個程序，可終究只是延緩而已。
用邋遢遊俠的原話說，動物血對吸血鬼來說就像喝白水，能解渴，卻永遠無法填飽肚子。
唯有智慧種族的鮮血，才能徹底平息吸血鬼體內的嗜血詛咒，讓它們在飽餐後的一段時間裡，獲得真正意義上的心靈安寧。
也正因如此，在吸血鬼的社會中，食用智慧種族血液不僅是生存必需，更是階級與身份的標誌。
它們認為智慧生物的血液蘊含靈魂本質，是力量的源泉所在。
食用野獸血液，則是被看作啃食垃圾，會被扣上吸血鬼敗類的帽子，認為這會汙染高貴血脈。
就連邋遢遊俠都說，他每次與吸血鬼貴婦幽會的代價，都是用脖子上的牙印換來的。
老傢伙說起這事時還一臉回味，雷恩至今都記得他當時猥瑣的模樣。
所以，眼前這個吸血鬼少女說自己自出生以來，從未吸過任何智慧種族的血，在雷恩所瞭解的吸血鬼生理機制面前，明顯不符合常理。
如果她所言屬實，早就應該衰弱得不成樣子，變成只會嗜血的猛獸了。
另外，還有一點讓雷恩在心底反覆掂量。
這傢伙的話語裡，左一個“出生以來”，右一個“從小教導”。
可吸血鬼是貨真價實的不死者啊。
所謂的繁衍後代，靠的絕非是生育，而是初擁。
這是一個極為駭人聽聞的轉化儀式。
儘管具體的流程在各個吸血鬼氏族之間略有不同，可核心步驟大致相同。
施術的吸血鬼先吸乾目標的血液，直到對方瀕死或已經死亡，再將自身的吸血鬼血液灌入目標體內。
目標會在死亡與重生的邊緣掙扎數日，期間，靈魂與負能量在破碎的軀殼中激烈碰撞。
若能成功融合便會以不死者的身份重新甦醒，成為施術者的後代，自此隸屬於同一個氏族。
初擁之後誕生的新吸血鬼，外表永遠停留在被轉化時的年齡，身體機能在初擁的瞬間便已定格，自然也就不存在成長的概念。
而這傢伙卻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出生，從小長大，似乎她是從一個嬰兒開始，一點一點長成現在這副模樣的。
這根本就不是吸血鬼該有的經歷。
她到底是在胡言亂語，還是身上隱藏著某種不為認知的秘密？
雷恩望著這位名為茉莉的吸血鬼少女，眼眸裡悄然湧出了一抹饒有興致。
如果事情真如她所言，她以某種方式規避了嗜血的詛咒，從未啜飲智慧種族的鮮血。
那麼，剛才一直壓在心頭的顧慮便不再成立了，只要確認她並無惡意與其他目的，答應她也未嘗不可。
如此一來，不但可以化解一個潛在的風險，還能為小隊換來一個免費的典範階位戰力。
在眼下這片危機四伏的暗黑荒原上，多一個強者便多一分活著返回主物質位面的把握。
更何況，她還是本地人，或許還能幫忙弄到驅散法陣所需的負能量魔法寶石，進一步加快他們回家的進度。
可所有這些，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
她說的是真的。
那麼，問題來了。
怎麼才能證明這一切？
第490章 茉莉
廢棄殿宇的門扉邊緣。
雷恩望著十步之外的吸血鬼少女，眼眸裡掠過了一抹若有所思。
雖然對方說得信誓旦旦，聲稱自己從未啜飲過任何智慧生靈的鮮血。
甚至將這條戒律歸為家規，歸為父親從小的訓戒，言辭間對於這一點極為驕傲。
她在提及其他吸血鬼時，語氣裡能聽出顯而易見的輕蔑，還用了“墮落”這樣帶著明顯鄙夷的措辭。
如果她所言非虛，那說明她的家族很有可能也遵循著相同的規則，不會因為嗜血而對智慧生靈出手。
但是，這終究只是她的一面之詞。
雷恩自然不會對方說什麼，便信什麼。
即便在周遭暗黑魔獸環伺的前提下，這座廢棄殿宇就像是一塊隨時可能被吞食的肥肉，多一個典範階位戰力便多出了一大截生存的希望。
