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417章

作者:辰雨起兮

  一支成品「霜牙」在外面單賣就要一枚金王,兩百支便是兩百枚金王。

  如今用十七枚金王的工費換回兩百支同樣的箭,外加四十餘支舊箭修復只收三枚,這價格已算得上是十分厚道。

  他沒有講價,只是按照習慣向老鐵匠爭取了一筆後續保養與修復的折扣,便爽快地付清了全款。

  按雙方約定,修復的「霜牙」兩天後便可交付。

  新箭的取貨日期,則定在三個星期之後。

  離開鐵匠鋪時,天色已近黃昏。

  接下來的第三件事,自然就是填飽肚子了。

  雷恩帶著索頓、溫妮和橘貓在街邊尋了一家熱鬧的小酒館,每人要了一碗熱騰騰的濃湯、一大塊黑麵包,外加一盤切得厚厚的鹹肉。

  吃飽喝足,他們才折返往旅店走,便正好撞見了馬車濺水的那一幕。

  此刻,那幾個年輕學徒的身影漸漸遠去,話題已經從濺水的馬車轉到了工坊裡哪個姑娘的手最巧上。

  雷恩收斂心神,將目光投向前方。

  街角處,一棟兩層石砌建築已從暮色中浮現出來。

  二樓的窗戶透著暖融融的橙黃色燈光,在灰濛濛的暮色裡格外顯眼。

  門楣上掛著久違的舊木牌,漆面斑駁,上面繪著一面老舊的盾牌。

  顯然,他們距離「老盾牌旅店」,已是近在咫尺了。

  就在雷恩等人走向旅店的同一時間。

  界廊區,萊爾克商會的倉庫地下室裡,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這間地下室極為寬敞,卻因堆滿了空木箱與各式雜物而顯得擁擠不堪。

  貨箱層層疊疊,從地面一直摞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

  歪斜的、破損的、拆了一半的,混在一起毫無章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木料的朽味,混著灰塵與一股若有若無的黴潮氣。

  偶爾有一兩隻灰鼠從雜物間隙中竄過,烏溜溜的眼睛在暗處閃一下光,又窸窸窣窣地遁入黑暗。

  幾顆照明石被隨意擱在木箱頂上,昏黃的光芒勉強撐開一片半明半暗的視界。

  此刻,一隊冒險者正在埋頭整理倉庫。

  搬箱的搬箱,掃地的掃地,歸類的歸類,牆壁上投出的影子忙個不停。

  為首的是一位卡其色短髮的年輕女遊蕩者學徒,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出頭,正握著掃把清理地面的積塵與碎屑。

  掃帚過處,灰塵揚起來,嗆得她偏過頭咳嗽兩聲,又抬起胳膊蹭了蹭額角的汗,繼續埋頭掃。

  她的動作麻利,顯然已不是頭一回幹這種清理工作,但汗珠還是順著臉頰滑下來,在昏黃的光芒下閃著微光。

  在她的身旁,是一個半身人遊俠學徒,套著一件明顯偏大的舊皮衣,袖口挽了好幾道還嫌松。

  他蹲在地上撐著麻袋口子,配合著女遊蕩者將掃攏的垃圾往裡倒。

  每倒完一堆,他都要用手把袋口攏一攏,仔細拍兩下,確認沒有碎屑漏出來,才重新撐開。

  不遠處,還有一高一矮兩個身材壯碩的年輕人,正合力將散落的木箱一隻只碼整齊。

  高個負責搬,矮個負責摞,兩人配合默契,不多時已壘出半面齊整的箱牆。

  四個人分工明確,活計利落,不一會兒便將亂糟糟的倉庫清出一大塊乾淨區域。

  如果雷恩等人在場,自是一眼便能認出。

  這隊人,正是雷恩等人前往洛特城的途中,在商道上遇見的那一隊遭襲商隊護衛。

  當時,若非雷恩與化作白狼的「無麵人」及時出手,替他們解決了那兩條從沙土下猛然竄出的巨蜈蚣,後果無疑是不堪設想。

  但可以明顯看出,這隊年輕的冒險者裡,少了實力最強的隊長,那個手持寬刃長劍的男戰士。

  如今站在這間昏暗地下室裡忙碌的,只剩下了這四個尚未邁入職業者門檻的學徒級冒險者。

  不過,經過了一個月的休養,再加上索頓當時緊急施以的「聖療術」,這些原本都帶著傷的學徒級冒險者們,如今已經全部恢復。

  每個人的動作都是利落有力,幾乎看不出曾經受過傷的痕跡。

  “大家再加把勁,幹完這一單,我們就能攢夠下個月的住宿費了。”

