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540章

作者:辰雨起兮

  反倒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挑戰。

  另一邊,艾希有些擔憂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還有一點,不得不提醒閣下,在這些屍妖之中,有三個是遊俠屍妖,不僅百發百中,而且射程極遠,在方圓兩百米之內,根本無法靠近。”

  “我就是在逃出來的時候被對方傷到的,這三個遊俠屍妖,日夜守在修道院的鐘樓上,警戒著周圍所有區域。”

  “其中一個,還擁有看破隱身的專長,任何試圖潛行靠近的冒險者都逃不過它的眼睛。”

  “尋常的冒險者小隊,別說進入修道院清剿了,就連線近修道院本身,都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聽到這裡,雷恩非但沒有露出絲毫難色,反倒是眼睛微微一亮。

  百發百中,射程極遠。

  巧了,這兩件事,恰恰也是他最為擅長的事情。

第472章 最為理想的結果

  熱鬧非凡的城堡宴會廳內。

  觥籌交錯聲與歡笑聲,交織成一片歡快的旋律。

  在最前方的主桌上,艾爾文與破誓者頻頻碰杯。

  老冒險者花白的鬍鬚上沾著些許酒沫,難得放下了平日裡沉穩持重的架式,蒼老的面孔上泛著幾分微醺的紅潤。

  破誓者見慣了風霜的滄桑面容上,也多了幾分難得的暢快,下巴的緊繃線條在酒精的浸潤下終於鬆弛了些許。

  薇米與溫妮坐在一起,小口啜飲著麥酒。

  橙發少女時而湊近溫妮耳邊,講一些經營店鋪的趣事。

  說到某個被她扮鬼臉嚇跑的冒險者時,琥珀色的眼眸彎成了兩道月牙,細長的尾巴在身後歡快地甩著。

  溫妮兜帽下的嘴角彎起一抹溞Γ瑫r不時輕輕點頭回應,同時也不忘俯下身子,給橘貓的小碟裡添上幾條小魚乾。

  橘貓蹲在溫妮腳邊,專心致志地享用著盤中美餐,尾巴愜意地在地毯上悠悠掃過,對滿廳的喧囂置若罔聞。

  伯爵夫人則是代替正在與雷恩和艾希交談的伯爵,在主桌的另一端應對著絡繹不絕的敬酒人群。

  她時而向著前來致意的貴族們微微頷首,回以恰到好處的微笑。

  時而低聲吩咐身後的僕從為各桌端上新的餐食,目光在宴會廳裡緩緩掃過,確保每一位賓客面前的餐盤都不曾空著。

  無論面對任何人,她的姿態始終得體而從容,既不失禮數,也不顯疏遠。

  不過,要說最為引人注目的,還得是兩個矮壯敦實的身影。

  正是索頓與米婭。

  二人一口酒,一口肉,吃得不亦樂乎。

  索頓的絡腮紅鬍子上沾滿了酒沫,米婭的鐵鏽色馬尾隨著她大快朵頤的動作歡快地晃著。

  最後,二人乾脆雙雙挪到了長桌一角,方便僕從直接上菜,也省得不斷起身給敬酒的人讓道。

  一開始,索頓還有些放不開。

  矮人的坐姿比平時更僵,肩膀端著,烤羊腿啃得斯文了許多,幾乎是用門牙一點一點往下刮,而並非是像剛才一樣大口撕咬。

  他的眼睛時不時往米婭那邊掃一下,看她在吃什麼,喝什麼,旋即趕緊收回目光,假裝對眼前的酒杯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米婭倒是豪爽依舊,渾然不覺,時而用沾滿油光的手指了指剛端上來的一盤烤肋排,招呼索頓嚐嚐,時而又順手給索頓的杯裡添滿麥酒。

