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521章

作者:辰雨起兮

  每一種他都反覆推敲過,卻始終拼湊不出一個能完全自洽的真相。

  據他所知,自那夜之後,北境的鋒狼氏族便徹底與傳統貴族劃清了界限,再也沒有派遣過任何使者。

  雷恩望著伯爵滿腹疑惑的面容,只是笑而不語。

  他端起茶杯,藉著杯沿的遮掩,將一絲極淡的笑意壓了下去。

  他自然不會說,曾經有一位黑髮遊俠學徒,帶著他的夥伴,一位絡腮鬍子矮人、一位提夫林術士少女,以及一位英姿颯爽的紅髮北境女劍士。

  在「灰巖之冠」經歷了一次次險境之後,終於找到了失落的「狼之誓約」。

  在這之後,紅髮女劍士便帶著這份失而復得的先祖遺物,獨自一人踏入了鋒狼氏族的中軍大營,將她的叔父趕下了權力寶座,然後率領鋒狼大軍全部撤回了北境。

  一場足以覆滅洛特城,改變整個索蘭王國南部權力格局的圍城之戰,就這樣在幾個籍籍無名的學徒冒險者手中,被悄然扭向了截然不同的結局。

  凱琳,現在應該已經回到北境了吧?希望她一切安好。

  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但等到再見面時,他一定會遵守約定,把這段時間所有的神奇冒險故事,一件一件地講給她聽。

  屆時,想必她一定會很驚訝吧。

  就在雷恩想到這裡時,一陣禮貌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

第459章 她的真實身份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還沉浸在往事裡的雷恩,第一反應便是,會不會有凱琳的訊息傳來了?

  可這念頭只在他腦中停留了一瞬,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從伯爵方才的話中不難聽出,伯爵至今仍不清楚鋒狼氏族已經易主,自然也不可能與對方建立起任何外交上的聯絡。

  而凱琳,雖然已憑藉「狼之誓約」讓她的父親坐上了大公之位。

  但她的叔父赫爾裡克統治氏族這麼多年,親信遍佈,根基深厚,這對父女此刻恐怕正在全力梳理氏族內部,穩定權位,根本不可能有餘裕在此時向外派遣使者。

  即便要發展與外部勢力的外交關係,新生的鋒狼氏族也不會選擇曾經的對手新貴族作為第一站。

  畢竟,對於北境格里姆王國而言,南方索蘭王國的政治棋局太過複雜,冒然涉足只會平添變數,甚至是重蹈覆轍。

  而他自己,雖然與凱琳曾是生死與共的夥伴,如今又救了伯爵、成了洛特城的榮譽男爵,但他也並不打算在這個節點上牽線搭橋。

  一來,正如他剛才所想,凱琳那邊還在處理氏族內部事務,容不得分心。

  二來,新貴族與傳統貴族之間,眼下至少還維持著脆弱的停戰協議。

  若伯爵這邊突然聯絡鋒狼氏族,誰也無法保證傳統貴族不會將此舉視為新一輪開戰的訊號而狗急跳牆。

  三來,他與凱琳雖然有過未來一起冒險的約定,但凱琳如今的身份已是「鋒狼大公」之女,肩上扛著整個氏族的重擔,需要考慮的事情遠比從前更多,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讓她分神。

  最後,雷恩對自己也有清醒的認識,即便他開口,凱琳願意,氏族裡那些剛剛經歷過權力更迭的老臣宿將也未必同意。

  一個在索蘭王國南部才嶄露頭角的冒險者,影響力還遠沒有輻射到遙遠的北境,強行牽線只會讓凱琳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

  說到底,他是一個冒險者,既不是外交官,更不是領主,也不是任何一方的代理人。

  牽線搭橋、合縱連橫、推動兩個勢力之間的友好關係,這種事情不適合他,他也不會去做。

  這是他從斑駁鎮一路走來始終堅持的原則:不捲入當地的權力紛爭,不成為任何人的政治工具,也不在任何棋盤上充當棋子或推手。

  這條原則幫他保持了清醒,也幫他贏得了斯凱勒、艾德以及如今這位伯爵的尊重,正是因為他從不越界,人們才更願意信任他。

  當然,如果有一天,這片土地再次到了生靈塗炭的邊緣,他或許會做出不同的選擇,但不是現在。

  至少此刻,他只會做與冒險和委託有關的事。

  就在雷恩暗自思忖的同時,伯爵已對格里戈微微頷首。

  半身人首席騎士會意,上前拉開了會客室的大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位精幹的中年官員,身穿一件類似於牧師的白色長袍,袍面上卻沒有任何圖案,看上去應該是處理教會事務的本地官員。

