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他雖然好奇她為什麼會變成一面空鏡,為什麼不願以本體示人,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一個高等精靈選擇藏在一隻貓的皮毛之下。
但,現在不是追問這些的時候。
他們正站在一個陌生幽魂的自囚夢境裡,還有喚醒夢境主人的任務沒完成。
一切疑問,都得等出去之後再說。
可眼下銀髮精靈少女的狀態,又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目前的局勢。
是繼續帶著她一起尋找夢境主人,還是先斷開她的意識連線,讓她回到現實中去?
可一旦斷開連線,她獨自在宅邸裡醒來,會不會因為剛才的恐懼而產生更大的不安?
或者,乾脆全體都斷開,等下次準備更充分了再來?
雷恩將這幾個選項在心中轉了一圈,果斷通過靈魂連結詢問斑駁指環:“現在我們是否可以直接全部斷開連線?”
“回主人,可以,吾隨時都可以將諸位的意識安全送回。”
斑駁指環的聲音平穩地響起,旋即又多出了幾分遲疑。
“不過,有一事須得讓主人知曉,方才「無麵人」閣下的被迫變形,已經引起了這片夢境本身的警覺。”
“如果現在我們全員撤離,夢境很可能會將所有陌生的意識波動判定為侵入者,並在下次嘗試時自動封閉入口。”
“尤其是如果讓「無麵人」閣下斷開連線,幾乎全員必然會被標記為排斥物件,屆時我們恐怕再難進入這裡了。”
“明白了。”雷恩沒有猶豫太久。
他低頭看了一眼仍舊拽著自己衣角的手,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那我們就一起繼續探索,儘快找到夢境主人,結束這一切。”
說罷,雷恩將目光投向前方。
在視野的盡頭,一座光怪陸離的村莊,正靜靜地屹立在那裡。
第464章 夢屬何人
在雷恩做出決定繼續探索這片夢境空間之後,一行人便重新整隊出發,向著視野盡頭的村莊邁進。
說來也怪,明明目的地看上去至少在數公里之外,可他們剛剛邁出腳步,便已經站在了村口的籬笆前。
從天涯到咫尺,就在幾步之間。
這讓雷恩不由得在心裡暗暗感嘆,夢境空間果然難以捉摸。
在這個過程中,銀髮精靈少女依舊一直拽著雷恩的衣角,寸步不離。
她的步伐倒不笨拙,緊緊跟在雷恩身後半步的位置,無聲無息。
即便她眼神空洞,無法說話,至少能夠走路,並不會影響隊伍的行動。
這也讓眾人得以暫時放下擔憂,把注意力重新投向夢境本身,投向眼前光怪陸離的村落。
只見眼前的這座村落看上去並不大,總共只有五棟建築,被一圈歪歪扭扭的籬笆圍在裡面。
籬笆呈現出糖果柺杖一樣的紅白條紋,每一根柵欄的彎曲角度都毫無規律。
寬的地方能並排擠過兩個人,窄的地方連一隻貓鑽過去都得收腹,可謂是極為隨性。
村落之內,最中心的建築是一棟教堂,周圍環繞著酒館、旅店、鐵匠鋪和麵包店。
除了教堂之外,每一棟建築都極為扭曲。
沒錯,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扭曲。
牆壁的表面坑坑窪窪,凹凸不平。
屋頂有的歪向左邊,有的塌向右邊,有的乾脆在正中間鼓起一個大包,煙囪更是七扭八歪,簡直就像是軟化的蠟燭一樣。
甚至,不少瓦片都脫離了屋頂,在半空中緩緩旋轉著。
每一棟建築,都通體色採豔麗得不講道理。
酒館的外牆塗著熒光綠與亮橙色的條紋,旅店是扎眼的紫配明黃,麵包店的牆壁上畫滿了五顏六色的圓點,鐵匠鋪則像是被潑了一整桶融化的彩虹。
這些顏色毫無章法地混雜在一起,再加上扭曲的建築外形,完全無法從外觀辨別出具體的功能。
至於雷恩等人為何能夠一眼認出這些建築的用途,原因倒是很簡單。
每一棟建築的屋頂上方約一米處的半空中,都懸浮著一行標準的通用語印刷體。
工工整整地寫著「教堂」、「酒館」、「旅店」、「鐵匠鋪」、「麵包店」這幾個大字。
在雷恩看來,眼前的景象簡直像極了一個還在開發測試期的遊戲場景。
建模師只來得及搭建了地圖的基本框架與碰撞體積,貼圖都還沒匯入,只有文字懸浮在空中,標示著每棟建築的功能。
