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接下來,就該給橘貓買了。
可薇米說得沒錯。
橘貓連儲物袋都不能戴,更別說戒指、項鍊、護符之類的東西了。
它是一隻貓。
也是一個把自己當成貓,希望所有人把它當成貓的德魯伊。
總不能往它脖子上套項圈吧?
就算套上了,等它化身白色巨狼時,項圈也只會被崩斷,起不到任何作用。
只有在正常的人類形態下,德魯伊隨身攜帶的裝備才能完美融入「荒野形態」。
可它值得擁有一件魔法裝備。
從魔影森林到「完美小鎮」,從地獄前哨站到「黑淵」深處,橘貓曾經無數次化身巨狼擋在所有人面前。
它是隊裡第一個晉升職業者的人,也是隊裡最為可靠的物理輸出。
雷恩是隊長,不能顧此失彼。
他不打算強迫橘貓變回人形,那是它的自由,也是它一直以來堅持的邊界。
但他也不打算因為“戴不上”就讓橘貓空著手回去。
就在這時,薇米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我知道了!”
薇米的尾巴“嗖”地彈直,箭頭狀的尖端高高翹起。
“該不會是中了某種詛咒吧?”
她彎下腰,湊近橘貓,琥珀色的眼眸裡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比如變成人形就會全身奇癢無比?或者變成人形就會忍不住想打噴嚏?再或者變成人形就會控制不住地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哪怕人形根本沒有尾巴?”
她每說一個猜測,尾巴就在空中畫一個圈。
三個圈畫完,她整個人已經從剛才的迷惑裡徹底跳脫了出來,重新變回了那個古靈精怪的「甜心薇米」。
“交給我!”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細長的黑色尾巴在身後甩得虎虎生風。
“只要不是典範階位以上的職業者下的詛咒,我都能解決!就算是典範階位以上的,我也能認出來是什麼詛咒,至少能給你指條明路!”
她的語氣裡滿是自信,琥珀色的眼眸亮得像兩顆小太陽。
聞聲,橘貓倒是沒什麼反應。
但雷恩等人,卻把好奇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
詛咒。
這兩個字,在冒險者的世界裡,有著特殊的分量。
現實裡,可並沒有多少吟遊詩人歌謠裡那些浪漫的詛咒。
被巫婆變成青蛙的王子,沉睡百年的公主,被魔法束縛在玫瑰城堡裡的野獸……
那些大都是杜撰出來的故事,聽起來甚至帶著幾分奇幻的美感。
而真正的詛咒,是每一個冒險者都不願面對的噩夢。
比如邋遢遊俠的故事裡,那枚在巢穴入口撿到的詛咒指環,效果是讓攜帶者身上所有的金屬裝備加速腐朽。
聽起來不算致命,偏向惡作劇的型別,但卻足以讓一個冒險者在戰鬥中因為武器碎裂而喪命。
更可怕的例子,更是比比皆是。
比如一柄被詛咒的戰斧,會讓持有者逐漸失去理智,在戰鬥中不分敵我地瘋狂砍殺,直到周圍再也沒有任何一個生命,才會恢復清醒。
還有另一枚被詛咒的戒指,會讓佩戴者永遠感覺飢餓。
無論吃下多少食物,都不能緩解一分一毫。
佩戴者最終會在極度的飢餓中瘋狂,啃食一切能塞進嘴裡的東西。
樹皮、泥土、皮革,甚至是金屬。
當人們找到佩戴者的時候,他的胃裡塞滿了不能消化的東西,整個人瘦得像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所以,在冒險者的世界裡,對待尚未鑑定的裝備只有一個原則。
寧可錯過一件神器,也不多碰一件詛咒。
正因如此,雷恩才一直沒有佩戴那枚斑駁指環。
除去被詛咒的裝備外,還有一類存在更讓冒險者忌憚,那便是本身就擅長詛咒法術的施法者。
他們能用一道詛咒讓目標四肢無力,連劍都握不住。
也能用一道詛咒封住目標的魔力本源,讓目標明明感知得到魔力卻無法調動分毫。
更能用一道詛咒讓目標變得極為倒霉,走路被石子絆倒,爬樓梯踩空,過橋繩子斷……
這些平日裡難得一遇的小機率事件,會在詛咒持續期間密集地發生在目標身上,讓其寸步難行。
如果在戰鬥中被施加了這類詛咒,那更是一場災難。
被詛咒者發動攻擊時,總會因為各種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偏離對手。
而對手的攻擊,卻總能在最為匪夷所思的時機,精準擊中被詛咒者。
而那些超凡階位以上的存在,更是能施展死亡詛咒。
一旦中招,必須在限定的時間內解除,否則必死無疑。
因此,任何一個冒險者,都不希望碰見詛咒。
至於能夠解除詛咒的法術,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掌握的。
往往需要特殊的職業傳承,需要對詛咒力量的深度理解,更需要無數次與詛咒打交道積累的經驗。
絕大多數擅長此道的施法者,終其一生也只能解除一些最為基礎的低階詛咒,由此可見一斑。
所以,當薇米說她能夠解除任何一個典範階位以下的詛咒時,雷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側了過去。
典範階位以下。
那意味著從1級到5級,所有職業者施放的詛咒,她都能解決。
這可是絕大部分施法者都做不到的事情。
