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497章

作者:辰雨起兮

  總而言之,在子爵已死的前提下,伯爵自然就是他們這些貴族的領袖了,也成為了洛特城惟一的主人。

  可菲格賽斯又佔據著伯爵的身體。

  如果攻擊菲格賽斯,那豈不是等於攻擊伯爵?

  他們已經失去了子爵,難道還要再失去伯爵嗎?

  格里戈顯然也想到了同一層。

  半身人首席騎士緊緊握著劍柄,劍尖卻在微微發顫。

  他追隨了伯爵近十年,從年輕的伯爵剛剛成為領主時,他便擔任伯爵的護衛騎士。

  他見證了伯爵從青澀到成熟的每一步,第一次在城議會上發表演說時的緊張,第一次簽署領主令時的鄭重,第一次因為改革受阻而徹夜難眠時眼底的青黑。

  為了伯爵,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迎向死亡,死戰至最後一刻。

  可眼下的情況卻截然不同。

  操縱著伯爵一切的,是菲格賽斯。

  如果要阻止這場毀滅洛特城的陰郑捅仨毾虿舻纳眢w揮劍。

  一個首席騎士向自己的領主舉起武器,這本身就是最為沉重的罪孽,無論理由多麼正當。

  更何況,按照菲格賽斯之前的說法,他隨時可以從伯爵身上離開。

  這就意味著,即便他們所有人下定決心攻擊伯爵,可如果在最後一刻,菲格賽斯的殘魂離開了怎麼辦?

  他們的劍揮下去了,法杖對準了,箭矢射出了,結果擊中的不是菲格賽斯,而是伯爵本人的軀體。

  這不就等於他們非但沒有攻擊到敵人,反倒只攻擊了自己的領主?

  而真正的敵人卻化為虛影逃之夭夭,甚至可能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哈哈大笑。

  投鼠忌器。

  這四個字,從未像現在這樣沉重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一時間,無論是赫伯特與格里戈等高層,還是普通的親衛隊員、衛兵與治安官,都是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一仗,到底該怎麼打?

  在隊伍的最前面,艾爾文敏銳地察覺到了赫伯特與格雷戈等人的想法。

  儘管老冒險者的目光,依舊掃視著穹殿中每一片可能突然泛起空間漣漪的黑暗。

  可他能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響:護面下壓抑的嘆息,劍柄在掌心反覆握緊又鬆開的摩擦聲,以及士氣動盪時的微妙寂靜。

  他微微皺起了花白的眉毛。

  身為冒險者公會在洛特城的實際負責人,他與伯爵之間自然也有不少交集。

  洛特城冒險者權益的制定,重大委託的備案,圍城時期的城防協作,都需要與伯爵本人反覆溝通,他對這位年輕領主的印象不壞。

  可他所代表的,畢竟是冒險者公會。

  公會的中立立場,讓他在面對“攻擊伯爵”這個禁忌時,比赫伯特和格雷戈要少一些情感上的包袱。

  雖說攻擊本地領主,也是公會明令禁止的大忌。

  任何冒險者膽敢在公會所在的城鎮內,對領主及其家眷動手,輕則吊銷冒險者資格,重則被列為全公會通緝物件。

  這條鐵律寫在每一本冒險者手冊的第一章,是所有冒險者入行時都必須銘記於心的第一條紅線。

  但如果是在特殊情況下,比如現在這種領主已被古代殘魂附身,其自身意識被壓制,且該殘魂正在試圖獻祭整座城市。

  根據公會規章的補充條款,倒也在便宜行事的範圍之內。

  歷史上並非沒有先例,在被操控的領主威脅到整個區域安全的極端情況下。

  冒險者公會有權先處理威脅,事後再向索蘭王國貴族議會提交詳細報告,由第三方仲裁團裁定當事冒險者是否越界,只要證據鏈完整,裁定結果通常會免除一切責任。

  所以,關於這一點,老冒險者倒沒有太大的壓力。

  而他所擔心的,也正是格雷戈剛才在心底反覆權衡的問題。

  一旦他們在攻擊中傾盡全力,刀劍即將觸及伯爵身體的瞬間,菲格賽斯的殘魂卻悄然抽身而去,屆時又該如何應對?