  女遊蕩者一邊掃地,一邊給隊友們打氣。

  嗓音微啞,卻透著一股不肯服輸的倔強。

  “前幾天,隊長在顛倒峽谷為了掩護我們受了重傷,在他恢復的這段日子裡,我們絕不能讓他多操一份心。”

  其他人應了一聲,動作更加賣力了幾分。

  半身人遊俠學徒撐著膝蓋直起腰,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蹲麻的雙腿,嘴裡嘟囔道:

  “卡蘿姐,這個整理倉庫的活兒還真不錯,不用打打殺殺,還有銀獅進賬,不如……以後我們就一直接這種委託好了,輕鬆自在。”

  名為卡蘿的女遊蕩者學徒撇了撇嘴,手上的掃帚沒停。

  “不戰鬥,怎麼攢經驗?難道你不想像隊長那樣,邁進職業者的殿堂嗎?”

  語氣不算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穩穩當當。

  半身人的笑僵了一瞬,低頭用腳尖踢了踢麻袋邊角。

  “想,當然想。”

  聲音越說越小,尾音幾乎淹沒在地下室溼冷的空氣裡。

  “可是……哪有那麼容易。”

  話音未落,他的動作猛地一僵。

  瞳孔驟然收縮,嘴唇翕張了幾下,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在他的視線所及之處,地下室的盡頭,那面被舊木箱和雜物遮擋了大半的牆壁上,一大片陰影正在無聲地蠕動。

  下一刻,一個散發著可怕氣息的龐然大物,從陰影裡緩緩探出了頭。

  牆壁上,吐著信子的巨大蛇影,無聲地映了下來。

第392章 死寂的地下室

  萊爾克商會的倉庫座落在界廊區的中軸線旁,整棟建築佔據了大半條街區的寬度。

  灰白條石砌成的外牆稜角分明,窗洞狹小,每一扇都封著鐵柵欄,透著一股商會特有的刻板與氣派。

  建築共分地上三層,地下一層。

  各層之間以厚重的鐵閘門分隔,平日裡閘門封閉,只有人員進出與大批調貨時才會升起。

  第一層存放的是礦石、金屬錠以及從各地邅淼拇旨庸げ牧希鞠溲赝ǖ纼蓚纫来闻砰_,外側全用炭筆標著品名與重量。

  第二層是香料、糧食、乾果之類的生活物資,麻袋層層疊疊碼在木托架上,每袋都掛著標籤,註明入庫日期與產地。

  第三層則是首飾、寶石與魔法材料等貴重物品,走廊兩側隔出一個個單間,裡面豎著成排帶鎖的金屬櫃。

  三層之間除了常規的旋梯通道,還專門修了一條供推車上下行的緩坡道。

  地面刻著整齊的防滑紋,推車行於其上雖有顛簸,卻不會打滑傾覆。

  此外,還有一臺貫通三層的小型升降機,平日小規模調貨時走升降機圖個快捷,遇到大批進出貨時才會升起相應樓層閘門,推車成隊從坡道上下。

  倉庫的每一層,都有佩戴武器的倉庫管理員日夜輪值。

  這些人不過略通劍術,論戰鬥能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在治安一向良好的界廊區,這已經算得上是極高規格的安保了。

  至於地下室,長年只堆些破損的舊木箱與無用雜物,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自然也無需派人值守。

  在三樓走廊的盡頭,還有一間面積不小的辦公室,那便是倉庫管事的坐鎮之所。

  辦公室頗為氣派。

  深色的橡木護牆板從地面一直鋪到腰線,天花板正中垂下一盞水晶吊燈,數十顆打磨過的照明石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深紅色的地毯上。

  靠牆立著幾組紅木書架,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賬冊和羊皮卷。

  主位上的寫字檯是胡桃木所制,寬大的檯面上鋪著一塊紫色絨面桌墊,上面擺著羽毛筆架和一瓶墨水,旁邊還洇著好幾團乾涸的墨漬,顯然說明了主人並非是一絲不苟的性格。

  此刻,這間裝飾得頗為考究的辦公室裡,共有三個身影。

  主位上,一個身著絲綢連衣裙的纖細身影正趴在桌面上,臉埋在交疊的臂彎裡,看不清具體的面容。

  裙子是溞由模I口綴著一圈蕾絲花邊,袖口收窄,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一頭深棕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和桌面上,髮尾微微打著卷,整個人軟塌塌地伏在那裡,看上去像是一株被曬蔫了的雛菊。

