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是整個大廳,都變成了魔法投影本身。
「異瞳的女王」彷彿不再是坐在王座上,透過一面螢幕觀看遠方的景象。
而是直接坐在了暮色徽值奶}特城裡,坐在了被藤蔓和苔谈采w的街道上空。
就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現場在看狂奔的一行人一樣。
此刻,雷恩奔跑時臉上細微的皮膚顫動,髮絲在額前起伏的弧度,甚至是稜角分明側臉上的毛孔,全都變得清晰可見。
他的漆黑眼眸炯炯有神,瞳孔深處倒映著前方不斷延伸的街道,以及街道盡頭越來越近的穹頂區輪廓。
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到了極致。
「異瞳的女王」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繼續死死盯著那個黑髮身影。
她仔細回味著剛才的一幕幕。
五道牆壁,一次比一次複雜。
她設計得一次比一次用心。
但對那個黑髮遊俠來說,似乎沒有任何區別。
藤蔓,水幕,黃沙,霧氣,風雪。
在他的眼裡,都只是一層等待被斬開的薄紗。
「異瞳的女王」的腮幫子又鼓了起來。
她抓起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
要說這五次逃亡裡,唯一讓她覺得有一點點有趣的地方,就是那個矮人聖武士。
臉先著地,啃了一嘴苔獭�
他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紅鬍子上沾滿了綠色的苔趟樾迹羌馍线掛著一小片,隨著他氣急敗壞的呼吸一顫一顫的。
那個畫面本來應該很好笑的。
「異瞳的女王」甚至能想像到,如果這一幕發生在任何一個她預想的場景裡。
如果那個黑髮遊俠沒有連續五次輕鬆破解她的佈置,她一定會笑得前仰後合。
爆米花從桶裡撒出來,金黃色的顆粒滾落在絨毯上。
眼淚從眼角溢位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把那些亮晶晶的彩妝都弄花了。
她會拍著王座的扶手,用愉悅的聲音喊“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她會把那個畫面倒回去,反覆看,看一遍笑一遍,笑一遍再看一遍。
直到笑得肚子疼,笑得喘不過氣,笑得整個人都蜷在王座裡。
可現在,她笑不出來。
因為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個已經帶著隊伍穿過第五道牆,繼續向前奔跑的黑髮背影上。
矮人的滑稽畫面,在她的感知裡只是一閃而過。
此刻,異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雷恩的背影,翻湧著一種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緒。
憤怒?
不。
她是翡翠秘境的至高妖精,是這個映象位面內的規則化身,是這片土地上的統治者之一。
她很少憤怒,憤怒太無趣了,太消耗情緒了。
而且憤怒往往意味著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她不喜歡那種感覺。
她喜歡的是牽著別人的鼻子走,看他們在她編織的規則裡團團轉。
挫敗?
也不。
挫敗是凡人的情緒,是在規則內努力卻達不到目標的人們才會有的感受。
她是規則的制定者,可以隨時改變規則,為什麼要挫敗?
如果她想,她可以彈指間讓巨牆變得真正無懈可擊,讓怪物浪潮加速到無人能逃,讓這場遊戲在一息之內結束。
但她不想。
那樣就不好玩了。
那是什麼情緒呢?