更別說，對方或許還能協助解決眼下最為棘手的負能量寶石問題，大幅縮短返回主物質位面的時間。
可這些都建立在對方說的話，是可信的基礎上。
如果對方說的是假話，把這樣一個狡黠的獵殺者放在身邊，無異於在帳篷裡養一條餓狼。
作為冒險小隊的隊長，雷恩需要對每一個隊友負責。
那麼，又回到了剛才的問題。
應該如何確認？
雷恩的目光在茉莉身上停駐了片刻。
她的五官雖然很精緻，比例極佳，但面頰卻微微向內凹陷，看上去有些營養不良。
並且，她溗{色的髮絲，也透著一股長期缺乏滋養的乾枯質感。
尤其是雙馬尾的末端，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分叉，在幽綠色的磷光中顯得格外毛躁。
這些特徵，都與邋遢遊俠的描述中，長期缺乏智慧生靈鮮血滋潤的吸血鬼高度吻合。
可單憑這些表象，還不足以證明她說的是實話。
或許，她只是一段時間沒有對智慧生靈下手，並不代表她從未下過手。
這中間的差別，可太大了。
那麼，是否有更為直接的判斷方法？
就在他凝神思索時，下意識地動了動佩戴著戒指的無名指。
對了。
斑駁指環對空間、生命、虛體、能量流動都有著極為敏銳的辨別力。
而其本身作為一件內部充滿了負能量的特殊魂匣，對吸血鬼這類不死者，理應也有比肉眼更為深刻的感知方式。
雷恩立刻通過靈魂連結，將眼前的局勢簡明扼要地告知了指環：“你對這個吸血鬼，有什麼看法？”
“回主人，吾能夠感覺得到，對方的身上雖然擁有著顯而易見的不死者氣息，但並非真正意義上的不死者。”
“對方的生命狀態很特殊，恰好處在生者與不死者之間。”
斑駁指環的回應聲，立刻在雷恩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更為準確地說，對方是一個半吸血鬼。”
“半吸血鬼？”
雷恩微微一怔，不禁在心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眾所周知，在人族的語境中，無論是半精靈，半獸人，還是半龍，甚至某些在冒險者笑話中才會出現的半哥布林。
只要稱呼前面帶著一個“半”字，便說明其是一個混血兒。
就拿半精靈來說，父母一方必定是精靈，另一方是人族，二者血脈交融，才生出了兼具兩種特徵的後代。
當然，這並不絕對，因為半精靈本身也具備繁衍後代的能力。
可能祖父是半精靈，祖母是人類，母親未能繼承精靈的顯性特徵，而孫女卻隔代繼承了，這種跨越一代甚至數代的遺傳現象，在混血兒中也是屢見不鮮。
但歸根結底，混血兒都有一個相同的前提，那就是父母雙方都必須是有血有肉的生靈。
只有生靈才能繁衍後代，這是大自然最為基礎的法則。
而「半吸血鬼」這個概念，卻從根本上推翻了這個法則。
因為吸血鬼本身是不死者，心臟早已停止跳動，血液早已不再流淌，正常的繁衍能力自然也早已不復存在。
正如雷恩剛才所想，吸血鬼的繁衍方式只有一樣途徑，那便是初擁。
而初擁的結果只有兩種。
要麼成功轉化為一個新的吸血鬼，要麼目標直接死去，絕不存在第三種可能。
既然不存在第三種可能，自然也就不存在什麼半吸血鬼。
所以，當聽到斑駁指環說「半吸血鬼」時，雷恩會突然一愣，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的自然規律。
斑駁指環顯然是察覺到了雷恩的疑惑，又補充了起來：
“吾主，半吸血鬼確實頗為罕見，也無法通過正常途徑產生。”
“不過據吾所知，在歷史與禁忌的夾縫中，仍有一些方法能促成這種存在。”
