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一個4級遊俠，怎麼可能擁有這種級別的恐怖射程？
在恩裡克男爵身旁，菲奇看看自己手裡的重弩，又看看雷恩的長弓，藏在護面後的眼睛裡，翻湧著驚疑不定。
他手裡這把精英品質的重型手弩，在百米之內可以做到箭無虛發。
可只要超過百米，弩矢的威力與命中便會大幅衰減。
而這位黑髮遊俠的長弓，難道還能在這個基礎上翻三倍不成？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這樣的射程，恐怕只有典範階位的遊俠才能達到吧？
可這位黑髮青年，明明還是4級啊。
作為遊蕩者出身的老冒險者，菲奇對“射程”這兩個字的理解，遠比普通人深刻許多。
他清楚地知道，人們常說的射程，其實包含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比如，某些吟遊詩人嘴裡動不動“射穿四五百米外魔獸咽喉”的蹩腳故事，大多是在混淆視聽。
這些誇張的數字，十有八九指的是最遠射程。
所謂最遠射程，便是箭矢以45度角向上拋射，借拋物線所能飛抵的極限距離。
在這種拋射角度下，箭矢飛到後半程時，速度與動能已衰減大半，命中更是純憑邭狻�
風往哪裡吹，箭矢便會落在哪裡，根本就不是瞄準的結果。
對於身形敏捷，反應極快的屍妖遊俠而言，拋射過來的箭矢在飛行末端不僅速度驟減，而且角度固定，軌跡可預判，只需微微側身便能輕鬆躲過。
所以，拋射通常只適用於覆蓋密集的群體目標，用來對付單個的靈活目標，無異於用漁網去撈泥鰍。
而雷恩所使用的直瞄，則完全是另一回事。
直瞄，又或者說平射，意味著箭矢的彈道接近直線，箭鏃所指，即箭鋒所向。
這要求射手在拉弓的瞬間，便將弓力、箭重、風向、距離乃至目標的高度差全部納入計算，最後將這些因素，全部化為手指鬆開弓弦時的射擊本能。
要知道，直瞄的有效射程，通常僅有拋射最遠射程的五分之一啊，甚至更短。
只有在這個範圍內，射手才可以做到箭箭追魂，指哪打哪。
羅蘭城的4級獨眼老遊俠，在順風、居高、加持戰技的情況下，直瞄有效射程也不過兩百米出頭，這已經是精英階位中相當出色的水平了。
而眼前這位黑髮遊俠，正站在三百米開外，自下而上，平弓直瞄，箭尖徑直鎖著鐘樓上乾癟的屍妖。
這樣的場面，簡直就是堪稱匪夷所思。
至於其他士兵，更是一個個面面相覷，護面後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們一直認為，對付這三個遊俠屍妖唯一的辦法就是拿命去填，拼死衝到重弩的有效射程範圍之內，與屍妖對射，以血肉之軀換取一寸寸推進的距離。
因為如果採用拋射，命中率便會驟降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
幾天前，他們的領主大人曾組織過上百人齊射的拋射攻勢，在兩百二十米外的安全距離上，向鐘樓發難。
一百支箭呼嘯著升空，弧線規整，聲勢也頗為可觀。
可最終真正落入鐘樓範圍內的，不過兩三支而已。
就算這僥倖的兩三支撞上了屍妖，也往往被對方敏捷的身形輕鬆避過。
即便避之不及，箭矢在飛行末端動能早已衰減殆盡，也根本無法穿透屍妖的硬皮。
他們的領主大人試了一上午，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唯一的收穫，便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認清了一個事實：
在面對這種對手時，拋射，根本就是徒勞。
可如今，有人竟在更遠的距離上，以直瞄的方式開弓。
這在他們的認知裡，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一時間，除了艾希還好一些之外，恩裡克男爵與菲奇等人的眼中，不由得都是掠過了一抹猶疑。
