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而對於所有擁有實體的魔獸乃至任何一個智慧種族,都毫無效果,就像是用影子去刺穿石頭一樣。
也就是說,即便剛才在面對巨蛇時已經掌握了這個技能,也完全派不上用場。
「幽穹之矢」只會無聲無息地穿過巨蛇的血肉與金屬鱗片,連一絲觸感都不會留下。
沒有實體的虛體箭矢,自然無法攻擊實體的目標。
但這並不代表這個技能無用。
恰恰相反,其彌補了自己箭術體系中一塊極為關鍵的空白。
眾所周知,虛體生物幾乎都具有物理免疫的特性。
無論是普通箭矢,還是魔法箭,只要箭矢本身是實體,在接觸到虛體生物的瞬間都會如同穿過煙霧般徑直透過去,無法造成任何實質傷害。
實體無法觸碰虛體,這是物質世界最為基礎的法則之一。
當然,他掌握的「光輝之矢」具有淨化效果,以光元素的神聖屬性剋制邪魔與不死生物,理論上對虛體同樣有效。
但「光輝之矢」畢竟仍以實體箭矢為載體,箭矢本身無法穿透牆壁、石柱、盾牌或任何有效的物理遮擋物。
一旦虛體敵人察覺到威脅,穿牆躲入隔壁房間或以厚重的石棺為掩體,箭矢便會被實體的屏障擋在外面,無法觸及目標本體。
淨化的光芒再熾烈,打不到就是打不到。
而「幽穹之矢」則完全不同。
即便對方躲在十堵牆後面,只要射程足夠,便能無視一切物理阻礙,穿透岩石、金屬、冰層,徑直釘入虛體生物的要害。
這種無視物理阻隔的穿透特性,是任何以實體箭矢為載體的法術都無法替代的能力。
總之,面對虛體生物時,絕大多數物理系職業都會陷入極大的被動,即便是遊俠也不例外。
一旦在探索中遭遇虛體生物,往往只能被動防守,將全部希望寄託在隊伍中少數幾個能施展魔法與淨化的人身上。
而「幽穹之矢」作為虛體箭,正是專門為這類目標設計的剋星。
虛體箭無法傷害實體,只能傷害虛體。
而實體箭無法傷害虛體,只能傷害實體,這很合理。
換句話說,「幽穹之矢」的用武之地不在與實體怪物的尋常戰場上,而在被怨念纏繞的古戰場、被幽魂盤踞的遺蹟深處、被惡靈佔據的古老墓穴裡。
在這一系列普通箭矢束手無策的黑暗中,這支近乎透明的箭矢將成為破開迷霧的利刃。
雷恩的目光如炬,心中已有定數。
至此,他的箭術體系已經覆蓋了從實體、元素到虛體的全部攻擊型別,面對虛體生物時,也有了更為豐富的戰術選擇。
最為關鍵的是,這可是2環法術。
有了「幽穹之矢」,便等於為自己的法術體系,打開了通往2環的門扉。
從此之後,「颶風之矢」等所有已掌握的1環法術,都可以通過「環階突破」升為2環。
即便「幽穹之矢」本身暫時找不到用武之地,其帶來的這道門檻跨越,也足以極大地提升自己的實力上限。
更何況,眼下的局面,「幽穹之矢」並非派不上用場。
菲格賽斯,這個五百年前就該死去卻從未真正離開的人。
以殘魂操控子爵、排程傳送裝置、驅動巨蛇在洛特城肆虐三年,不正是一個典型的虛體目標嗎?
用「幽穹之矢」對付他,簡直再合適不過。
這個新學會的箭技,或許才是這場深淵之戰最後的鑰匙。
心潮澎湃之餘,雷恩的腦海中,卻又浮現出了幾分疑惑。
他的箭技皆源於自然。
風、雷、光,都是荒野的一部分。
風在峽谷間呼嘯,雷在雲層中蟄伏,光在黎明時降臨,這些都是遊俠可以共鳴的力量。
可「幽穹之矢」給他的感覺截然不同。
與「颶風之矢」的狂暴、「雷鳴之矢」的震盪、以及「光輝之矢」的溫暖相比。
這支新箭帶給他的觸感,幾乎無法用言語形容。
感受不到風的推擁,雷的震顫,光的灼熱,只有近乎空虛的寂靜。
裡面什麼都沒有,空得像一個洞。
簡直就像是死亡的力量。
為什麼這也是「稀有」自然秘術的一種?
既然是自然秘術,理應與荒野有所聯絡才對。
遊俠的力量,真的能夠觸及死亡之力嗎?
雷恩凝住心神,再次感受這道新生的烙印。
然後,一段久遠的記憶浮了上來。
那是沃倫說的。
除了邋遢遊俠之外,這個鬢角斑白的老遊俠,無疑是他的第二位導師。
在某個篝火旁,老遊俠用一根樹枝撥弄著餘燼,火光照在他被歲月刻出溝壑的側臉上。
他忽然問:“小子,你覺得荒野是什麼?”
