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薇米首先開口,語氣裡透著幾分不安。
聽到薇米也知道這些事,雷恩先是一怔,旋即豁然開朗。
作為在城內頗有名氣的「詛咒與甜心」店主,往來薇米這裡的冒險者定然是不在少數。
在購買裝備補給,出售戰利品時,冒險者們總會在櫃檯前站一會兒,隨口聊上幾句城裡的新鮮事。
或許,還有城裡的衛兵或治安官來光顧,順帶抱怨幾句最近的案子。
薇米聽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她的店鋪門面不大,位置也不算起眼,但論訊息靈通的程度,恐怕不會輸給底城區的任何一間酒館。
念及此處,雷恩果斷開口:“薇米,關於血腥啃噬事件和冒險者失蹤的事,你知道多少?”
“具體的細節我也不清楚,都是聽來往的客人們說的。”
薇米搖了搖頭,琥珀色的眼眸裡浮上一層憂色。
“但最近這幾個月,進店的客人閒聊時提起這些事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以前可能一個月才聽人提一兩次,現在隔三差五就有人說起。”
她的尾巴在身後不安地甩了一下。
“而且,失蹤的好像只有冒險者,我出門採買東西的時候,總能在佈告欄和巷口牆上看到剛貼上去的尋人啟事,全都是冒險者,從來沒聽說過有平民大量失蹤的。”
聞聲,雷恩微微頷首。
他也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問題。
從「黑燭」的血腥現場來看,被啃噬的店員就是街面上的一個痞子,顯然屬於普通人範疇。
而失蹤的,卻無一例外全是冒險者。
如果這兩件事都出自「令人厭惡的氣息」之手,那麼問題就來了。
為什麼只讓冒險者失蹤?
洛特城裡平民的數量遠多於冒險者,更容易下手,也更容易掩蓋蹤跡。
一個流浪漢消失幾天,鄰里或許根本不會注意。
但一個冒險者失蹤,立刻會有隊友、公會、甚至是委託人三方追查。
兇手偏偏放著軟柿子不捏,專挑硬骨頭啃,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這其中究竟存在著怎樣的隱情?
此外,還有一個他始終沒能想通的地方。
這些失蹤的冒險者,全都是在洛特城內消失的,就像是從街道上憑空蒸發了一樣,他們究竟遭遇了什麼?
就在雷恩心中疑惑翻湧的時候,薇米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不過,洛特城裡光是士兵和伯爵親衛就有幾千人,還有那麼多治安官和冒險者,就算那東西想搞什麼大事情,也會很快被抓住吧?
她顯然是想緩和一下氣氛,聲音努力帶上了一絲輕快的調子。
“尤其是住在穹頂區的貴族們,他們在城裡到處都有產業,總不至於坐視不管,任由那東西胡來。”
她抬眼看向雷恩,琥珀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尋求確認的期盼。
“所以,不管宗主大人說的氣息是什麼,應該很快就會被抓住的,對嗎?”
雷恩沉默了一瞬。
片刻之後,他迎上薇米的目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回應不置可否,但足夠安撫一個不該被捲入更深不安的店鋪主。
然而他心裡清楚,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說到底,三年前的「血色之夜」,是這一切的起點。
而「血色之夜」的根源,追到最深處,是伯爵與叔父之間的權力鬥爭。
伯爵主張平民擁有上升通道,不論出身,從底層選拔人才,這無疑觸動了以叔父為首的貴族精英階層的利益。
平民一旦能往上走,貴族的蛋糕就會被切走一塊,兩者政見分歧到了這個地步,互為對手便不足為奇了。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三年前的「血色之夜」其中一方從暗處召喚出了不明怪物,也就是「令人厭惡的氣息」源頭。
當時,雖然雙方都默契地沒有動用明面上的軍事力量,只是以冒險者為暗子進行了一場區域性廝殺。
但怪物卻在廝殺結束後消失在了城市的陰影裡,三年來從未真正被根除。
既然它能潛藏三年,就說明有一股力量在替它打掩護。
並且,根據目前的資訊推斷,當時召喚怪物的很有可能就是叔父。
而伯爵麾下的治安官和衛兵們,或許確實在盡職盡責地追查,但叔父一方絕不會坐視真相浮出水面。
一旦查實那怪物與他有關,伯爵就有了將他徹底清除的正當理由。
所以,哪怕怪物已經失控,他也必須繼續替它遮掩。
因為保不住怪物,就是保不住自己。
這,或許才是三年來怪物橫行卻從未被抓住的真正原因。
雷恩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覆蓋於櫃檯表面的灰塵上。
薇米以為洛特城正在齊心協力對付一個不知名的威脅。
但實情是,這座城市的權力頂端,正有一隻大手在拼了命地把那個威脅往陰影裡按。
念及此處,雷恩的腦海裡又湧出了一個新的疑問。
「異瞳的女王」那句“正準備搞什麼大事情”,又意味著什麼?
難道說失控的不明怪物,不只是在暗處作祟,還在醞釀著某種更大的陰郑�
而這些愈發頻繁的事件,正是對方在醞釀過程中的附屬產物?
