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剛才在路上的時候,二人就已經商量好了應該如何處置這部分戰利品。
“巴莎夫人,這些我們帶在身上實在不方便。”
雷恩風塵僕僕的面容上,浮現出了一個疲憊的微笑,“想請旅舍幫忙烹飪,一部分用作我們接下來幾天的餐食,剩下的就當作是酬勞,您看如何?”
巴莎夫人看著眼前堆積如山、隱隱蘊含著魔力光澤的新鮮肉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她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塊,感受著那緊實的彈性,又抬眼看了看風塵僕僕的雷恩與凱琳,旋即利落地點了點頭。
“很公道的提議。”
她的語氣平穩,溫和地回應,“這肉品質極佳,我會好好處理,接下來幾天,你們的飯食管夠,剩下的再折算清楚。”
莉安悄然從後廚探出頭來,在看到了這一幕後,澄澈的眼睛瞬間睜得溜圓。
她的目光快速在雷恩和凱琳之間掃過。
雷恩先生的棉甲上沾著乾涸的血跡和泥濘,凱琳姐姐那標誌性的酒紅色馬尾也有些散亂,皮甲上新增的劃痕清晰可見。
兩人都帶著一身掩飾不住的疲憊與風霜,卻又有著幾分共同經歷險境後難以言喻的默契感。
她彷彿看到了在幽暗的洞穴深處,雷恩先生如何以精準的箭矢為紅髮的凱琳姐姐化解危機,而凱琳姐姐又如何以利落的劍技守護在“重要之人”的身前。
原來這不止是“悽美愛情故事”,還是“浪漫冒險故事”!
她驚得捂住了嘴,又快速閃回了後廚。
她需要時間好好消化一下,她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寫出一本小說!
二人沒有在一樓過多停留,很快向著樓上走去。
“明早一起去公會結算委託?”
狹窄的走廊上,凱琳將黑色皮毛還給了雷恩。
“還是老地點集合。”
雷恩擺了擺手,與對方暫時告別。
回到那間狹小卻熟悉的房間,他卸掉裝備,只覺全身的肌肉都在發出痠痛的抗議。
他打來清水,擦拭掉了身上的血汙與塵土,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微微一振,但強烈的疲憊感還是如潮水般湧來。
他甚至沒有力氣再去研究那枚斑駁的指環,幾乎是沾到枕頭的那一刻,沉重的眼皮便合攏,意識迅速沉入了無夢的黑暗之中。
這一天驚心動魄的冒險經歷,實在消耗了他太多的精神與體力。
第31章 艾達與莎拉
清晨的陽光碟機散了薄霧,給斑駁鎮清冷的街道鍍上了一層暖意。
雷恩和凱琳在旅舍簡單用過早餐,便徑直前往了冒險者公會。
臨走前,雷恩分明聞到後廚傳來了濃郁的肉香,喉結不由自主地動了動,或許中午就可以吃到久違的大餐了。
二人剛踏入公會喧囂的大廳,迎面就撞見了馬修一行人。
他們看樣子也是剛到,正聚在門口興奮不已地低聲交談著,顯然還在回味著昨天那場驚心動魄的冒險。
一看到雷恩和凱琳,四人眼睛一亮,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雷恩先生!斷臂者閣下!早上好!”
馬修的聲音格外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敬意。
大衛憨厚地笑著點頭,就連拄著柺杖的加文、以及臉色還有些蒼白的半身人「窖鼠」,也都挺直了腰板,臉上洋溢著感激與敬畏。
昨天洞穴裡的激戰、以及返回時雷恩那份驚人的從容與準確的辨識方向,都給他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這反常的一幕,立刻引起了周圍其他新手冒險者的注意。
他們看著馬修這幾個平日裡誰也不服的刺頭,居然對雷恩如此客氣,甚至可以說是恭敬,不由得均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可思議。
“「瞎射」,你們這是抽得哪門子風?”
那個穿著皮甲的壯漢雙臂環抱,就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馬修等人,“跟「斷臂者」打招呼也就算了,怎麼還……”
他的話沒說完,馬修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跳起來打斷了對方:“「踩腳趾」,收起你那可悲的老眼光!我們昨天可是和雷恩先生一起合力幹掉了一頭剃刀獸!”
“剃刀獸?”