她歪了歪頭,兩條鬆散的麻花辮從耳後滑落到肩膀兩側,髮尾在空氣中輕輕晃了晃。
在魔法燈光的照射下,辮子的顏色從銀白緩緩過渡到深紫,又從深紫緩緩過渡回銀白。
她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兒。
在這段時間裡,魔法投影中的一行人,已經沿著主街跑出了很遠。
五個人,五種步伐,五種節奏,卻在奔跑中形成了奇異的和諧。
黑髮遊俠依舊跑在最前面,步伐依舊沉穩有力。
她盯著他,忽然意識到了問題的答案。
那是她很久很久沒有體驗過的感覺。
新鮮感。
並不是發現新玩具的那種新鮮感。
玩具玩幾次就膩了,就會被隨手丟到角落裡落灰。
她的玩偶大廳裡,那堆被褪去色彩的玩偶,每一個都曾經是她的新玩具。
她把它們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和它們說話,給它們起名字,帶著它們一起看她編織的遊戲。
然後,膩了,就換下一個。
也不是看到有趣畫面的那種新鮮感,那些畫面太短暫了,笑過之後就忘了,在她心裡留不下任何痕跡。
而此刻她所感受到的,是讓她覺得“這個凡人我看不透”的新鮮感。
她看不透他。
這個念頭在她的意識深處浮現出來的時候,她的兩個麻花辮輕輕彈了一下。
她可是「異瞳的女王」,是翡翠秘境最古老的意志之一,是無數凡人連名字都不敢提及的至高存在。
那些凡人敬畏她,用各種稀奇古怪的稱呼來指代她,生怕直呼名字會招致災厄。
“異瞳的女王”、“惡作劇之主”、“不可言說之名”……她聽過太多太多。
她也見過太多太多的人。
英雄、梟雄、智者、愚者、虔盏男磐健⒖裢奶魬鹫摺⒃诮^境中掙扎的螻蟻、在順境中墮落的凡人。
那些自命不凡的英雄,踏進翡翠秘境時信誓旦旦要征服一切,最後卻在她的一個小小惡作劇面前原形畢露。
那些自以為聰明的智者,試圖用凡人的邏輯來解讀她的規則,最後卻發現自己的推理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那些虔盏男磐剑诮^境中向他們信仰的神祇祈叮瑓s不知道在這片映象位面裡,她可以干擾任何特定神祇的感知。
她以為自己已經見過了所有型別。
可這個黑髮遊俠,不在她的任何分類裡。
要知道,她剛才在後幾道牆壁上施加的,不僅僅是視覺上的封鎖,更是感知上的阻斷。
就算是有些擅長使用能量波動來感知空間的天賦異稟者,也不可能察覺到洞口的所在。
可他就是找到了。
一次是邭猓瑑纱问乔珊希蚊銖娺能算作偶然。
可第四次,第五次,那就只能是必然。
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異瞳的女王」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她突然想到,歷史上總有一些凡人會受到主物質位面神祇的眷顧,獲得一些超乎想像的能力。
他們被稱為神眷之子。
神眷之子的身上,帶著他們所信仰神祇的印記,擁有著超越凡俗的力量。
有些神眷之子能夠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聽見常人聽不見的聲音,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法則。
或許,他也是其中一個?
被某位神祇賦予了超乎想像的感知能力,甚至是擁有某種無視法則干擾的強大感知。
這是她首先想到的原因。
她見過神眷之子。
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一個身上帶著太陽神印記的聖武士,踏進過翡翠秘境。
那個人的眼睛,能夠看穿一切黑暗和偽裝。
任何幻術在他面前都形同虛設,任何隱藏的陷阱都會在他眼中暴露無遺。
她當時設計了一個幻境,裡面佈滿了假象與虛影。
那個人走進去,幾乎沒有繞任何彎路,徑直走向了出口。
就像這個黑髮遊俠一樣。
可那個聖武士是史詩階位,是16級職業者,是太陽神最為寵愛的信徒之一。
而這個黑髮遊俠,只有2級。
或許,還有其他原因?
或許,只是他這個人,本身就與眾不同?
她不確定。
在她漫長的生命裡,確實也曾經見過一些那樣的存在。
那些人的靈魂,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帶著某種超脫凡俗的神奇烙印。
他們天賦異稟,能力與生俱來,每一個都足以抗衡一隊同實力的職業者。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她已經記不清那些人的面容,記不清他們的名字,甚至記不清他們曾經做過什麼。
她只記得,每一次遇到那樣的人,都會發生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一些連她都無法預料的事情。
想到這裡,「異瞳的女王」的眼中,那層因為被連續破解佈置而生出的氣惱,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點點重新燃起的喜悅。
純粹,不加掩飾。
就像是一個孩子,在玩膩了所有的舊玩具之後。
忽然在一個落滿灰塵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新玩具。
“還真是……越來越讓我感到驚喜了呢。”
她喃喃自語,聲音在大廳裡迴盪。
少女的清脆佔據了絕對主導,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雀躍。
老人的沙啞幾乎完全聽不出來,只剩下一點點若有若無的底音。
“接下來,可不是憑藉著感知力就能過關的哦。”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兩隻異色的眼睛,同時眯成了一條縫。
“我倒要好好看看,你還能帶領他們跑多遠。”
「異瞳的女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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