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可現在,她連遊戲開始的訊號是什麼都不確定。
這震顫是開場白還是攻擊的前奏?
是讓他們熱身,還是已經進入了死亡的倒計時?
眾人之中,只有雷恩的大腦正在飛速旋轉著。
薇米剛才說過的話,一句一句地在他的意識深處浮現,排列,組合,分析。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這位被稱為「異瞳的女王」的至高存在,性格里既有少女的活潑與任性,又有老人的滄桑與古怪。
她進行這些所謂的遊戲,根本目的只有一個:找樂子。
在這種存在面前,試圖用凡人的邏輯去理解她的行為沒有任何意義。
她想要的就是看他們慌亂、看他們掙扎、看他們在絕境中做出各種她意想不到的反應。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是一點點,他們也必須儘可能掌握主動。
而掌握主動的第一步,就是獲取資訊。
那聲音到底是什麼?從哪裡來?是什麼樣的存在弄出了這種規模的震動?
這些問題,站在原地永遠得不到答案,必須立刻開始行動。
“防禦陣型,出去看看。”
雷恩的聲音在一片震顫中響起,穩得出奇。
一行人沒有任何猶豫。
索頓第一個邁步,盾牌擋在身前,矮壯的身形壓得很低,像一堵移動的矮牆。
溫妮緊隨其後,法杖握在手中,杖尖亮起一點暗紅色的微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橘貓貼著溫妮的腳邊無聲前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雷恩對著薇米點了點頭,示意她跟上,然後邁步而出,自然而然地落在隊伍最後方。
薇米愣了一下。
她看著雷恩等人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就完成了陣型轉換。
從剛才那種聽到宗主聲音時的驚疑不定,到現在的戰鬥姿態,整個過程不過一兩次呼吸的時間。
索頓的盾,溫妮的法杖,橘貓的爪牙,雷恩殿後的指揮位置,每一個人的移動都流暢得像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沒有一刻猶豫。
這是無數次並肩作戰才能磨礪出來的默契。
如是想著,薇米連忙跟了上去,腳步有些踉蹌,但還是在邁出大門的那一刻,本能地靠在了雷恩身側。
綠意盎然的外界,暮色正濃。
天際盡頭,一輪巨大的太陽懸浮在地平線上,散發著朦朧的光芒。
太陽的顏色並非正常黃昏時溫暖的金紅,而更像是隔著一層渾濁的水,去看一盞即將熄滅的油燈,將一切被藤蔓覆蓋的建築,徽衷谝黄之惖幕椟S之中。
牆壁上纏繞的粗壯藤蔓、屋頂垂下的花朵、石板路縫隙裡瘋長的野草,全都被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輪廓。
地面還在震動,越來越劇烈。
靴底傳來的已經不是最初的沉悶撞擊,而是如同瀑布轟鳴般的震顫。
石板路縫隙裡的苔瘫徽鸬皿袈洌俾系墓之惢ǘ鋭×覔u晃。
那些正在一開一合的花瓣被震顫驚擾,開合的節奏變得紊亂了起來。
還有幾朵終於抓不住枝條,無聲地墜落,在半空中劃過幾道猩紅的弧線,摔在地上,碎成晶瑩的碎片。
然後,眾人的目光齊齊向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
那一瞬間,所有人幾乎窒息。
一道深棕色的滔天巨浪,正從街道的盡頭,向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洶湧而來。
巨浪至少有五十米高,高到遮住了半片天空。
暮色被那道巨浪硬生生切開。
巨浪以上,是灰藍色的朦朧天際,到處一片血紅。
巨浪以下,是成片成片被吞沒的建築輪廓,徽衷谒薮蟮年幱把e。
那些被藤蔓覆蓋的房屋,在巨浪面前脆弱得像是紙糊的玩具。
牆壁碎裂的聲音、木梁折斷的聲音、石塊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陣又一陣沉悶的轟鳴,從遠處滾滾而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雷恩的瞳孔劇烈收縮。
在「鷹視」帶來的超凡動態視力加持下,他的視界比任何人都要清晰。
那哪裡是什麼深棕色的滔天巨浪。
那居然是玩偶。
是由無數小熊玩偶匯聚成的浪潮。
棕色的絨毛,圓滾滾的耳朵,短而粗的四肢,填充得鼓鼓囊囊的肚皮,表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縫合線,像是被人用針線粗暴地拼湊在一起。
每一個都有正常人類大小,一層堆著一層,一層疊著一層,一層擠著一層,堆成了吞噬一切的滔天洪流。
不,或許將其稱之為怪物玩偶熊更為合適。
雷恩的「鷹視」將它們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映入了瞳孔。
它們的眼睛猩紅,嘴巴咧開著,露出滿口尖牙,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撕裂的嘴唇後面。
有些怪物玩偶熊的嘴巴張得極大,幾乎要把整張臉撕成兩半,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口腔和更多鋒利的尖牙。