  如果是在傳統貴族的領地上,這類官員的長袍上,自然印有托萊昂教會的紋章,胸口佩戴著鐵冠與長劍交疊的徽記,袖口與領邊綴滿信仰符號。

  因為他們中的絕大多數,本身就是虔盏男磐剑ㄓ腥绱瞬庞匈Y格充當領地與教會之間的協調人,協助領主處理與教會相關的一切事務。

  可在新貴族的土地上,所有神殿與教堂早已被廢棄,這類官員的袍子便也跟著空了,只剩下純粹的職能,不再承載任何信仰的重量。

  只見這位官員神色匆匆,先是向著伯爵恭敬地撫胸行了一禮,顯然是來稟報要事的。

  然而,在看見雷恩一行也在場後,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雖然也通過城內的各種渠道,聽說了雷恩在避難所與穹殿中的功績。

  但他不確定,自己接下來要稟報的這件事,伯爵是否願意公開讓雷恩知道。

  畢竟這件事涉及的人物與勢力,在新貴族領地上一直都是個諱莫如深的話題。

  “護守官,雷恩爵士不是外人,有什麼事情,但說無妨。”

  伯爵顯然已看出了對方的心思,也在略微沉吟間大致猜到了對方的來意,於是抬手示意他直說。

  護守官再度撫胸行禮,開口稟道:“領主大人,那位閣下來訪。”

  “哦?那位閣下來了?”

  伯爵的眉毛微微一動,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鄭重,“快請她進來,我正好可以當面向她表達感謝,在避難所與穹殿之戰中,她也為洛特城做出了不可忽視的貢獻。”

  “遵命,領主大人。”

  護守官領命轉身離去。

  雷恩聽著這番對話,大腦已在飛快轉動。

  首先,伯爵用了“閣下”這個稱呼,能讓一位統御六地的領主以敬語相稱的,絕非尋常訪客。

  其次,來稟報的是專門處理與教會相關事務的官員,這說明來訪者應該是一位教會人士。

  最後,伯爵提到了避難所與穹殿之戰,這無疑意味著,對方還親自參與了不久前的戰鬥。

  可那場戰鬥的每一個環節他都親身經歷過,參戰人員除了冒險者就是衛兵、治安官與親衛隊員,什麼時候冒出來一個教會人士?

  而且,這個人還對戰鬥做出了貢獻。

  在那片混亂的戰場中,除了艾爾文、米婭與破誓者三位主攻手之外,能稱得上不可忽視貢獻的只有寥寥數人。

  雷恩的大腦瘋狂轉動,最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女僕裝,手持細劍,在操作檯前關閉了所有自毀法陣的纖細修長身影。

  難道是她?

  望著雷恩若有所思的面容,伯爵的聲音適時響了起來:

  “雷恩爵士,想必你也已經猜到了一些端倪吧?說實話,昨夜甦醒之後,當我從格雷戈口中聽到這個訊息時,也著實吃了一驚。”

  “畢竟,在新貴族的領地上,所有的神殿與教堂早已被廢棄多年,沒想到,竟然還有教會的人參加了不久前的生死之戰。”

  聽到這兒,雷恩微微頷首。

  從伯爵的話語中不難聽出,他也是在甦醒之後才得知對方真實身份的。

  這說明對方此前與伯爵並無直接接觸,應當是某種類似於暗訪的性質,悄然潛入了洛特城,而後在偶然間被捲入了這場席捲全城的浩劫。

  而伯爵口中的教會,在索蘭王國的語境下,無疑便是指托萊昂教會。

  這一點,在伯爵所說的“所有的神殿與教堂早已被廢棄多年”也能得到印證。

  當年新貴族廢除的,自然就是領地上的托萊昂神殿與教堂。

  如果這位訪客是其他神祇的信徒,伯爵不會用“教會”這個不加修飾的泛稱,也不會在提及她時語氣裡帶著如此複雜的敬意與感慨。

  這麼說來,艾希是托萊昂教會的人?

  雷恩將這條結論在心中翻轉了一圈,忽然覺得之前無法解釋的謎團,都在這一刻變得合情合理了。

  通過閱讀書籍、傾聽冒險者們的閒聊、以及從沃倫與邋遢遊俠這些老手口中聽來的故事,雷恩早已對托萊昂教會在索蘭王國的地位有所瞭解。

  作為索蘭王國的國教,托萊昂教會的地位極為特殊,其影響力遠不止於神殿與禮拜堂的圍牆之內。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教宗的地位,甚至足以與國王分庭抗禮。

  國王需要教會為他的王冠塗抹“君權神授”的聖油,以此賦予統治的合法性。

  而教會也需要國王手中的權力來擴大教區版圖,增加信徒數量,讓神殿的尖頂豎立在每一座城鎮的中心。

  當然,這種共生關係並不等於親密無間。

  事實上,在王國的朝堂與鄉野之間,在傳統貴族與王都圈的領地上,教會與王權的角力從未停歇。

  每一任國王都試圖削弱教會對世俗權力的干涉,而每一任教宗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將教會的影響力重新推回權力的中心。

