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理論上,他們可以利用許可權繞過部分屏障,強行建立傳送門闖入,再加上他們的整體實力不遜於我,按理說,我一個人是攔不住他們的。”
“事實上,當時他們差一點就成功了。”
菲格賽斯的聲音忽然壓得極低。
“我能在控制台上,看到他們的許可權訊號在屏障外瘋狂地衝擊,領主和他的高階法師們同時在試圖覆蓋我的指令。”
“屏障一層一層地被剝離,就像剝洋蔥一樣,每一層被剝開,我就能更清晰地聽到他們的聲音。”
“他們在喊話,在咒罵,在威脅,在許下種種可笑的條件,我甚至聽到了領主本人的聲音,他竟然還在居高臨下地命令我‘不要做傻事’。”
他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從病態的亢奮跌入了更為可怕的平靜。
“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我在最後一刻,將自己的靈魂與避難所的控制系統融為了一體。”
“我不再僅僅是許可權的使用者,我成了許可權本身,我的意志就是這座避難所的意志,我的拒絕就是這座避難所的拒絕,他們的許可權再高,也無法繞過我。”
“從此,我不再是堵在門口的人,而是把自己變成了擋住他們的門。”
他的笑聲重新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沙啞,也更加陰沉。
“我贏了,我用獻祭自己的方式,成功把這裡變成了一座沒有居民的末日方舟。”
他微微仰起頭,笑聲從低沉轉為高亢,每一個音節都浸泡在病態的滿足裡。
“到了最後,領主與莫德拉斯城內的貴族們甚至開始祈求我,讓我至少放他們的子嗣進來,儲存他們的血脈。”
“你們能想像嗎?這就像是一群平日裡橫行霸道的惡棍,突然跪倒在你腳邊,親吻你的靴子,用最為卑微的語氣祈求你的原諒,簡直就是一幅絕佳的油畫!”
他的笑聲愈加病態,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結果顯而易見,我羞辱了他們,拒絕了所有人。”
“最終,我通過生命掃描系統,看著地面上的莫德拉斯城在變異獸潮的吞噬下掙扎,看著密密麻麻代表著生命的小圓點,一點一點地變少,一點一點地熄滅。”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兩天一夜,那簡直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時刻。”
“後來,因為將靈魂融入系統核心矩陣的消耗過大,我陷入了沉睡,再後面的事情,你們就都知道了,被帕特里克那個蠢貨喚醒。”
他的話音落下,穹殿裡一片死寂。
雷恩則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原來,在五百年前,是菲格賽斯親手堵死了所有人的生路。
他寧願獻祭自己,也要阻止別人進入避難所。
那麼,問題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
一個為了整座城市的存續而嘔心瀝血,親手設計並建造了這座龐大避難所的首席魔法工程師。
一個曾在主控大廳的拱頂上,滿懷希望地刻下“願此地為舟,載吾民渡此長夜”的超凡階位法師。
為什麼要先把生命之舟造好,再親手把這條舟鑿穿,讓其帶著所有未曾兌現的承諾一起沉入海底?
從滿懷希望到徹底絕望,從拯救者到毀滅者,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第442章 完成任務與解除召喚
古老的穹殿之內。
就在雷恩心中疑問升騰的同時。
艾希面無表情地望著菲格賽斯,微顫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
菲格賽斯的面色,再度陰沉了下來。
他沉默了一息,才從牙縫裡擠出接下來的話。
“因為他們不守諾言。”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沙啞與狂怒混在一起,在穹殿中反覆迴盪。
“那該死的領主,明明親口答應過我,他會派出城內最精銳的親衛騎士團,不惜一切代價,把我的妻子和女兒從城外的小鎮裡接回來!”
“他讓我安心建造避難所,讓我千萬不要耽誤工期,說這座方舟關係著全城人的性命!”
“我信了他,我把所有精力都砸進了這座避難所裡,白天與工匠們一起打磨石料,堆砌牆磚,晚上修改傳送裝置圖紙到天亮,把每一寸石板都鋪得嚴絲合縫,把每一個符文都刻得一絲不苟。”
“不僅如此,我還特地建造了這所與避難所完全隔離的製造場,利用我的技術改造了那些構裝獸,包括巨蛇在內,讓它們從嗜血的魔物變成了強化過的忠帐勘瑸榈木褪菐椭吕钩歉玫貙Ω断瘨蕴斓氐淖儺惈F潮!”
