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同樣的寬敞，同樣的穹頂，同樣的黑色石牆與遊走的暗紅紋路。
只是正中心少了那團脈動的光團，取而代之的是兩排殘破的石質底座。
像是某種雕像的基座，又似是某種地獄魔像的遺蹟。
無論曾經矗立著什麼，如今都已蕩然無存。
正對面，左右兩條走廊延伸向深處，幽深而寂靜。
“先探索這一邊。”
雷恩指向左側走廊，那些輔佐官宿舍所在的方向。
索頓應了一聲，握緊盾牌，率先踏入走廊。
跟隨著矮人的腳步，踏入走廊後，雷恩很快注意到這裡與樓下的不同。
地面上沒有劣魔留下的汙漬，也沒有那股刺鼻的腐臭味。
空氣雖仍顯沉悶，卻只剩下硫磺味飄蕩其間。
在這座廢棄的地獄前哨站裡，這已算是難得的清新了。
想來也是。
地獄等級森嚴，那些低等劣魔恐怕連踏上這一層的資格都沒有。
對於魔鬼而言，它們不過是工具與消耗品。
而真正能住在這裡的，是有名字、有地位、有強大實力的中階魔鬼。
第一扇門虛掩著。
索頓伸手一推，石門緩緩滑開。
暗紅色的光從門裡湧出來，照亮了房間內的陳設。
正中心是一張石質的床榻，方方正正。
暗紅色的紋路從牆壁延伸到床榻邊緣，像刻意設計的供暖線路，讓石頭保持著微熱的溫度。
床榻旁邊，是一張同樣材質的石質書桌。
抽屜半開著，裡面空空如也。
雷恩緩步走入，目光掃過房間其他角落。
靠牆立著一個石質櫃子，櫃門大開，同樣空蕩。
地上散落著幾塊金屬碎片，形狀不規則，像是從什麼東西上脫落下來的。
溫妮走過去，蹲下，伸手摸了摸。
片刻後，她抬起頭，朝雷恩點了點頭。
普通的地獄金屬。
和樓下那些一樣，值錢但無害。
雷恩上前，把那幾塊碎片收進儲物袋。
探索完畢，眾人退出房間，推開第二扇門。
同樣的格局。
床榻、書桌、櫃子，一應俱全。
但擺設完全不同。
那張書桌沒有被推到牆邊，而是橫在房間正中央，像是主人習慣坐在正中處理事務。
床榻的位置也更靠近門口，床頭正對著門，彷彿隨時準備起身迎向走進來的任何人。
雷恩的目光掃過傢俱。
依舊空空如也。
這些魔鬼離開時，顯然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
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留下。
溫妮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房間，忽然開口：
“他們……似乎很愛乾淨。”
聲音很輕，話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
莎拉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是啊，比樓下那些劣魔體面多了。”
一行人退出第二間，走向第三扇門。
推開。
格局大差不差，但牆壁上有東西。
刻痕。
一道道劃痕從牆壁頂端一直延伸到地面。
很深，密密麻麻，像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抓撓出來的。
雷恩走近，仔細檢視。
劃痕的間距很均勻，排列整齊得近乎偏執，像是某種強迫症般的習慣。
每天刻一道，從不間斷，年年如此。
他收回目光，掃過房間其他角落。
桌面的邊緣有幾個凹痕。
似乎是手指長期在同一位置摩挲留下的印記。
雷恩微微眯起眼睛。
這個魔鬼，顯然比其他幾個更焦慮，也更在意時間的流逝。
他在這裡數著日子。
一天，一月，一年。
等著回家的那一天。
可惜，那一批批劣魔和棘魔可以輪換，中階魔鬼卻只能一直守著。
直到最後的撤離命令下達。
溫妮又從角落裡撿起幾塊佈滿暗紅斑點的金屬礦石，檢查後點頭。
雷恩收進儲物袋。
退出。
第四扇門。
這扇門比其他幾扇關得緊一些。
索頓伸手推了推，門沒動。
他加了幾分力道，石門才緩緩滑開。
一股比別處更濃的氣息撲面而來。
陳舊的血腥味，混著某種無法形容的刺鼻味道。
雷恩皺起眉頭。
地面上有大片的汙漬，並不是樓下那種劣魔留下的膿水汙漬。
顏色更深，也更沉，已經滲透進石質紋理裡，怎麼擦也擦不掉的那種。
那些汙漬分佈在床榻旁邊，書桌下面，還有門口。
形狀很不規則，像有什麼東西曾經在這裡拼命掙扎過。
雷恩蹲下，仔細檢視。
是血跡，很多，層層疊疊。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房間。
牆角還有幾道深深的抓痕，從齊腰的高度一直延伸到地面。
雷恩的目光，在那些抓痕上停留片刻，眉頭愈加緊皺。
看來，這個魔鬼輔佐官顯然比他的同僚更加殘暴。
或者說，更加失控。
他喜歡把什麼東西帶進房間。
在這裡折磨。
在這裡殺死。
索頓站在雷恩身前，沉默了許久。
半晌，矮人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房間……令人厭惡。”
雷恩沉默地點點頭，開始搜尋整個房間。
在床榻與牆壁的夾縫裡，發現了幾根暗紅的鎖鏈。
地獄金屬材質，但比之前見過的都粗。
鎖鏈一端連著牆上的鐵環，鐵環已經扭曲開裂，另一端散落在地上，斷裂處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巨力硬生生掙斷的。
溫妮走過來，伸手摸了摸鎖鏈。
片刻後，她朝著雷恩點頭，吶吶道：
“普通的地獄金屬，本身是無害的。”
雷恩把鎖鏈捲起來，收進儲物袋。
眾人探完退出，推開第五扇門。
四下望去，和其他幾間一樣空空蕩蕩。
但感覺截然不同。
床榻的位置靠在最裡側的牆邊，床頭櫃上擺著一個小小的石質托盤，托盤裡空無一物，卻看得出曾經放過什麼東西。
書桌旁邊，多出了一個類似於化妝臺的物件。
同樣是石質，但邊緣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岩漿裡的藤蔓，骸骨上的花朵，還有一些說不清的弧形線條。
整個格調，與其他房間冷硬的風格截然不同。
雷恩的目光在那張化妝臺上停留了一瞬。
顯然，這個房間的主人，比她的同僚們更在意自己的樣貌。
應該是位女性。
雷恩想起邋遢遊俠曾經提起過的那些事。
森林裡，朦朧的月色下，那個傢伙眯著眼睛，灌了一口酒，然後開始絮絮叨叨。
“魔鬼這玩意兒，很多人搞不清楚。”
“一說到地獄裡那些漂亮娘們兒，就以為是魅魔。”
“可魅魔不是魔鬼，是惡魔。”
“她們來自無底深淵，那地方和九獄隔著整個星界，兩撥人見面就掐，互為死敵。”
“真正屬於地獄的漂亮妞，叫欲魔。”
“看著差不多，都是能勾人的長相，但骨子裡完全不是一回事。”
“欲魔有紀律，有等級，聽上級的話，完成任務才去享樂。”
“魅魔？呵，那東西腦子裡只有慾望，今天跟你纏綿，明天就把你撕了，後天跟另一個糾纏，再後天把那個也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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