這位黑髮遊俠，該不會是在逞強吧？
屍妖的攻擊範圍是兩百米，而他們現在站在三百米開外，再往前推進個七八十米，將距離拉近到兩百二三十米左右，不是更有把握嗎？
在這個位置出手，若是射不中，豈不是白白暴露了己方的意圖，還讓對方更加警覺？
正對面，修道院的鐘樓上，三個遊俠屍妖也看見了雷恩張弓搭箭的動作，齊齊一愣，渾濁的猩紅眼眸裡，均是翻湧著難以置信。
這個人類，站在那麼遠的距離上，居然想用平射攻擊它們？
旋即，三張乾癟的面孔紛紛裂開嘴，森然冷笑了起來。
尤其是為首的4級遊俠屍妖，猩紅眼眸裡的不屑與蔑視，明顯更深了幾分。
它甚至還將身子往前挪了挪，張開枯槁的雙臂，就這麼筆挺地站在雷恩的視野正中，箭也不搭，弓也不舉，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我就站在這裡讓你打，能打到算我輸，你有這個本事嗎？可笑至極。
在眾人的視線所及之處，雷恩的面容沒有任何起伏，手中的長弓已拉至滿月。
若是在剛剛升到3級的時候，他直瞄的有效射程，確實無法觸及三百米外的目標。
當時，在「荒野專注」與「風暴指環」的加持下，他的「颶風之矢」頂多能在兩百米範圍內保持箭無虛發的精度，再遠了命中率便會大幅衰減。
可現在不同了。
他不僅掌握了新專長「環階突破」，還得到了手中這把以射程見長的「迅疾信使」。
單拿「環階突破」來說，只要在施法時將「颶風之矢」從1環法術升到2環，法術強度最高便可增加50%。
這50%不僅體現在穿透力的增強、以及風刃的威力與覆蓋範圍上，自然也包含了射程的提升。
僅憑這一項，他的有效射程便已達到三百米左右。
再加上「迅疾信使」的進一步延伸，直瞄三百米外的屍妖，對他而言，自然並非極限。
只是森林與修道院之間的距離是三百米，僅此而已。
就在下一秒，雷恩的周身風聲四起。
呼——
隨著持續升高的狂風呼嘯。
他手中散發著淡淡聖光的「霜牙」周遭，光線開始肉眼可見地扭曲。
腳下的塵土，身旁的枯葉，全都被一股憑空生出的無形力量所牽引，環繞著箭桿飛速旋轉，在箭鏃周圍匯聚成一道不住尖嘯的小型乳白色氣旋。
即便是在數步之外，無論是艾希，還是恩裡克男爵等人，身上的衣袍與斗篷都被這股驟起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股極為不俗的力量，已在雷恩的箭矢上凝聚成形。
1環「颶風之矢」，施展完畢。
接著，雷恩壓低聲線，吟誦起了一段久違的自然真言，聲音幾乎完全融入了周遭呼嘯的風聲裡：
“蒼穹之息，匯於吾鏃。”
嗡——
更多的風元素，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升環開始。
一時間，眾人只覺耳邊的狂風，驟然拔高了調門，不僅僅是衣袍與斗篷獵獵作響。
就連周遭的樹冠也開始劇烈晃動，落葉松的針葉被風撕扯下來，在空中打著旋被吸向了箭矢的方向。
原本包裹著箭鏃的乳白色氣旋，旋轉速度驟然加快。
腳下的碎石被捲起，繞著箭矢旋轉，又在捲入箭鏃氣旋內部時被碾成齏粉，化作一縷縷細塵被風裹挾著飛散。
雷恩能感覺到，握弓的手掌上，傳來了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
很像是握著一頭正在甦醒的猛獸，掙扎著要掙脫他的五指。
可對於目前的他而言，駕馭這股狂暴的力量，早已是輕而易舉。
只見他神色一凜，原本包裹著箭鏃的乳白色氣旋，在這一瞬驟然膨脹，從手臂粗擴充套件到了大腿粗細。
氣旋的邊緣，也不再僅僅是柔和的白光，而是泛出了一層淡淡的青色。
這是風元素密度高到一定程度後，才會出現的質變。
2環「颶風之矢」，施展完畢。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短短一兩息的工夫。
