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192章

作者:辰雨起兮

  他真心希望,索頓能走出那片舊日投下的漫長陰影。

  此刻,索頓彷彿被那直指核心的質問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老矮人的話語,剝開了他刻意維持的堅定外表,將一直蟄伏於靈魂深處的陰影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曾以為,將一切獻給新的氏族就能走向明天,以為用汗水與行動便能證明自己的決絕。

  但每一次成功守護帶來的短暫慰藉後,那無聲的詰問便會悄然浮現:“你真的配嗎?”“你還有守護的資格嗎?”“這一次,你確定能守護好嗎?”

  嘴唇翕動了幾下,索頓發現自己再也說不出“就這麼簡單”那樣輕描淡寫的話。

  他的目光與老矮人那能映照靈魂的清澈眼眸對視著,那裡面沒有了憤怒,也撤去了刻意維持的堅強,只餘下無處遁形的狼狽,以及連他自己都感到無措的認同。

  他依賴新的羈絆,這沒錯。

  他願意為同伴付出一切,這也沒錯。

  可所有這些溫暖而堅實的東西,似乎都未能填平內心深處那道由放逐撕開的裂谷。

  他依然揹負著它,只是學會了拖著它前行。

  “前輩……”

  索頓省略了所有敬語,這個稱呼本身便帶上了徒弟面對師長般的懇切,“那我……應該怎麼做?”

  淡金色的殘影靜靜地注視著他,蒼老面容上原先的疲憊,漸漸化為更深沉的包容與理解。

  老矮人緩緩搖了搖頭:

  “答案,只能由你自己的心來尋找,年輕的同胞。”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歷經滄桑後的智慧。

  “但是,”他話音一轉,殘影凝成的手緩緩抬起,指向主廳一側那條通往最後小空間的短通道,“如果你真心渴望看清自己內心的迷霧,我可以為你指出一條路。”

  他略作停頓,目光掠過雷恩等人,最終落回索頓臉上。那眼神既像在確認他的決心,又似發出一份古老的邀請:

  “路,就在那裡,答案的碎片,或許藏於我最終長眠之處所留下的……最後的迴響之中。”

  “如果你想知道那是怎樣的一條路,如果你已準備好了……”

  老矮人的殘影微微側身,面向那條幽深的通道,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

  “就進來吧。”

第246章 矮人的決意

  話音落下,老矮人淡金色的殘影也隨之發生了轉變。

  構成其身軀的光塵,開始從邊緣輕輕逸散、流轉,旋即聚攏成一道柔和的金色流光。

  這道流光在半空中短暫縈繞,輕輕拂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在索頓身上落下深深一瞥,那目光裡有關切,有期許,也有鼓勵。

  隨後,流光倏然轉向,無聲滑過昏暗的空氣,徑直沒入主廳一側那條幽深的短通道入口,消失在黑暗的彼端。

  大廳徹底安靜了下來。

  惟有索頓粗重的呼吸聲,還在石壁間低低迴蕩。

  雷恩的目光從流光消失的通道口收回,落在倚靠巖壁的矮人同伴身上。

  幾乎在同一時刻,索頓也抬起了頭,満稚难垌狭死锥鞯囊暰。

  沒有言語,也無須言語。

  雷恩從索頓眼中看到了答案,那裡沒有迷茫,只有堅定如鐵的決意。

  他要去,去走那條只能由自己的心去辨認的路。

  而索頓在雷恩的目光裡,讀到了無言的鼓勵與毫無保留的支援。

  他的地面人兄弟,他的隊長,眼神里沒有質疑,也沒有勸阻,只有“我明白了,去做吧”的認同。

  這份默契,比任何鼓勵的言辭都更有力量。

  然而,雷恩畢竟是隊長。

  除了同伴間的情誼與理解,他肩上還擔負著整個小隊的安危。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這片被巨石分割的幽暗主廳。

  幼年石化蜥蜴的屍體就橫在不遠處,血腥氣隱約瀰漫。

  那股令人不安的空間波動雖被老矮人的意志重構撫平,但源頭未明,難保不會再生變故。

  更重要的是,這座古老墓穴深處,是否還蟄伏著其他未曾察覺的威脅?