而他們就這麼闖進來了。
至於其他人,更是看得眼花繚亂。
漫天的草莓與會變形的棉花糖雲朵,海綿蛋糕般柔軟的地面,再加上眼前這片色彩斑斕到近乎刺眼的扭曲建築群、以及懸浮在半空的文字。
所有這一切組合在一起,簡直太過於荒誕。
不過,這裡畢竟是夢境空間,是夢境主人用記憶、意志與情緒編織而成的內心世界。
出現這種荒誕不經的畫面,倒也不足為奇。
只是不知道,這扭曲的表象之下,藏著的到底是怎樣一個靈魂,又擁有著怎樣的能力。
“所以說,我們只要走進這個古怪的村子,找到那個做夢做得正香還不自知的傢伙,再把它從夢裡揪起來就成了吧?”
索頓在一旁撓了撓絡腮鬍子,粗聲粗氣地嘟囔道。
由於進入夢境時盾牌、戰斧與次元投斧袋全都不見了蹤影,所以矮人總覺得兩隻手怎麼擱都不自在。
最後,索性揪著自己的鬍子尖,把鬍子一下一下地捋直。
這幅渾身不得勁的模樣,倒是頗為有趣。
“沒錯,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得先確定搜尋範圍。”
雷恩微微點頭,旋即向斑駁指環詢問,“能確認夢境主人的活動範圍嗎?”
“回主人,這座村莊,便是這片夢境空間的中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夢境主人就在村子裡的某個地方。”
斑駁指環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只是具體是誰,吾實在感知不出來,還請主人根據這裡的線索,去尋找真正的答案,線索往往就藏在夢境裡出現的人物身上。”
“也就是說,我們得先弄清楚這裡有多少人。”
雷恩將斑駁指環的話快速過濾了一遍,提煉出了關鍵的資訊。
旋即收斂心神,對著身旁的眾人點了點頭,“我們出發吧。”
一行人沒有再猶豫,走進了這座光怪陸離的村落。
作為冒險者,酒館從來都是打探訊息的最佳去處,於是在雷恩的帶領下,眾人首先邁入了外牆塗著熒光綠與亮橙色條紋的扭曲建築。
推開酒館大門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麥酒香氣撲面而來。
酒館內部出奇地空曠,地面是看不見底的深黑,只有眾人腳下的方寸之地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光照亮。
整個空間裡,只在角落處擺著一張油膩的木桌和一把椅子。
椅子之上,還坐著一個陌生的身影。
當雷恩等人的目光落在這片區域時,一束不知從何處投射而來的光柱突然亮起,不偏不倚地打在陌生的身影上,將其徽衷谝黄髁恋膱A形光暈中。
像極了舞臺劇開場時,聚光燈準確無誤地鎖定在主角身上。
這場面雖然令人嘖嘖稱奇,但一行人早已見識過這片夢境有多愛不按常理出牌,倒也不至於被驚到。
他們收斂心神,紛紛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光柱下唯一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看上去四十來歲的中年冒險者,正端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握著厚實的木酒杯,姿態從容得像是整間酒館都是他的私人客廳。
他身上穿著一套極為閃亮的銀白板甲,護肩處雕刻著咆哮的獅首,胸甲正中鑲嵌著一枚鴿血紅的寶石,在聚光燈下折射出暗紅色的光澤。
腰間挎著一柄長劍,劍鞘上也綴滿了大大小小的寶石。
從紅寶石到藍寶石,從翡翠到紫晶,密密麻麻地鑲滿了整個劍鞘,彷彿鍛造這把劍的工匠唯恐別人看不出它的價值。
他的面容俊朗,留著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短鬚,深棕色的頭髮向後梳攏,露出寬闊飽滿的額頭。
整個人舉手投足間,散發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從容與自信,簡直就像是從某部史詩的插畫裡直接走出來的經典英雄。