  纖細身影的旁邊,站著一位身著女僕裝的年輕女子。

  黑色裙襬及腳踝,白色圍裙系得一絲不苟,頭上扎著一條褐色髮帶,馬尾辮從腦後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銳利的眼睛。

  年輕女僕站得筆直,雙手交疊於身前,腰間懸著一柄細劍,顯然是護衛與侍從兼於一身。

  正對面,端坐著一個幹練的中年男人,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他看上去四十來歲,身材精瘦卻不顯單薄,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外套,領口彆著一枚小巧的商會徽章。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頜下蓄著修剪齊整的短鬚,邊緣沒有一根雜亂的胡茬。

  正是馬庫斯。

  他望著趴在桌上的纖細身影,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使性子時特有的包容。

  “馬庫斯,你說父親是不是閒得慌了?好端端的,忽然又要做什麼酒水生意。”

  纖細身影的聲音從臂彎裡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十足的委屈和無奈。

  “這幾天恰好是穹頂區一年一度的冬日煙花會,正是和那些貴族大小姐們加深交情的好時候。”

  “克拉麗莎、維奧萊特、梅薇絲……她們今晚肯定都端著高腳杯在露臺上說笑呢。”

  她把頭往臂彎裡又埋了埋,聲音愈發含糊。

  “可父親非得這個時候讓我找人清理地下室,還必須守在這裡,說什麼‘你親自在場我才放心’。”

  “這一場煙花會錯過,下一回還得等到什麼時候?春日慶典?到那時候貴族大小姐們早都跑到鄉下的莊園度假了,誰還留在城裡。”

  馬庫斯微微欠了欠身,語氣不急不緩。

  “菲莉西小姐,您是老爺親自指定的倉庫管事,眼下老爺打算把地下室改作酒窖,開闢家族新的生意門路,您全程在場,正是理所應當的。”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添了幾分循循善誘。

  “這是老爺對您的信重,也是看中您打理產業的能力,日後家族生意做大,對您自然也是一件好事,老爺年歲漸長,這些產業遲早是要交到您和您的幾位兄長手上的。”

  菲莉西終於從臂彎裡抬起臉來,露出一張白皙精緻的面容。

  眉目間帶著幾分嬌蠻,嘴唇微微嘟著,整張臉上寫滿了“我不高興”四個字。

  鼻梁上還壓著一道湝的紅痕,是剛才趴在桌上硌出來的,顯得頗有幾分滑稽,但她自己渾然不覺。

  “可酒水生意在洛特城,早就被史密斯和波特那兩個家族壟斷了,他們經營了上百年,從卡拉的葡萄酒到北境的烈酒,甚至連神聖法洛斯那邊哌^來的修道院蜂蜜酒,都要經過他們的手才能進城。”

  “父親現在往酒水市場裡擠,連塊蛋糕渣都未必分得到!”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索性直起身子,揚起了下巴。

  “更麻煩的是,那兩個家族跟子爵大人之間還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我們若硬要擠進去,弄不好不但分不到蛋糕,反而會惹一身腥。”

  “到時候賠了本錢不說,還要得罪人,何必呢?”

  說到這兒,她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我早就分析過了”的篤定。

  “還不如讓我多去穹頂區走動走動,趁著煙花會這樣的社交場合,多結識幾位貴族夫人和大小姐,把關係網一層一層地織密了,才是我們在洛特城站穩腳跟的關鍵。”

  “可我前前後後跟父親說了多少回,他就是不聽!”

  她的話頭一開便收不住,聲音也跟著高了幾分。

  “特別是最近,父親不止不聽,反而還響應伯爵大人的政令,要給魔法學府建一座魔法塔!”

  “那可是伯爵大人扶持平民的路數,穹頂區那邊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整個洛特城誰不知道?”

  “他這麼一建,貴族們怎麼看他?又怎麼看我?”

  “我在穹頂區費了多少心思,請了多少次下午茶,送了多少件漂亮首飾,才換來那幾個貴族大小姐勉強願意和我坐在同一張茶桌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