“比如，母體在孕育生命期間被吸血鬼咬傷，嗜血詛咒順著血脈的紐帶，悄然沾染了正在孕育的後代。”
“亦或者，某些實力強大的吸血鬼，會利用禁忌法術或特定的鍊金藥劑，令自己在短暫時間內復甦身體機能，重獲生靈的繁衍能力。”
“無論是哪一種，都可能誕生半吸血鬼。”
斑駁指環略微停頓了一下，旋即繼續開始描述。
“只不過，據吾所知，這在各大吸血鬼氏族與家族中都是不被允許的，甚至堪稱不可饒恕的禁忌。”
“無論通過哪一種方式誕生的半吸血鬼，都被其他吸血鬼視為對自身血脈的玷汙。”
“因此，偶爾有半吸血鬼降生，要麼被氏族內部以‘賜予圓滿’為名，強行轉化為純血吸血鬼。”
“要麼在某些更為偏執的氏族裡，被視為必須清除的汙點，直接獵殺，稱之為彌補不可饒恕的過錯。”
“所以，真正能夠出現在世人眼中的半吸血鬼極少，偶爾有那麼一兩個僥倖逃離了氏族掌控的，也因為外貌與氣息和純血吸血鬼極為相似，只會被世人當作純血吸血鬼對待。”
“在主物質位面的絕大部分典籍中，幾乎沒有關於半吸血鬼的記載，統統視為不可饒恕的存在，畢竟對於王室與教會而言，區分半吸血鬼和純血吸血鬼，根本沒有意義。”
“還有一點毋庸置疑，那便是半吸血鬼因為保留了一部分生者的機能，雖然比正常生靈發育得緩慢許多，但還是能夠自行成長的。”
聽完了斑駁指環的這段介紹，雷恩豁然開朗。
原來這個扎著雙馬尾的傢伙，竟是一個半吸血鬼。
怪不得她的語境裡，帶著“出生以來”、“從小長大”這樣的詞彙。
看來至少在這些事上，她並沒有說謊，確實是在父親的撫養下長大的。
另外，通過斑駁指環的話語，不難推斷出。
吸血鬼社會對半吸血鬼極為排斥，絕不會容忍一個半吸血鬼在氏族的庇護下成長。
而眼前這位半吸血鬼少女，言語之間，又流露出了對純血吸血鬼的蔑視。
這說明，她的成長環境必定是遠離氏族，脫離了純血吸血鬼的秩序。
想必她的父親，為了保護她，恐怕是逃離了吸血鬼社會，在幽蝕荒墟的某個角落將她撫養成人。
至於這與她父親教導的永不得玷汙智慧生靈之頸，有沒有直接聯絡，那就暫時不得而知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既然她現在獨自出現在了這裡，又想要藉助他們的力量前往主物質位面，恐怕她的父親已經無法再庇護她了。
理清了這些，雷恩收斂心神，向著斑駁指環問出了眼下最為關鍵的問題：“她自稱從未以任何智慧種族之血充飢，這是真的嗎？”
“回主人，當一個吸血鬼對智慧生靈進行過啜飲，哪怕只有一次，其身體內流淌的負能量中便會留下智慧生靈的靈魂印記，經久不散。”
斑駁指環回答得毫不猶豫，“即便極為細微，吾也能有所感知，這個規則對於半吸血鬼同樣適用。”
“而在對方的氣息裡，吾並未捕捉到任何此類痕跡，十步外的半吸血鬼，負能量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色，這足以說明，她說的是真話。”
在得到了斑駁指環的肯定後，雷恩悄然在心底鬆了一口氣。
既然眼前這位半吸血鬼少女所言非虛，那麼，整件事的性質便完全不同了。
首先，身為半吸血鬼的她被吸血鬼社會排斥，甚至視作需要抹除的汙點。
她的存在本身，就註定了她與純血吸血鬼勢力之間不存在同盟關係，更不會是任何吸血鬼氏族埋下的暗子。
也就是說，他們無需擔心，她背後還站著一個與智慧生靈為敵的強橫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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