“看上去明顯是個人族,有人族血統倒是對上了。”
雷恩在心中快速比對斑駁指環提供的唯一線索,不動聲色地帶著隊伍朝著桌子方向走去。
當他們在桌前停下時,舞臺劇光柱就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似的,悄然擴大了一圈,將雷恩一行也納入了光暈之中。
通過進一步觀察,雷恩注意到。
對方並沒有佩戴任何冒險者徽章、或者其他可以辨識身份的紋章標識,身上也感應不到任何職業者的氣息波動。
在這片夢境裡,氣息似乎和距離一樣,都是不被理解的規則。
總之,僅從外表上來看,沒有任何線索可言。
注意到雷恩等人的到來,中年冒險者的視線也隨之投射了過來。
他的目光從雷恩五人的身上掃過,不由得微微一頓。
這並不奇怪,一個人族,一個高等精靈,一個矮人,一個提夫林,外加一個幽魂,這樣的組合無論走到哪裡,都註定會引來好奇的目光。
可也只是微微一頓,中年冒險者便開口了。
他的聲音渾厚而鏗鏘有力,音量不大卻傳得極遠,語調裡帶著幾分刻意壓出的抑揚頓挫,簡直就像是在舞臺中心對著滿場觀眾念開場白:
“嘿!遠道而來的朋友們,你們也是來聽我的屠龍故事的嗎?”
“哦,夥計們,不必露出驚訝的表情,沒錯,站在你們面前的,正是一位偉大的屠龍勇者!”
儘管雷恩一行人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交換一個眼神,對方卻像是對著預設好的觀眾席繼續他的獨角戲。
“你們知道殺一條龍需要砍斷多少根肋骨嗎?我知道,三十根,我一根一根數的。”
“最後,那一劍刺進去的時候,巨龍的瞳孔裡,映出了我的影子,它大概到死都沒想明白,一個渺小的人類,是怎麼敢站在它面前的。”
話及此處,他忽然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個灑脫而不失風度的弧度: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不說了,怕你們吃不進飯,畢竟有些畫面,太過於震撼與血腥,不適合在餐桌上細講!”
說罷,他爽朗地哈哈大笑了起來,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就在下一秒,雷恩注意到。
對方手中喝空的木酒杯裡,麥酒悄無聲息地重新滿上了,似乎剛才那一飲而盡從未發生過。
接著,對方重新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一行人,又是微微一頓。
與方才一模一樣的渾厚聲音再次響起,連語調的抑揚頓挫都分毫不差:
“嘿!遠道而來的朋友們,你們也是來聽我的屠龍故事的嗎?”
索頓終於忍不住了。
矮人往前邁了一步,絡腮鬍子抖了抖,粗聲粗氣地打斷他:“喂,我說你!”
對方愣了半秒,旋即重新抬起頭,目光第三次掃過所有人,嘴角再次扯出那抹從容的微笑:“嘿!遠道而來的朋友們……”
又開始了。
一模一樣的開場白,一字不差。
在接下來的幾次試探中,雷恩逐漸摸清了這個夢境人物的規律。
對方無法回答任何問題,也無法進行任何交流。
他的整個存在,就像一段被反覆播放的錄音,只會按照固定的順序唸誦固定的幾句臺詞。
一旦被打斷,無論是索頓的質問,還是艾麗斯的禮貌試探,對方都會在短暫的停頓後重新回到起點,從頭開始念“嘿!遠道而來的朋友們”的開場白。
而這段臺詞本身,聽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資訊,只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宣告自己是一位屠龍勇者。
聽著對方接二連三地自說自話,索頓的大臉漲得越來越紅,額頭青筋暴露。
有幾次,他已經邁出半步,顯然想用自己的方式讓這浮誇的傢伙閉上嘴,或者至少擠出幾句不一樣的話來。
可最終他還是咬咬牙,退回了雷恩身邊。
上一篇:诸天盘龙:都成神了,聊天群才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