聽及此處,眾人眼中不由得均是掠過一抹驚異。
原來,無論是超過五十米的巨蛇,還是此前遭遇的其他改裝魔物,最初的用途,居然是為了對抗「黑潮」。
它們曾被設計成莫德拉斯城的守護者,被賦與金屬的鎧甲與效忠的指令,本應在末日中站在人類這一邊,與鋪天蓋地的變異獸潮正面廝殺。
可令人窒息的是,這三年來,巨蛇卻成為了洛特城裡嗜血與恐懼的象徵,成為了無數失蹤現場與血腥現場的製造者。
很顯然,當創造者早已經被黑暗吞噬,他的造物也隨之墮入了同樣的深淵。
不過,仔細想來,魔物本就是嗜血與殘忍的象徵,從來就不是智慧種族的朋友,而是徹頭徹尾的宿敵。
從遠古時代起,兩者的關係便只有對立,獵手與獵物,侵入者與守護者,噬人者與被噬者,它們不需要理由就會撕開人類的喉嚨,不需要仇恨就會將人類的家園踏為平地。
冒險者公會的檔案室裡,堆滿了被魔物摧毀的村莊記錄,吟遊詩人的歌謠裡,也傳唱著被魔獸撕碎的英雄名字,很多城鎮的城牆,都是為了防止魔獸侵入而建。
而菲格賽斯,也只是用法術與傀儡裝置強行壓制了它們的天性。
可再精密的鉚接、再巧妙的指令核心,都無法從根本上抹除一頭魔獸骨子裡流淌的嗜血與野性。
一旦控制鏈出現裂縫,一旦主人的意志有所鬆動,這些被強行馴化的怪物便會反噬其主,甚至反噬整座城市。
用魔物對抗魔物,本就是一場走在刀鋒上的危險行徑。
以菲格賽斯的智慧,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完全可以選擇全部採用純粹的構裝體,就像石魔像那樣沒有血肉,也沒有嗜血慾望的魔法造物。
但他還是選擇了改造魔物,選擇了這條更加危險,更不可控的道路。
或許,在他的性格深處,從一開始就埋藏著一顆危險的種子。
一種對禁忌領域的天然親近,一種相信自己能駕馭任何力量的狂妄,以及一種在內心深處隱隱享受這種掌控生死邊界的偏執。
只是在這顆種子還沒發芽之前,他曾將這偏執指向了對抗末日,拯救家人的方向。
而當時的人們,都只看到了他天才的光環,卻沒有注意到光環投下的陰影。
就在眾人心中激盪的時候,菲格賽斯扭曲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為莫德拉斯城付出了一切,我的智慧、我的技術、我全部的心血、我本可以在奧術聯邦洛倫瑞亞的實驗室裡,安穩度過一輩子的時間,結果卻全都澆進了這座避難所的每一塊石磚裡!”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愈加暴怒。
“可最後,領主的騎士團在變異獸潮的襲擊中帶回了絕大部分小鎮居民,唯獨我的妻子和女兒,她們被拋在了最後,獸潮追上了她們的馬車!”
“等騎士團回過頭去找的時候,只剩下一截被咬斷的砝K和一隻浸在血泊裡的皮鞋,那是我女兒成年禮時我親手給她做的鞋,鞋面上還繡著她最喜歡的鈴蘭花,我認得的,那雙鞋子哪怕只剩半隻我也認得!”
他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他們辜負了我,他們背叛了我!是他們的無能害死了她們!”
“我建這座避難所的初衷,就是為她們打造一艘能渡過「黑潮」的船,為此我才廢寢忘食,沒日沒夜地趕工。”
“‘願此地為舟,載吾民渡此長夜’,每一筆劃痕都是我對她們的承諾,可最終船造好了,要載的人卻不在了,這是何等的諷刺!”
“就在她們被撕碎的時候,領主和城中的權貴們甚至還在爭吵誰的艙室更靠前!誰的家族能在避難所裡多佔幾間石室!”
他的藍色眼眸已經佈滿了血絲,原本儒雅的五官在憎恨與狂怒的交織下扭曲變形,嘴角的弧度似哭似笑。
“他們害死了我的家人,居然還想進這座避難所?居然還想讓我保留他們的血脈?”
“想都別想!”
他的聲音驟然炸裂開來,穹殿的穹頂下回蕩著他歇斯底里的尾音。
“所以,我寧可獻祭自己,把靈魂融進這座避難所的系統核心,也要鑿穿這艘船,他們誰都別想進來!”
“我要讓他們和她們一樣,在黑暗裡尖叫,在絕望裡祈叮谘妊e死去,讓他們也感受她們一模一樣的痛苦!”
聽完了這一切,所有人都緊緊皺起了眉頭,就連艾希也是亦然。
原來,這就是菲格賽斯親手堵死所有人生路的緣由。
是憎恨扭曲了他的心智,讓一個本該在災難中成為救命之地的避難所,變成了一座徹頭徹尾的孤島。
那些貴族或許真的該死,可莫德拉斯城的普通居民們又何罪之有?與他一起並肩建造避難所的工匠們又何罪之有?