眾人還沒從狂風中回過神來，雷恩已經完成了「颶風之矢」的升環。
這並不奇怪。
「環階突破」的備註裡，早已寫得清清楚楚。
遊俠升環，無需篡改自然法則，亦無需重構法術模型。
其原理近乎於讓溪流在奔湧中自行拓寬河床，而非另掘一條吆印�
升環之時，遊俠只需引導周圍游離元素，形成同頻的輔流。
借這股輔流之勢，法術模型的內外壓差在釋放前一瞬被短暫扭曲，容量與威能，便會在頃刻間完成雙重躍遷。
就在2環「颶風之矢」凝聚而成的同一時間。
「迅疾信使」的弓臂上，所有風元素的魔法符文，也都在同一瞬間亮起。
光芒從握柄處向外蔓延，沿著弓臂的弧度一路攀升，整張弓都被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所徽帧�
顯然，長弓已經做好了進一步延長射程的準備。
眼看萬事俱備，雷恩沒有任何猶豫。
「鷹視」全開，箭鏃直指4級遊俠屍妖的胸膛正中，果斷鬆開了弓弦。
嗖，轟！
箭矢離弦的瞬間，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音爆聲。
與1環時的尖銳嘶鳴相比，2環的轟鳴更為低沉，也更為厚重。
一道螺旋狀的青色氣浪自箭尾拖曳而出，自下而上，在空氣中犁出了一道筆直的真空軌跡。
真空通道的兩側，被排開的空氣形成了肉眼可見的激波，連冬日的陽光在穿過這片扭曲的空間時，都被折射成了光怪陸離的弧度。
好快。
實在是太快了。
無論是艾希，還是恩裡克男爵與菲奇等人，都是隻瞥見了一道模糊的青色殘影，從雷恩的弓弦上飛馳而出。
視網膜上的影像還未來得及消散，箭矢便已然跨越了將近三百米的距離，距離修道院鐘樓上4級遊俠屍妖的胸膛，已是近在咫尺。
從雷恩張弓搭箭，到1環「颶風之矢」凝聚完成，到升環為2環，再到箭矢激射而出，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短短幾次心跳的工夫。
在看到雷恩凝聚1環「颶風之矢」的時候，鐘樓上的4級遊俠屍妖，其實就已經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
它生前畢竟也是一位4級遊俠，對射程與風向的判斷，有著植根於骨髓的本能。
儘管距離較遠，它還是能夠隱約判斷出。
雷恩凝聚出的1環「颶風之矢」，雖然頗為驚人，但射程依舊還達不到這麼遠。
三百米的距離，也只有典範階位的遊俠，才能在平射時夠到。
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黑髮小子，顯然還未達到這一層次。
所以，它依舊是張開雙臂，一副肆無忌憚的嘲諷模樣。
不得不說，它的判斷是正確的。
如果雷恩只是將「颶風之矢」維持在1環，確實無法在這個距離上對其造成實質性的威脅。
可它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人類遊俠，居然在1環「颶風之矢」凝聚完成之後，又開始了升環。
當2環「颶風之矢」在弓弦上凝聚完成的瞬間，從臂粗膨至腿粗的螺旋氣浪所散發出的壓迫感，即便是隔著整片空曠地帶，也終於刺穿了它早已腐朽的神經。
4級遊俠屍妖的心底，第一次湧出了一抹顯而易見的恐懼。
它終於意識到，這一箭的射程，遠比它估算的更遠。
它的身體本能地想要後退，枯槁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長弓。
可惜，已經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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