  在米婭的帶動下,索頓終於漸漸放開了些,啃肉的速度恢復了正常水準,笑聲也越來越大。

  只是每次米婭轉頭時,矮人的目光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飄過去。

  又趕在她回頭的前一瞬,飛快地移回自己手裡的羊腿骨上,好像面前的骨頭突然變得格外值得研究。

  很快,兩人面前的骨頭已經堆成了小山,空盤子在桌邊摞了半人高,幾個年輕的僕從來回穿梭了好幾趟,才勉強跟上他們的速度。

  另一邊,雷恩、艾希與伯爵的談話也仍在繼續。

  在得知了三個遊俠屍妖的事情後,雷恩望著艾希還帶著幾分憂色的蒼白麵容,只是微微擺了擺手,示意這不是一個問題。

  艾希望著雷恩波瀾不驚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眉間的憂色有所收斂。

  她雖然與雷恩並肩作戰過,可也只是在避難所這類室內空間有限的環境下。

  說實話,雷恩是否能在開闊地帶,同時壓制三個職業等級相差不大,甚至是同級的遊俠屍妖,艾希心裡其實是還有一些擔憂的。

  畢竟她自己就是從鐘樓箭雨下拼死逃出來的,那三個遊俠屍妖的箭術有多凌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直到看見雷恩依舊毫無波瀾,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她清楚地明白,這位黑髮青年從不冒失突進。

  既然他根本沒有把對手放在心上。

  那麼或許,他真的可以解決它們。

  在艾希的正對面,雷恩則是已經開始思考下一個問題了。

  三個屍妖遊俠的事情倒是好說,射程與精準的較量,等到了戰場上自有分曉。

  眼下更為關鍵的,是修道院的位置所在。

  他知道,修道院必定是在傳統貴族的領地上。

  而他所關心的是,一旦他們在傳統貴族的地盤上展開行動,會不會引起當地勢力的注意,進而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傳統貴族與新貴族不同。

  在新貴族的領地上,冒險者公會是受到領主認可與支援的合法組織。

  冒險者們,可以在任何新貴族城鎮自由接取委託,進出城門,攜帶武器。

  然而,在傳統貴族的地盤上,可沒有什麼冒險者公會。

  傳統貴族們一貫視外來者為潛在的威脅,絕大部分領主甚至不允許冒險者隨意踏足。

  除非是冒險者收到了當地領主的正式委託,以受邀者的身份進入,否則一旦擅自入境,便有可能被當作密探或者流寇處理。

  由此,在對方的地盤上行動,雷恩至少得弄清楚兩件事。

  這個傳統貴族領主是個什麼樣的人,以及其領地上的軍事實力大致處於什麼水平。

  伯爵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

  他畢竟是這片區域的新貴族領主,對隔壁幾位傳統貴族死敵的底細再瞭解不過。

  於是在雷恩開口之前,他已主動向著艾希詢問道:

  “閣下,與我統轄領地接壤的傳統貴族領地共有三處,莫爾頓子爵領,斯卡西男爵領,以及恩裡克男爵領。”

  “據我所知,這三處領地各自都至少有一座修道院,而你所說的被屍妖佔據的修道院,是在對面的哪一個傳統貴族領地上?”

  “是恩裡克男爵領。”艾希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那是附近唯一一座我們務實派的修道院。”

  “原來是在恩裡克男爵領。”

  伯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旋即轉向雷恩,語調從容地介紹了起來。

  “雷恩爵士,恩裡克男爵領的整體實力,大約與斑駁鎮和黑脈鎮加在一起相當,是附近傳統貴族領地中最為弱小的一個。”

  “據我所知,老恩裡克男爵上個月剛剛去世,而新繼任的男爵不過二十歲出頭,目前正陷入與當地教會之間的激烈競爭中,根本無暇他顧。”

  說到這兒,伯爵微微側過頭,看向艾希:

  “閣下,恕我直言,恩裡克男爵領的教會機構,應該是站在你們對立面的正統派吧?”

  “是的。”艾希低下腦袋,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低落與無奈。

  “所以,我才無法請求當地教會的幫助,他們巴不得我們務實派的修道院被徹底摧毀,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接管我們的地盤。”

  “更為準確地說,周邊所有教區,都是正統派的勢力範圍,沒有一處能容得下務實派的修士與修女,所以,我才只能來到這裡。”

  聽到這兒,雷恩微微頷首。

  果然,就和自己所預料的一樣。

  作為務實派的巡禮裁判官,艾希在正統派的地盤上孤立無援,不僅無法獲得支援,甚至不敢暴露自己的行蹤。

  所以,在從修道院裡隻身逃出來之後,她只能一路返回這座新貴族城市,向曾經並肩作戰過的他們求助。

  不過,更讓雷恩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按理說,傳統貴族與教會應該是站在同一條戰壕裡的盟友。

  傳統貴族為教會提供領地上的駐所與庇護,教會為傳統貴族提供神術支援與合法性的背書,這種共生關係已經維持了上千年。

  為什麼老男爵剛剛去世,新男爵就反而陷入了與教會的紛爭?