綽號「踩腳趾」的壯漢先是一愣,旋即就像在看一場滑稽的馬戲表演,和他身邊的幾個同伴一起爆發出了籼么笮Γ�
“就憑你們?還剃刀獸?那可是能輕易掀翻一支老鳥小隊的強大魔獸!「瞎射」,你這吹噓的本事,倒是比箭術提升得快多了。”
聽出了對方話語中的揶揄,馬修四人非但沒有氣急敗壞,反而更加洋洋得意。
大衛“唰”地一下從背後抽出一根形似匕首的森白骨刺,“砰”地一聲插在了旁邊的木桌上。
骨刺入木的瞬間,震顫聲順著桌面激盪開來,瞬間蓋過了對方的笑聲。
“看清楚了嗎?”
馬修指著那根異常鋒利的剃刀刺,下巴揚得老高,“這可是我親手從剃刀獸背上取下來的!你以為我們都跟你一樣,整天靠著幹掉幾隻哥布林混日子嗎?”
“就是!當時那巨獸衝出來的時候,就像座小山一樣!”
大衛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腰桿挺得筆直,“要不是雷恩先生箭術超群,斷臂者閣下劍技凌厲,我們配合得當,怎麼可能把它拿下?”
「窖鼠」與加文也各自拿出了幾根骨刺,在其他人面前晃來晃去,特別是「窖鼠」,甚至還踮起腳來炫耀。
望著那些還在散發著淡淡兇戾氣息的骨刺,「踩腳趾」等人的笑容很快僵在了臉上。
附近其他豎著耳朵聽的冒險者們也圍了過來,有人伸著脖子看,有人小聲議論,眼神里一半是難以置信,一半是藏不住的羨慕。
雷恩和凱琳並沒有過多關注那邊的喧囂。
兩人徑直走向了公會的接待櫃檯。
早上正是繁忙時段,交接任務的冒險者們絡繹不絕,大部分櫃檯前都在排著隊。
只有一個位置沒人,正是「淑女」所在的視窗。
也不知是因為她處理業務得效率極高,還是因為那生人勿近的氣場讓不少新手冒險者望而卻步。
“交任務。”
雷恩將裝著五十株定心鈴蘭的大布袋、以及委託單一起放在了櫃檯上。
「淑女」抬起眼皮,那雙頗為銳利的眼睛,在雷恩和凱琳身上一掃而過,面無表情地開口道:“效率不錯。”
就在「淑女」挽起袖子,露出了小麥色的結實手臂,剛準備清點定心鈴蘭的時候,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湊了過來,帶來了一股混合著草藥與硫磺的味道。
來人是個嬌小的年輕姑娘,二十來歲的樣子,比普通少女矮上一頭,卻又比半身人要高出不少。
她的長髮是罕見的紫羅蘭色,底部微微卷曲著,看上去有些凌亂,身上則是套著一件沾著各種不明顏色汙漬的皮質圍裙,就像是一塊移動的調色盤。
“是我的定心鈴蘭!”
紫發女孩一眼就鎖定了櫃檯上的布袋。
她拿起一株紫色的花朵放在鼻前深深嗅了嗅,一臉陶醉的模樣,“這靜心安神的香氣,還真是久違了!”
雷恩注意到,就連對方纖細的手指上也沾滿了不明的彩色汙漬,不過,倒是那淡紫色的鈴蘭花,跟她頭髮的顏色莫名般配。
“放回去,結算還沒結束。”
「淑女」無奈地瞥了紫發女孩一眼,似乎對來人的風格早已熟悉。
她熟練清點著定心鈴蘭,順口向著雷恩與凱琳介紹道:“「斑斕指莎拉」,這次委託的發起人。”
聞聲,雷恩與凱琳不由得均是一怔。
雷恩原以為,能在鎮上撐起一間鍊金工坊的老闆,應該是個帶著厚鏡片的沉穩老鍊金術士,沒成想是個冒冒失失的年輕姑娘。
“艾達,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嘛?”
莎拉不情不願地把玲蘭放回了原位,向著「淑女」抱怨道,“你總是這麼一板一眼的,以後會變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婆的!”
“比起擔心我,不如先擔心一下你自己。”
「淑女」頭也不抬,淡淡道:“我簡直想不出來,有哪個男人會看上你這樣的冒失鬼。”
“我只想和我的燒瓶與坩堝過一輩子,才不需要什麼男人!”
莎拉立刻挺起胸脯,向著「淑女」皺了下鼻子。
但後者顯然是懶得再理她,繼續快速清點著定心鈴蘭。
眼看「淑女」不理自己,莎拉很快又把注意力轉到了雷恩與凱琳身上,臉上瞬間綻開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嘿!就是你們完成了我的委託嗎?真是太感謝啦!這些定心鈴蘭看起來棒極了!我的新實驗正卡在關鍵步驟上,就等著它們救場呢!”