他們也有自己的期盼,也有家人,也在等著逃出生天,而他們最終卻與地面上的所有人一起,全都成為了這場報復的殉葬品。
就在眾人還在消化這五百年前的往事時,菲格賽斯的聲音再次響起。
“而被那個蠢貨喚醒之後,我通過避難所的掃描系統,看到了地面上的新城,看到了這座洛特城。”
“新貴族們在廢墟上重建了領地,商賈們重新開起了店鋪,平民們在底城區忙碌生息。”
“他們有家人,他們會笑,他們會抱怨今天的麵包漲了一枚銅鹿,會在傍晚時分圍坐在餐桌旁互相關心,互相鼓勵。”
“而這些笑容,這些擁抱,這些平凡而瑣碎的日常,簡直溫暖到令人作嘔。”
他抬起蒼白的手,用修長的食指,緩緩點在自己太陽穴上,指尖微微顫抖。
“他們還有彼此,他們還有明天,而我的家人,已經爛了五百年。”
“憑什麼?”
他仰起頭,聲音驟然炸開。
“憑什麼他們還能笑?憑什麼他們還有家人?憑什麼他們的孩子能在節日裡收到禮物,而我的女兒連一塊墓碑都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他們也不配擁有!”
“所以,從我被喚醒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了,我要把這一切糾正過來。”
“我要用我親手建造的這座避難所,這座本該是救贖之地的方舟,作為祭壇,我要用洛特城裡每一個人的生命力作為柴薪,用這五百年來積攢的每一滴怨恨,點燃一場足夠把整座城市燒成灰燼的獻祭!”
“讓這些笑容變成哭泣,讓這些快樂變成絕望,然後把這些全都變成我新身軀的一部分!”
他瘋狂的笑聲在穹殿中激盪開來,一波未盡一波又起,震得猩紅紋路都在微微發顫。
雷恩聽著這一切,眉頭越皺越緊。
菲格賽斯從建造者變成毀滅者的理由,已經非常清楚了。
五百年前在莫德拉斯城裡究竟發生了什麼,貴族們是否真的背棄了諾言,那位領主又是否曾經後悔過,他無從考證,也沒有時間去想。
他只關心一件事。
眼前這個被舊日怨恨扭曲的殘魂,正在試圖將他和他的隊友們置於死地,正在試圖將地面上無辜的城市化為灰燼。
無論五百年前埋下了什麼因,他都不會讓這場瘋狂燃燒到今天。
所以,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眼前這縷殘魂,都必須灰飛煙滅。
就在雷恩想到這裡的時候。
猩紅根鬚已在不知不覺間,逼近到距他脖頸不過咫尺之遙。
根鬚末端在空氣中微微膨脹,變成了一根鋒利的針形尖刺。
針尖上凝著一滴暗紅色的不明液體,在猩紅光芒下泛著溼潤的微光。
不僅僅是他,米婭青筋暴起的額頭,艾爾文滿是白髮的後腦,溫妮白皙的脖頸,白狼毛茸茸的耳根……全都被各自面前的猩紅根鬚鎖定。
就連身披重鎧的索頓、赫伯特、西奧多、巴倫等人,根鬚或是在鎧甲縫隙前蜿蜒試探,或是乾脆鑽進了頭盔的目孔,向著一雙雙佈滿血絲的眼球緩緩逼近。
“諸位,落幕的時間到了。”
菲格賽斯將雙手背在身後,藍色眼眸彎成兩道愉悅的月牙。
“那就先成為祭壇的柴薪,然後在鄙人重生之時化為灰燼吧,你們的絕望與痛苦,將點燃整個洛特城。”
他微微偏頭,語氣裡多出了一抹戲謔的玩味。
“一群自以為是的拯救者,到頭來卻成了毀滅城市的柴薪,變成了毀滅者,仔細想想,你們和鄙人,似乎也差不了多少嘛。”
“這座城市,必將被我的怒火吞噬,所有人都得死!”
隨著他肆無忌憚的笑聲,再次激盪開來,猩紅根鬚徹底陷入了狂舞。
針尖般的末端,在同一瞬間齊齊向前刺出,抵在眾人裸露的皮膚上,冰冷的觸感沿著神經末梢炸開,緊接著便是一陣針尖刺破錶皮的痛楚。
索頓等身披重甲者的處境更為兇險,根鬚已從頭盔目孔鑽入,針尖距離眼球僅剩一層薄薄的水膜。
就在這時,除了雷恩之外,令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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