雷恩當時想了想,說:“森林、河流、山巒。”
沃倫笑了,見慣了風霜的眼睛裡,在火光裡閃著更深的意味:“那只是荒野的皮囊。”
“荒野的血肉,是生。”
他握起一把泥土,任由其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荒野的骨頭,是死。”
“落葉歸根,枯木朽爛,野獸倒下後化作養分,被草木重新吸收,你以為那是終結?不對,那只是迴圈的一部分。”
“死亡從來不是荒野的對面,只是一直在荒野裡面。”
雷恩當時還不太懂這句話。
他只是默默記著,就像記下一句暫時解不開的謎語。
而此時此刻,站在這道新烙印面前,沃倫的話忽然變得無比清晰。
死亡從來不是荒野的對面。
只是一直在荒野裡面。
雷恩再次仔細感受「幽穹之矢」的烙印。
他忽然想到,風會停,雷會散,光會滅。
每一種力量都有消逝的時刻,每一種存在都有歸於虛無的終點。
那消逝本身,是否也是一種力量?
就像是一鯨落,萬物生一樣。
巨鯨死去,龐大的身軀沉入深海,在無光的深淵中被無數生物分解、吸收、轉化。
它的血肉餵養了整個深海生態系統,它的骨骼成為珊瑚的基座,一座鯨落可以維持一個深海群落長達百年。
在世人眼中那是終結,可在荒野的尺度上,那只是迴圈中一個必要的環節。
世人追逐生,很少正視死。
但荒野不在乎。
草木榮枯,野獸生滅,山巒在億萬年的風化中緩慢坍塌。
這一切在荒野眼中都只是一段節奏,也是同一件事的正面和背面。
而遊俠,是與荒野共鳴的人。
「颶風之矢」借的是風的流動,「雷鳴之矢」借的是雷的震盪,「光輝之矢」借的是光的灼熱。
那麼「幽穹之矢」借的,自然就是風停、雷散、光滅、鯨落之後留下的消逝之力。
是萬物迴歸寂靜前的迴響,是生與死之間看不見的縫隙裡,依然在流動的力量。
荒野從來都在擁抱死亡。
而遊俠,是與荒野同在的人,自然也可以使用這股力量。
雷恩睜開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這才是「幽穹之矢」真正的源頭。
在心裡將一切梳理完畢後,雷恩將思緒拉回現實。
巨蛇已經倒下,而藏在所有陰影背後的罪魁禍首,至今仍未露面。
接下來,也該直面這條深淵之路的終點了。
第434章 奧術精煉穹殿
血腥氣還在瀰漫的門洞內。
就在雷恩檢視新專長與新技能的同時。
在場的其他人,無論是瓊斯與特里等衛兵治安官,西奧多與緹娜等親衛隊成員,亦或是達倫等冒險者,均是一副面面相覷的模樣,一時還沒能完全反應過來。
就連格雷戈、赫伯特、4級老法師、乃至於一貫面無表情的艾希,目光都在雷恩與巨蛇方向的黑暗之間反覆切換,神色裡寫滿了不確定。
由於視野所限,他們看不透五十米外的濃稠黑暗,不知道戰場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們清楚地看到了雷恩射出第二支「疾風奔雷箭」。
緊接著,巨蛇那肆無忌憚的怒吼便戛然而止,旋即傳來的是龐然大物轟然倒地的沉悶巨響,「沉默術」也隨之解除。
這些都在告訴他們同一個事實:戰鬥已經結束了。
難道說是這位3級的黑髮遊俠終結了一切?終結了那頭連兩位典範階位和一位半步典範都奈何不得的怪物?
明明就在片刻之前,巨蛇還在肆無忌憚地蔑視著所有人,怒吼裡滿是勝券在握的殘忍得意。
而現在,就憑這位黑髮青年的一箭,勝負便徹底逆轉了?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艾爾文、米婭與破誓者三人從黑暗中走了過來。
可以明顯看出,無論是艾爾文皺紋密佈的老臉上,米婭的古銅色面容上,還是破誓者蒼白的臉上,都是刻滿了疲憊,但也都洋溢著一抹顯而易見的振奮。
“諸位,怪物已經被消滅了。”
艾爾文蒼老而沉穩的聲音,首先在門洞內響起。
然後,他徑直走到雷恩身邊,重重地拍了拍雷恩的肩膀,力道沉穩而厚實:“小子,這次多虧你了,是你救了我們所有人。”
“隊長,居然能一箭射穿那怪物的心臟,幹得不錯嘛。”
米婭跟著開口,嘴角咧出一個帶著幾分虛弱的笑意。
這是她第一次叫雷恩“隊長”,這稱呼從一位典範階位的老冒險者口中說出,份量不言而喻。
她的「狂暴」已經解除,身體恢復了正常,可氣勢卻暫時跌落到了甚至不及艾爾文的程度。
對於野蠻人這個職業而言,巔峰之後必是低谷,是常態,也是使用「狂暴」後必須要支付的代價。
至於破誓者,只是迎著雷恩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一向以沉默示人的滄桑冒險者,眼眸裡第一次流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敬意。
看到三人這般反應,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明白了過來。
事情再明顯不過,正是雷恩用那支至關重要的典範品質魔法箭,一箭貫穿了巨蛇的要害,終結了這場原本正在滑向絕望深淵的戰鬥。
一時間,一雙雙充滿敬意的目光,從門洞的各個角落匯聚而至。
這位黑髮青年,憑藉一己之力,又一次在所有人都以為局勢即將崩塌的時刻,成功撬動了勝利的天秤。
至此,空氣中混雜著驚疑與不確定的氣氛,在瞬間被振奮與歡欣所取代。
人群中,達倫望向雷恩的目光裡,又多出了一層更深的敬意。
或許有人會說,雷恩靠的是典範品質的魔法箭,不是自己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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