  作為領導者,他必須想得更遠。

  就在他心念電轉,權衡著風險時,那個直接響徹心底的蒼老聲音,再次悠悠傳來,拂去了他最後的疑慮:

  “此地已無魔物盤踞,那道意外洞開的縫隙,其紊亂的潮汐也已被我撫平,你們可以放心過來。”

  聞聲,雷恩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消散。

  這位「孤誓者」既是墓穴之主,又有如此莫測的手段,其話語自有分量。

  況且,對方若真有惡意,之前有無數的機會,何必多此一舉?

  雷恩不再猶豫,但長久冒險養成的習慣,讓他依然做出了穩妥的安排。

  他先是示意白色巨狼與藍色小鳥保持警戒,留意四周任何異常的動靜。

  接著看向溫妮和莎拉,朝索頓的方向微微頷首。

  二人立刻會意。

  溫妮小心地托住索頓尚能活動的右臂,莎拉則在一旁幫忙穩定平衡。

  “索頓,我們走。”

  雷恩自己上前,從另一側穩穩架住索頓的身體,謹慎地避開了左胸那片可怖的石化區域。

  索頓牙關緊咬,在同伴們的攙扶下,將沉重的身軀一寸寸從巖壁上撐起。

  每一次移動都猛烈牽扯著左胸那片僵死的石化區域,劇痛如鑿擊般傳來。

  他卻連一聲悶哼也未發出,只有額角不斷滲出的汗珠,暴露了此刻的煎熬。

  他緩緩站直,矮壯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可那雙満稚难劬s始終堅定,死死鎖住前方幽深的短通道。

  一行人開始移動,繞過地上石化蜥蜴冰冷僵硬的屍體,踉蹌著來到了那條幽深的短通道入口前。

  在「高等黑暗視覺」的加持下,雷恩能夠清晰看到,通道內影影綽綽地矗立著一些姿態扭曲的矮小輪廓,正是那些被石化射線禁錮於此的哥布林石像。

  白色巨狼喉間發出一聲低嗥,率先踏入通道。

  它冰藍的狼眸在黑暗中掃過,鎖定那些佇立在陰影中的灰白雕像,旋即上前,厚重的爪掌抬起,狠狠拍擊在最近的石化哥布林身上。

  喀啦!