  當王座上坐著一位如「龍隕王」奧萊恩二世那般鐵腕而富有聲望的君主時,教會還能安分守己地充當王座旁的裝飾。

  這位曾親手斬落龍首的先王,深知如何用劍鋒與封賞來平衡教會的勢力。

  他強行規定大主教必須經王室認可方可就職,甚至一度將教宗的使節擋在宮殿之外,連續數月拒絕接見。

  當時的托萊昂教會,更像是國王手中的一柄鍍金權杖,有光,卻沒有刃。

  然而,如今的索蘭王奧萊恩三世,天生孱弱,自幼在藥罐與緋聞的包圍中長大。

  既沒有父親在戰場上的赫赫戰功,也沒有父親憑眼神便能震懾群臣的鐵血膽魄,可他偏偏不甘心活在先王的陰影之下。

  他渴望證明自己,渴望讓在背後竊竊私語“他只是個病癆鬼”的貴族們閉嘴,於是他試圖效仿父親的強硬姿態,來證明自己並非軟弱可欺。

  可他忘了,「龍隕王」的強硬是建立在血與火之上,而他卻連一柄像樣的大劍都握不穩,只有年輕氣盛的口舌。

  為了展現王權的威嚴,奧萊恩三世曾在御前會議上,公然罷免了一位由教宗親自任命的大主教,以為此舉足以震懾教會。

  教宗並沒有立即回應。

  他只是在三個月後的鐵冠節國禮上,當著索蘭王國貴族豪門與多國使節的面,拒絕為國王親自施聖餐。

  聖餐杯被擱在了祭壇上,教宗的手懸在半空,旋即緩緩收回,整個大聖殿鴉雀無聲。

  按照教會法典與王國禮儀,國王若不被施聖餐,便等於被教宗親自否定了信仰資格的合法性。

  而這場有多國使者在場的國禮慶典,便會當場淪為整個人族的笑柄。

  奧萊恩三世在長桌上坐了整整一刻鐘,最終不得不屈服。

  他同意在次日彌撒儀式舉行之前,獨自前往大聖殿正門外的懺悔席上,在寒風中靜坐到天亮,以示懺悔與謙卑。

  那一夜,據說王都下起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國王的深紅斗篷被積雪浸成了深黑。

  自此以後,教宗便穩穩地高出了國王一頭。

  至於那些個站在議會廳裡,眼睜睜看著教會步步蠶食王權的王室派貴族,他們並非無動於衷,而是不能動,不敢動,也不願動。

  原因簡單得近乎冷酷。

  托萊昂教會的諸多大主教,乃至於各地的主教,十有七八都出身於這些古老家族的第二子與第三子。

  教會本就是他們安置多餘血脈的蓄水池。

  長子繼承封地與爵位,次子進入教會攀爬神職階梯,這一套機制既避免了家族因繼承分割而衰落,又將家族的影響力延伸到了教會內部。

  教會的財富流向,本質上就是他們家族的財富流向,教會的聲望高漲,便是他們家族的根基深植。

  在這個邏輯面前,國王的屈辱不過是一樁小事。

  只要王座上還坐著人,只要聖油還在為君主加冕,他們的利益便穩如磐石。

  至於坐在王座上的人是否被羞辱,是否在寒風中獨自坐到天亮,那與他們無關。

  而傳統貴族與新貴族之間的衝突,背後自然也有教會的影子。

  正是教會的大主教們在貴族議會上反覆援引教會法典,也正是教會派駐在傳統貴族領地內的主教與司鐸們將“收回失地”包裝成“神聖使命”,將教會的利益與傳統貴族開疆拓土的野心牢牢繫結在了一起。

  教會號召傳統貴族去爭奪新貴族的土地,喊出“讓托萊昂的榮光重新灑滿索蘭王國”的口號。

  這背後不單單是熱忱使然,更是因為在新貴族的領地上,沒有任何一分錢流入教會的金庫。

  而對於傳統貴族來說,教會提供的不僅僅是口號的合法性與道義上的制高點,更是實打實的神術優勢。

  這種神權與世俗兵鋒的結合,正是傳統貴族對新貴族發動戰爭的底氣之一。

  總之,在索蘭王國,托萊昂教會不但影響力驚人,佔據著大量土地與教產,其積攢了上千年的財富更是堪稱富可敵國。

  單是王都鐵冠大教堂一座聖堂的藏品價值,據說就抵得上索蘭王國一整年的財政稅收。

  在這種體量的資源加持下,教會有能力也願意將最優質的職業者教育、最稀有的鍊金藥劑與魔法器械,投入到被他們視為未來之光的年輕神職人員身上。

  而艾希,作為教會的人,年紀輕輕便已是4級職業者,還能與伯爵這樣一方領主直接接觸。

  這說明她在教會內部絕非尋常信徒,而是擁有一定地位的新星,自然是得到了教會的全力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