  更讓他不安的是,菲格賽斯還有附身於其他人的能力。

  畢竟對方提及過,曾經操控過伯爵的僕從。

  而對方之所以沒有完全控制伯爵,是因為伯爵自身意志力頑強,再加上5級法師的靈魂壁壘相對堅固。

  可在場的其他人裡,還有不少是1級和2級的職業者。

  以他們的意志力,足以抵禦一個曾經站在超凡階位的大法師殘魂侵入嗎?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

  那麼,接下來的戰場上,任何一個隊友都可能在下一秒變成敵人,都可能在下一秒突然把武器對準身旁的同伴,那豈不是陷入了自相殘殺的絕境?

  不遠處,米婭與破誓者顯然也都想到了這一層,紛紛皺起了眉頭。

  即便他們有信心不被操控,那其他人怎麼辦?

  眼下,他們雖然剛剛逃離了被壓制的深淵,可又何嘗不是陷入了另一場無解的噩夢?

  在艾爾文身後,雷恩早已將眾人的顧慮一一看在眼裡。

  他先是果斷灌下了一瓶魔力藥劑,補充召喚艾麗斯所消耗的大半魔力。

  在藥效開始發揮的同時,他的大腦也在飛速轉動。

  在他看來,攻擊伯爵的事情自是不難解決。

  其他人擔心的“攻擊伯爵等於弒主”、“菲格賽斯會在最後時刻脫離讓伯爵承受所有傷害”這兩個問題,對他而言並不構成困擾。

  他新掌握的「幽穹之矢」,本就是隻能夠攻擊虛體的魔能箭,唯獨在觸及菲格賽斯的殘魂時才會爆發貫穿與震盪。

  雖然伯爵自身的靈魂同樣處於箭矢的飛行路徑之上,但情況與菲格賽斯並不相同。

  雷恩曾經在沃倫借給他的一本舊書中讀到過相關的理論。

  那是一位古代遊俠大師隨手寫下的狩獵筆記,被後人整理成冊。

  其中有一章,專門討論了虛體箭矢與靈魂的互動法則,用的比喻雷恩至今記得。

  靈魂與肉身的關係,如同水與海綿。

  生者的靈魂滲透在肉身的每一根骨骼、每一塊肌肉、每一滴血液之中。

  二者互相浸潤,彼此錨定,在物質世界的法則中,被判定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正因為靈魂被肉身牢牢錨定,它便共享了身體的物理屬性。

  在虛體箭矢面前,生者的靈魂和血肉一樣,都是實體。

  這便是為什麼「幽穹之矢」不會誤傷伯爵自身的靈魂。

  因為伯爵的靈魂被他的身體緊緊攥著,錨定在物質世界這邊。

  而菲格賽斯的殘魂則是另一回事。

  他的靈魂,早在五百年前便已切斷了與身體的錨定,只是將其強行附著於避難所繫統核心矩陣的魔法結構之上。

  即便他附身於伯爵體內,也無法重新建立錨定,而只是將自己這縷無根之魂強行擠進伯爵的身體,就像一個闖入者佔據了一間不屬於他的房間。

  畢竟從理論上來講,靈魂與肉身之間的錨定關係如同經脈網路,必須是原生的,才不會排斥彼此,根本無法被外力強行接入。

  因此,在物質世界的法則判定中,菲格賽斯的殘魂始終是虛體,只是一具沒有身體錨定的游離魂體。

  所以,同為虛體的「幽穹之矢」,唯獨在觸及菲格賽斯這縷無根之魂時,才會真正發揮作用。

  不過,真正讓雷恩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身為一位家族傳承了五百年,統御六地的領主,伯爵身上必然攜帶著極為雄厚的保命手段。