換句話說,對方並不是在失控後漫無目的地製造麻煩,而是在有目的地為某個計劃積蓄力量?
可如果真是這樣,那叔父的立場就變得微妙了。
失控的怪物,和正在醞釀陰值氖Э毓治铮耆莾蓚概念。
前者再糟,也不過是隔三差五鬧出幾樁啃噬案和失蹤案,影響範圍有限,還能用“底城區本來就不太平”這種藉口壓下去。
但後者,一個有能力,有計劃,正在暗中積蓄力量的失控怪物,誰知道其最終會折騰出什麼?
一旦其鬧出足以動搖洛特城根基的大事,叔父一方也絕對逃不掉反噬。
到時候,他不僅保不住自己的政治地位,甚至可能和怪物一起被連根拔起。
在這種局面下,繼續掩蓋就毫無意義了,純粹是自掘墳墓。
那麼,面對一個即將失控的共同威脅,伯爵和叔父這兩方會怎麼做?
或許會像聯手對抗傳統貴族那樣,暫時擱置對彼此的忌憚,先解決眼前的隱患。
又或許仍然各懷鬼胎,各自追查。
但至少,到了這個節骨眼上,應該不至於任由那怪物為所欲為。
從這個角度來看,薇米說得倒也沒錯。
就算事情再嚴重,也有洛特城的權力者頂在前面。
只要他們不允許不明怪物動搖自身的統治根基,天就塌不下來。
畢竟他們的麾下,還有典範階位的職業者坐鎮。
由他們出手,怪物一時半會兒怕是翻不出太大的浪花。
想到這裡,雷恩緊繃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重新將思緒拉回了現實。
說到底,他們只是洛特城裡一隊普通的冒險者。
與其操心權力頂端的暗流,不如先著眼於自身,也該想想下一次該去哪裡冒險了。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件被「異瞳的女王」打斷的事情需要收尾。
“薇米,能幫我鑑定一下這兩件物品嗎?”
雷恩從懷裡掏出斑駁指環和地獄項鍊,放在了櫃檯上。
“當然可以!這可是我的強項。”
薇米頓時來了興致,琥珀色的眼眸亮了起來,細長的尾巴在身後劃出一道愉悅的弧線。
她先是拿起斑駁指環,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這枚指環極為普通,沒有鑲嵌任何寶石,戒身佈滿劃痕,邊緣甚至有一小片鏽蝕,看上去就像從舊貨堆裡隨手撿來的破爛。
“讓我瞧瞧是啥寶貝~”
薇米清了清嗓子,低聲唸誦了一段咒語。
那調子忽高忽低,就像是在哼一首跑了調的童謠,尾音還往上翹了半拍。
不用猜,顯然又是「異瞳的女王」教的,也只有她能教出這麼另類的施法腔調。
咒語聲中,一抹灰白色的奧術微光從她指尖泛起,如薄霧般向指環覆蓋而去。
然而,光芒觸及指環的瞬間,卻像是水滴落入沙漠,悄無聲息地消散了,連一絲漣漪都沒留下。
雷恩微微皺眉。
這一幕,和他在瑪麗大師那裡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咦?”
薇米眨了眨眼,不信邪地又試了一次。
這次她指尖的光芒比剛才更濃了一分,但結果依舊。
光芒觸及指環,消散,歸於沉寂。
她把指環湊到眼前,眉頭也是微微皺起。
沉默了幾息,才抬起頭看向雷恩,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心的挫敗:“抱歉,我看不透。”
雷恩剛想說沒關係,她卻豎起一根手指,截住了他的話頭。
“我還沒說完呢,到目前為止,典範階位以下的物品,我都能鑑定出來,一次都沒失手過。”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指環上,琥珀色的眼眸裡悄然浮上一抹驚訝。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這枚指環的品質,至少也是在超凡階位。”
“摩拉丁的鬍子!超凡品質的戒指?”
索頓的紅鬍子猛地抖了一下,満稚难垌傻昧飯A。
他不太懂裝備鑑定那些彎彎繞繞的門道,但「超凡」這兩個字砸進耳朵裡,任誰都掂得出分量。
一件超凡裝備,少說也要千枚金王起步,而且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
溫妮的眉毛也輕輕動了一下,湛藍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驚訝。
就連橘貓都停止了舔爪子,耳朵轉了轉,琥珀色的貓眼盯住薇米掌心裡那枚不起眼的指環。
但驚訝也只是一瞬。
很快,三人的表情便恢復了平靜。
畢竟這是雷恩拿出來的東西。
他們的隊長身上有一件超凡裝備,好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另一邊,雷恩心中自然也是又驚又喜,但面上並未表露太多。
他立刻將另一個同樣懸而未決的問題遞了出來:“能幫我看看有沒有詛咒嗎?”
“沒問題!”
薇米的聲音重新變得輕快了起來。
似乎看不透品質這件事並沒有打擊到她的自信。
畢竟檢查詛咒和鑑定品質是兩回事。
品質看不透,是因為戒指的階位超出了她能力的上限。
但詛咒,無論附著在什麼階位的物品上,只要存在,就會在特定的檢測魔法下露出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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