  脆響炸開,石像應聲碎裂,散落一地殘塊。

  巨狼步伐不停,肩撞、尾掃、爪踏,將通道兩側那些僵硬的死亡雕塑一一清除,碎石與粉塵簌簌落下,在它身後鋪成一條灰白的小徑。

  雷恩架著索頓立刻跟上。

  一行人踏著滿地的石屑,向深處行進。

  通道不長,盡頭是一個不規則的洞口。

  白色巨狼率先踏入,雷恩等人緊隨其後。

  就在跨過那道洞口時,周圍的氛圍驟然一變。

  彷彿一下子從喧鬧的集市步入了廟宇的聖所,連空氣都沉靜了下來。

  雷恩深吸一口氣,眼神如鷹隼般掃過這處陌生的空間。

  正如地圖所標註,這是一間比外面主廳小得多的天然石室。

  四壁留有粗獷的開鑿痕跡,僅僅是為了讓巖洞顯得規整些。

  地面還算平整,不見外面散落的巨巖,只有厚厚的灰塵覆蓋一切,上面密佈著雜亂重疊的哥布林足跡。

  石室中央,唯有一方巨大的天然石臺巍然矗立,孤寂而醒目。

  這無疑就是簡介中提及的那方石臺。

  白色巨狼正靜立於石臺前,微微仰首,沉默地凝視著上方。

  雷恩的目光隨之抬起,落在石臺表面。

  一具身披殘破甲冑的矮人骸骨,正靜靜躺在那裡。

  骨骼已呈黯淡的石質光澤,彷彿漫長歲月中已漸漸與身下的岩石融為一體。

  但那身古老闆甲雖已鏽蝕嚴重,千瘡百孔,佈滿裂痕與凹陷,卻依舊頑固地勾勒出矮人生前魁梧堅實的輪廓。

  甲冑樣式極為古樸,胸前最顯眼處,一枚已然碎裂的聖徽深深嵌入鐵甲。

  徽記的圖案大半被歲月磨蝕,只能依稀辨認出錘與砧交錯的輪廓,以及象徵誓言與守護的矮人符文。

  這一切無聲地宣告著,這是一位矮人聖武士,一位誓言與力量皆與凡俗戰士不同的守護者。

  他的頭骨微微偏向一側,空洞的眼窩凝視著石室上方的黑暗,彷彿想穿透厚重岩層,再次望見那座銘記於心的故鄉山峰。

  胸前,兩隻臂骨的末端,指骨緊緊交疊,壓在斷裂的聖徽之上。

  那指節扣得如此之緊,即便血肉早已消逝,依舊保持著緊握的姿態,直至生命最後一刻,他仍在堅守著那無形的誓約。

  整間石室瀰漫著幾乎令人窒息的孤寂。

  簡直讓人難以想像,在這遠離群山與熔爐的幽暗深處,這位老矮人最後究竟懷抱著怎樣的心情,獨自走向了永眠?

  石室盡頭,一道約一人高的暗色裂隙在巖壁上無聲扭曲。

  裂隙邊緣微微波動,散發著之前感知到的異常空間能量。

  但此刻,這股原本躁動的力量顯然被石室中瀰漫的古老意志所壓制,顯得滯澀而困頓。

  看到老矮人的骨骸靜靜躺在石臺上,並未遭到那些闖入哥布林的破壞,雷恩心中微微一鬆,旋即明白了原因。

  那些貪婪的綠皮只對鮮活的血肉、閃亮的金屬與能填飽肚子的東西感興趣,一具早已與石臺融為一體的古老骸骨,在它們眼中恐怕與一塊頑石無異。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石壁那道緩緩扭曲的暗色裂隙上。

  儘管其已被壓制,但那股不穩定的空間能量依然如暗流般隱隱波動,讓雷恩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就在雷恩凝神戒備之際,石臺上方的空氣再次漾開熟悉的漣漪。

  淡金色的光塵自虛空中浮現、匯聚,那道古老的殘影重新顯現在眾人面前,恰好處在他自己那具靜臥的骸骨之旁。

  他先是向雷恩投去一束溫和的目光,彷彿早已領會其心中所慮,旋即緩緩轉頭,將視線定在那道扭曲的暗色裂隙上。

  “不必為此裂隙掛懷,年輕的遊俠。”

  老矮人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在石室中緩緩迴盪,“它僅是大地深處一次偶然的脈動,無意間在此撕開的一道褶皺,恰巧,坐落於我最終安息之側。”

  他話語微頓,殘影構成的手臂向著裂隙方向輕輕一按。

  那邊緣的波動隨之肉眼可見地微弱下去,趨於平緩。

  “我僅存的這點意識,本應在漫長歲月中徹底歸於虛無,之所以能在此刻凝聚,是因為這位年輕同胞的到來。”

  他的目光落回索頓身上,聲音裡多了一絲悠遠的迴響,“是他血脈中的共鳴,是他心中那份相似的重量,更是他方才為守護同伴而不顧一切燃起的火焰,將我從漫長的沉寂中喚醒。”

  “而這道縫隙持續散逸的能量,恰好成了支撐我這縷意識顯形並與你們交流的柴薪,我暫時駕馭了它,以此構築起這座跨越時間的橋。”

  他的視線掃過眾人,最終深深看進索頓眼底,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待我這縷意識隨風而逝,這強聚的柴薪便會消散,屆時,這道本就根基湵〉目臻g褶皺,也將在自身能量的反噬下徹底閉合。”

  說罷,老矮人不再理會裂隙,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索頓身上。

  那琥珀色的老眼目光灼灼,彷彿要將所有的重量與期待都灌注過去:

  “那麼,年輕的同胞,外部之憂已解,現在你準備好,面對內心之惑,接收我藏於這永恆長眠之下的最後迴響了嗎?”

  索頓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先是與雷恩相接。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掙動了一下被攙扶的右臂,示意雷恩、溫妮和莎拉可以放開他。

  雷恩讀懂了,沉默地鬆開手,後退半步,目光卻仍停留在索頓身上,無聲地支撐著他。

  溫妮與莎拉也小心鬆開手,退到雷恩身旁,眼中滿是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