  “雷恩爵士,這並不奇怪。”

  伯爵顯然是看出了雷恩心中的疑惑,主動解釋道:

  “傳統貴族與教會之間,從來就不是什麼真正意義上的盟友。”

  “表面上,他們攜手高唱讚美詩,為了打壓我們新貴族而站在一起,可轉過背去,彼此間的利益撕扯從未消停過。”

  “更為準確地說,教會是坐落在傳統貴族領地上的另一個權力實體,只聽從教廷的命令,不受當地領主管轄,卻享有與領主幾乎平行的治理許可權。”

  “在稅收、司法、土地等方方面面,教會都擁有單獨的管轄權,這種以神之名的管轄權,從根本上便與世俗領主的法理產生了不可調和的衝突。”

  伯爵輕抿了一口酒,換了一個更為具體的切入點:

  “就拿婚姻登記來說,一對領民結婚,本該在領主法庭上登記備案,繳納一筆登記費,確立財產歸屬與繼承權。”

  “可教會同樣擁有主持婚禮與登記婚姻的權力,而且他們還附贈一場彌撒。”

  “這還只是千百種衝突中最為不起眼的一種,除此之外,還有稅收的分配、教會土地的糾紛、神職人員在領地上犯罪後該由誰審判。”

  “每一條,每一項,都是在你爭我奪的拉鋸戰中反覆扯皮。”

  “教會的每一次拉鋸都不致命,卻在持續削薄領主的稅金,削薄領主法庭的權威,削薄領主對佃農的控制力,削薄領主身邊幕僚的忠斩取�

  “等領主反應過來時,領地上已經有了兩套並行的權力體系,一套寫著領主本人的名字,另一套掛著托萊昂的鐵冠。”

  “而最為麻煩的是,掛著鐵冠的體系,在當地人眼中往往更值得信任,因為教會從不收費,只收‘自願奉獻’,而奉獻的數額由當地人自己看著辦。”

  “相比之下,領主法庭的每一張紙都要稱重收錢。”

  話及此處,伯爵的聲音裡,帶出了幾分不加掩飾的不屑:

  “如果換作一個手腕強硬的領主,當地主教或許還會收斂三分。”

  “可像是恩裡克男爵領這種情況,老領主剛剛過世,新領主初登爵位,根基未穩,正是當地主教發難的最佳時機。”

  “或者說,主教們最為擅長的,便是捕捉這種權力交替的真空期,在新領主尚未站穩腳跟之際,迅速將之前未能拿下的利益一塊一塊地啃下來。”

  “這些地方教會的主教們,十有八九都出身於王室派貴族的家族旁支。”

  “他們的親族在王都議會裡手握重權,他們自己背後有教廷撐腰,一個小小的年輕領主,憑什麼跟這些人掰手腕?”

  “因此,在絕大多數情況下,當地小領主們也只能選擇退讓,眼睜睜看著他們蠶食掉越來越多的領地權力。”

  伯爵說到這裡,語調微微低沉了下來。

  “當年新貴族的先驅們,正是因為看透了這一點,才做出了廢除領地內所有教會機構的決定,與教會徹底斷絕來往。”

  “他們寧可在戰場上少一個盟友,也不願在自己城堡的大門前,立一道只有別人才能開啟的鐵閘。”

  雷恩將伯爵的話,在心底逐一消化。

  他之前對傳統貴族與教會之間關係的瞭解,還停留在表面。

  以為兩者即便不是鐵板一塊,至少也是利益深度捆綁的盟友。

  可現在看來,這所謂的盟友關係,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這看似堅固的同盟,倒更像是兩個各懷心思的獵手,表面上站在一起共同狩獵,實則卻是在暗地裡,時刻算計著對方,又時刻被對方算計著。

  這一點,讓雷恩不由得在心底重新審視了新貴族當年廢除教會這件事。

  之前他還曾覺得這一步走得未免有些草率,畢竟在醫療、教育、輿論上與教會徹底切割,代價不可謂不大。

  可現在看來,傳統貴族所佔據的諸多優勢,也是有代價的。

  而這代價,恐怕比許多傳統貴族自己願意承認的更為沉重。

  至於新貴族,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更加清醒的一方。

  他收斂起心中翻湧的感慨,將注意力重新拉回了眼前的委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