注意到了雷恩等人投射來的驚訝目光,薇米的尾巴在身後畫出了一個向上揚起的巨大圓弧,整張小臉上都寫滿了得意。
“嘿嘿,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啦。”
她嘴上這麼說,尾巴卻晃得更歡了,恨不得把“我厲害吧”直接說出來。
“因為我的職業是邪術師呀。”
她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洋洋自得,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施展詛咒本來就是我的專長,既然擅長下詛咒,自然也就擅長解詛咒嘛,就像一把鑰匙,既然能鎖門,當然也能開門,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說完,還特意攤了攤手,做出一副“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輕鬆姿態。
但那條尾巴卻完全不配合她的表演,依舊在身後歡快地甩來甩去,箭頭狀的尖端翹得老高。
雷恩望著她那副嘴上謙虛,尾巴諏嵉哪樱瑹o奈地笑了笑。
原來薇米是邪術師。
這個職業,正是所有職業裡,最為擅長詛咒的那一個。
沒有之一。
作為正兒八經的施法者,邪術師的力量來源,和法師、術士、牧師都不同。
他們通過與某些強大而神秘的存在建立聯絡,在體內種下一顆屬於自己的力量種子。
這種聯絡有時是主動簽訂的契約,有時卻是無意中觸發的遠古盟約,甚至可能只是單方面的借力,對方甚至未必知曉邪術師的存在。
至於那些神秘存在,可能是來自異度位面的不可名狀之物,可能是地獄深處的大魔鬼,也可能是喜怒無常的至高妖精。
魅惑心智,汲取生命,編織幻象,降下厄摺鶕α糠N子的性質不同,邪術師擅長的方向也不盡相同。
而詛咒,則是每個邪術師都能拿出手的看家本領。
據說,有半數以上的詛咒裝備,都是邪術師因為某種原因附魔的。
有的是為了報復仇敵,有的是為了研究詛咒的本質,還有的……據說只是因為他們覺得“這東西不加個詛咒太浪費了”。
雷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薇米那件粉紅色的長裙上。
裙襬垂到腳踝,面料柔軟而輕盈,隨著她身體的動作微微飄蕩,像一朵盛開的棉花糖。
裙子的腰線收得恰到好處,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裙襬邊緣還綴著一圈極細的銀線刺繡,在照明石的光芒下泛著若隱若現的微光。
一個穿著粉紅色裙子的邪術師。
雷恩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在他的想像中,邪術師應該是另一種模樣。
黑袍,兜帽,陰鷙的眼神,蒼白的面容,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指尖永遠纏繞著幾縷暗紫色的詛咒之光。
說話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笑起來的時候讓人後背發涼。
而薇米,蓬鬆的橙色捲髮,覆蓋著雀斑的白皙面容,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
還有那條一刻不停地在身後甩來甩去的細長尾巴。
這哪裡像一個邪術師了?
但轉念一想,雷恩又覺得,這或許才是薇米最厲害的地方。
真正的危險,從來不是那些把“我很危險”寫在臉上的人。
那些黑袍兜帽的陰暗傢伙,第一眼看到就會讓人本能地提高警惕,保持距離,時刻提防。
他們想要下手,反而沒那麼容易。
而穿著粉紅色裙子的橙發少女,開朗活潑,會讓人在不知不覺間放下戒心,會覺得這麼可愛的小姑娘能有什麼壞心思。
然而,一旦有人因此放鬆警惕,不知分寸地去招惹她,下場可想而知。
想到這裡,雷恩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了這家店鋪門口那塊泛黃的木質招牌。
「詛咒與甜心」。
當時他還在想,這名字起得真奇怪。
詛咒和甜心,兩個完全不搭邊的詞,硬湊在一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現在他全明白了。
詛咒,指的就是薇米的職業,邪術師。
甜心,自然就是「甜心薇米」自己了。
詛咒是她,甜心也是她。
能讓人倒霉的是她,笑嘻嘻給你打折的也是她。
兩者並不矛盾。
就像一枚金幣的兩面,一面刻著猙獰的魔像,一面刻著嬌豔的玫瑰。
你看到哪一面,取決於你是她的敵人,還是她的朋友。
雷恩又想起了馬庫斯曾經說過的那句話。
“只要不惹到老闆,那就是一間好店。”
惹到一個邪術師,確實不是什麼好主意。
怪不得那個3級戰士,被人發現躺在街角的垃圾堆裡,過了整整半個月才緩過來,顯然就是因為薇米的詛咒了。
“那我可就要開始檢測詛咒啦!”
薇米的聲音再次響起,將雷恩的思緒從那些紛亂的想法中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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