  事實上,任何一位有地位的貴族都會在自己的身上下足本錢。

  從觸發式護盾,到元素吸收結界,到法術偏轉力場,再到防禦庇護符文,這些保命手段,全都會在佩戴者受到致命威脅時自動啟用。

  可以想像,伯爵的身上必定有類似的佈置,而且不止一道。

  儘管他的「幽穹之矢」雖然無視任何物理阻礙,可魔法防禦手段卻無法突破。

  只要伯爵身上的任意一層魔法防護還在,這支箭就無法真正觸及菲格賽斯。

  而要將這些防禦手段一層一層地消耗殆盡,不僅需要時間,更充滿了不可控的變數。

  畢竟,剛才菲格賽斯望向他的眼眸裡已不再是輕蔑與戲謔,而是貨真價實的殺意。

  時間拖得越長,暴露在菲格賽斯反撲下的風險越高。

  其次,傳送本來就夠棘手了。

  如果菲格賽斯的殘魂本身,還具備傳送能力,那他甚至可以直接傳送到任何一個人的體內,無縫完成寄生。

  而雷恩的「幽穹之矢」是2環法術,需要吟唱與準備時間。

  以菲格賽斯的狡詐,絕不會給他從容拉弓的機會,很有可能會導致一直箭在弦上,難以找到時機。

  要知道,「幽穹之矢」可是完全由魔力凝聚的魔能箭,而「靜默獵手」只是一把精英品質的普通長弓,當初設計時便只針對實體箭矢,從未考慮過魔能箭的問題。

  將魔能箭長時間凝聚在弓弦上而不射出去,弓弦會不會崩斷,都是一個未知數。

  所以,無論從哪一點上來看,都必須儘快結束這場戰鬥。

  否則,一旦陷入僵持局面,危險與不確定性只會越來越大。

  而要想快速結束這一切,最好的辦法便是同時達成兩個條件。

  其一,解除伯爵身上的所有保命手段,讓「幽穹之矢」暢通無阻。

  其二,阻止菲格賽斯使用的傳送與附身能力,創造出最佳的射擊時機。

  可是,如何才能同時做到這兩點?

  雷恩眉頭緊鎖,大腦繼續飛速咿D著。

  很快,他的眼眸一亮,邋遢遊俠的一段篝火故事忽然浮了上來。

  那是幾百個露營夜晚中的一個。

  篝火已經燒到了最旺,火星像螢火蟲一樣往夜空裡飄。

  老遊俠灌了一口麥酒後,忽然咧嘴笑了,眼中泛起了幾分促狹與猥瑣,那正是他講風花雪月故事的前奏。

  多年前,他的小隊「巨像之吊」在探索一座古代陵墓時,發生了一場意外。

  邋遢遊俠本人在角落裡方便時,突然被某個古代殘魂附身了,導致尿了一褲子,但這些都不是關鍵的。

  到了最後,他非但沒有失去身體的控制權,反而憑藉著自身強大的意志力,用身體為牢唬采鷮埢赕i在了自己體內,將其徹底控制住。

  當然,邋遢遊俠說到後半段時,故事便滑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縷殘魂是一位古代女貴族,生前傾國傾城,死後依然是個美人,性子烈,人狠話不多。

  但架不住邋遢遊俠是「巨像之吊」的成員,特長很明顯,以及油嘴滑舌的天賦,最後居然被他“說服”了,兩人還在意識深處發生了一段跨越生死的美妙故事。

  後半段暫且不談,真假難辨,但前半段的思路,給了雷恩啟發。

  用身體為牢唬催^來束縛殘魂。

  菲格賽斯曾親口說過,伯爵的意志力異常頑強,即便在熟睡中,他也無法將其完全壓制。

  而這一次,為了在入夜前操控這副軀體,他控制侍從往伯爵的餐食中加入了昏睡藥劑。

  那麼,如果使用某種手段將伯爵從昏睡藥劑的作用中喚醒,讓這個意志力足夠與菲格賽斯周旋多年的5級法師的意識,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

  他是否有可能如邋遢遊俠所做的那樣,反過來用自身的意志將菲格賽斯束縛在體內?

  哪怕只是短暫的一段時間,只需伯爵在醒來的瞬間主動關閉身上所有的自動防禦手段,為「幽穹之矢」清空軌道,然後死死拖住菲格賽斯不讓其傳送脫身。

  屆時,箭出,魂滅,一切迎刃而解。

  雷恩的呼吸平穩了下來。

  現在的問題,只剩下一個:怎麼喚醒伯爵。

  在心中將一切梳理完畢,雷恩並沒有自己去想喚醒伯爵的具體方法。

  眼下時間緊迫,最為有效的方式,便是將計劃交給更有經驗的人去執行。

  他立刻上前一步,以簡潔明瞭的措辭,將心中所想全部告知了艾爾文。

  身旁的4級老法師與3級老德魯伊,早已默契地悄然施法,數道半透明的靜音結界在幾人周圍張開,將一切交談與菲格賽斯可能存在的竊聽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