她語速極快,比雷恩射出的箭還快,根本沒給二人回話的空隙。
眼瞅著淑女把最後一株鈴蘭數完,她就像一隻嗅到花蜜的蝴蝶,立即抱起那個大布袋,用胳膊夾得緊緊的。
“賞金找艾達結算就行啦!”
莎拉邊往後退邊喊,腳步踩得飛快,“她雖然又刻板又粗礪,但數錢絕對靠譜!我先走啦,晚了我的燒瓶該涼了!”
話音剛落,她轉身就風風火火地衝出了公會大門,很快消失在了街道上的人流中。
第32章 結算與門口的身影
望著莎拉離去時那一蹦一跳、彷彿隨時能帶倒路邊攤位的背影,雷恩的目光很快重新落回了面前的「淑女」身上。
艾達,這個聽起來乾脆利落的名字,倒是很符合她的氣質。
她和莎拉,一個刻板冷靜如冰,一個跳脫熱烈似火,這對性格迥異卻關係匪湹呐笥眩故穷H有意思。
凱琳則是心頭一動,眼眸裡閃過一抹深思。
莎拉經營著一間鍊金工坊,無論其性格如何,本身必定是一位在變化學派上有所建樹的施法者,其魔法造詣與知識儲備想必不會太差。
那麼,她是否有可能解開嚎叫洞穴深處那道堅固的魔法屏障?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開圈圈漣漪。
“希望那傢伙這次的實驗,目標不是再拆一次工坊的屋頂。”
「淑女艾達」望著門口的方向,那雙總是透著銳利和些許不耐煩的眼眸裡,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絲擔憂。
聞聲,雷恩與凱琳對視了一眼,不禁都是有些疑惑。
艾達很快注意到了二人的不解,小麥色的面容上又添了幾分無奈。
她一邊熟練地用羽毛筆在奇異石板上記錄著資訊,一邊隨口解釋了起來:
“莎拉的鍊金術天賦確實很好,甚至能算頂尖,但問題在於,她的魔法有時……不那麼穩定,或者說過於‘奔放’了一些。”
她微微撇了撇嘴,似乎是想起了某些無可奈何的場景,“就在三個月前,她的工坊在一個月內發生過十六次‘可控能量宣洩’,這是她自己的形容。”
“那段時間,「水囊菲茲」乾脆在她工坊外搭了個棚子住在了那裡,連自己的浴場生意都顧不上了,甚至就連鎮長斯凱勒爵士都親自去過好幾次。”
“據說,在最後一次撲滅那些四處亂竄的紫色火焰和黏糊糊的膠質體後,菲茲因為魔力透支,在家整整躺了一個星期,以至於後來在街上遠遠看到莎拉,腿肚子都會不自覺地打哆嗦。”
說話間,艾達利落地從櫃檯下取出兩枚金光閃閃的錢幣。
她將金幣分別推到了雷恩與凱琳面前,語氣重新恢復到了公事公辦的冷硬:“酬金200枚銀獅,換算下來就是這兩枚金王,當面清點,離櫃概不負責。”
雷恩拿起屬於自己的那枚,金幣入手微涼,指尖一捻便能觸到清晰的齒紋,那十足的份量,彰顯著其不容置疑的價值。
在金幣正面的浮雕上,鐫刻著一位頭戴王冠、面容威嚴、蓄著濃密鬍鬚的老者側像。
那側像線條剛硬,目光如炬,正是索蘭王國的先王「龍隕王」奧萊恩二世。
指尖撫過那冰冷的浮雕,雷恩的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了吟遊詩人們口中頌唱的那段史詩:
百年前,年輕的奧萊恩王子曾手持王室傳承的巨劍「獅牙」,在咆哮丘陵與肆虐的紅龍「烈焰之怒」搏殺三日,最終沐浴龍血將龍首斬於劍下,贏得了“屠龍”的赫赫威名。
然而,無論是國王,還是屠龍者,亦或者是龍隕王,終究難敵歲月的侵蝕。
老奧萊恩在暮年時將王位傳給了他的兒子,同樣被命名為奧萊恩的王子。
可命邊s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與他的父親截然不同,新王奧萊恩三世天生體弱,據說甚至連象徵王權的“獅牙”巨劍都無法舉起。
這位在父王強大光環下成長起來的年輕君主,性格優柔寡斷,缺乏其父的魄力與威望。
雄獅咆哮的餘威尚在耳畔迴盪,繼承王座的卻是一隻無法震懾群狼的幼崽。
索蘭王室昔日鑄就的輝煌,很快隨著老王的逝去而迅速褪色。
失去了強大王權的壓制,王國之內,新貴族與傳統貴族之間積壓已久的矛盾與野心終於如同掙脫牢坏拿瞳F,徹底爆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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