還有爪子,像是某種魔獸的利爪,被硬生生縫製在它們身上,連線處甚至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那些被踩在底下的怪物玩偶熊,有些已經被壓得變了形。
腦袋被踩進了胸腔裡,肚皮被踩得爆開,填充物從縫合線的縫隙裡擠出來,拖在身後,像一條條蠕動的腸子。
但它們還在向前爬。
猩紅色的眼睛依舊亮著,裂開的嘴依舊張著,彷彿它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向前,碾碎一切擋在路上的東西。
所過之處,房屋像積木一樣倒塌。
牆壁被撞碎,石塊被捲進浪潮裡,在無數玩偶熊異常堅硬的身體之間翻滾、碰撞、碾磨,很快就變成了齏粉,再也分辨不出原來的形狀。
漫天塵埃從建築倒塌的地方升騰起來,灰白色的煙塵與深棕色的怪物熊浪潮交織在一起,將那道巨浪的輪廓勾勒得更加猙獰。
這極為荒誕的一幕,讓雷恩的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
在「黑淵」深處的時候,他以為蟲潮就是最為恐怖的浪潮了。
可與眼前的景象相比,那些狂噬蟲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蟲潮雖然也不少,但溫妮的一道地獄火海鋪開,能夠同時灼燒成百上千只,火焰所過之處,一切都會化為灰燼。
可眼前這可怕的規模,就算有一百個溫妮同時施法,將地獄火海鋪滿整條街道,也根本燒不穿那道由無數厚重身軀堆疊而成的浪潮。
況且,狂噬蟲雖然恐怖,但畢竟是用口器一口一口地咬。
但眼前這道怪物玩偶熊浪潮,根本不需要啃噬。
被它吞沒的人,甚至來不及感受到疼痛,就會被瞬間壓碎,與那些碎裂的石塊和腐朽的木頭混在一起,變成浪潮深處一抹無法辨認的暗紅色痕跡。
雷恩的目光移動,向著更遠處望去。
視野所及之處,全是深棕色。
不止眼前這一道滔天巨浪,而是無邊無際的怪物海。
街道盡頭、廣場、遠處的城門、城牆……全都被怪物玩偶熊填滿了。
它們從每一個巷口湧出,從每一條岔路匯入,像無數條溪流匯聚成江河,再匯聚成這吞噬一切的洪流。
原本,在聽到「怪物海大逃亡」這個名字時,雷恩還以為那只是某種誇張的比喻。
誰能想到,居然是真的海。
分毫不差,名副其實。
雷恩身邊,其他人也均是目瞪口呆。
眼前這一切,無疑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就連薇米也是滿面不知所措。
她的宗主確實喜歡惡作劇,每次都能整出一些讓人始料未及的東西,但以前的遊戲,至少還在可以理解的範疇內。
在顛倒的迷宮裡找到出口,在限時內破解一道詭異的謎題,在會移動的森林裡躲避那些看不見的獵手……
那些雖然艱難,雖然需要另闢蹊徑,但她至少能看到一絲通關的希望。
可這一次,宗主直接丟了一片真正的怪物海過來。
看不到謎題,也沒有規則,更沒有任何可供推敲的線索。
只有一道從地平線那頭碾壓過來的,由無數怪物身軀堆疊而成的死亡之牆。
顯然,她以前的那些遊戲,絕沒有這個這麼誇張。
“跑!”
雷恩的聲音像一記炸雷,將所有人從那片荒誕的茫然中震醒。
第365章 怪物海大逃亡
轟隆隆——
深棕色的滔天巨浪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眾人碾壓而來。
浪頭所至,一排兩層石質建築被硬生生啃去半邊,巨石像泡沫般翻滾沉浮。
幾棵參天大樹剛被捲進浪湧,眨眼間便斷成數截,再一翻湧,連殘影都消失不見。
空氣裡,滿是嗆人的土腥味和岩石碾碎時刺耳的尖嘯。
那道越來越龐大的死亡浪潮,一直延伸到城牆的位置,一眼竟望不到盡頭,正在一寸寸吞掉眾人腳下的土地。
隨著雷恩的聲音在一片轟鳴中炸開,薇米的聲音第二個響了起來。
“麥斯比德,荒徑急奔!”
她不知何時已經掏出了一本魔法書,手指飛快地翻過書頁,青色的魔法靈光如同溪水般從紙頁間湧出,纏繞上每個人的靴子。
雷恩等人均是腳下一輕,彷彿踏在了棉花上。
法術來得極為及時,正好卡在眾人準備開跑的那一刻。
尤其是索頓的靴子上,那層青色靈光格外濃郁,像是一團被壓縮的旋風裹住了他的小腿。
索頓一愣,旋即反應了過來。
他聽出了薇米吟唱的咒文中夾雜著古代矮人語的變位。
這居然是一種早已失傳的古代矮人疾行法術。
難怪他靴上的靈光格外濃郁,那法術與他的血脈產生了共鳴,效果比其他人強出了一截。
他的眼睛微微一亮,但來不及細想,雙腿已經本能地邁了出去。
雷恩也不禁有些驚訝。
一個專攻詛咒的邪術師,居然能施展增益類的加速法術,這可不多見。
但轉念一想,薇米的宗主本身就不按常理出牌,既然她是從那位身上獲得的力量,那學會這種法術也就不足為奇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雷恩已經邁出腳步,靴子在爬滿苔痰氖宓厣系懦鲆贿B串溼滑的腳印。
苔瘫荒胨椋簽R上褲腿,他也渾然不顧。
一行人旋即向著巨浪的相反方向狂奔。
有了「荒徑急奔」的加持,索頓勉強跟上了隊伍的節奏,但還是不夠快。
雷恩在他身後,本想伸手抓住矮人的後領,像從前那樣拖著他往前衝。
但這一次,索頓忽然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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