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縫合公
霎時間，池中蘊藏的浩瀚龍威失去束縛，如同決堤般轟然爆發，化作純粹而恐怖的心靈衝擊，碾向池中的謝易辰！
“呃啊——！”
謝易辰只覺得彷彿有千萬座山嶽壓向神魂，意識幾乎要在瞬間被磨滅、同化。
他眼前發黑，耳中嗡鳴，身軀在粘稠龍血中劇烈顫抖，卻憑著一股悍狠的意志死死咬牙支撐。
這是考驗！
是獲得天位認可必須經歷的磨難！
撐過去！
我必須撐過去！
他在心中瘋狂嘶吼，將每一分心神都用來對抗這無邊的威壓，全然不知這考驗的強度，實乃一場因徐原而起的意外。
而血池的古老意志，此刻卻已將全部注意力投向了池邊的徐原。
它暗自思忖。
“這一位……莫非是瞧不上這區區‘涇江龍君’之位？”
念頭一轉，便覺理應如此。
“也是。以這一位所顯化的根腳與氣象，莫說‘龍君’，便是統御四瀆的‘龍神’之位、護法八部的‘天龍’之尊，乃至雄踞四海的‘龍王’之位，恐怕……都未必能完全與之相契。”
“這一位所求，恐怕是要在現有天位序列之上，再度拔擢、開闢，方能匹配其位格……”
紛亂思緒難以釐清，意志索性做出了最直接的決定。
“罷了！想不透，便不想！先將這一位請入局中再說。”
“要不要，是他的事，給不給，是我的心意。即便此刻不取，留此緣法，日後亦有轉圜餘地。”
正是這念頭一動，外界那赤金色的刑龍血池猛地翻騰暴漲，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牽引之力蔓延而出，瞬間將池畔的徐原也捲入其中！
徐原只覺眼前赤金光芒一閃，周身被溫暖而厚重的液體包裹，卻沒有絲毫窒息或溺水之感，反而像是穿過了一層水幕，踏入了一片獨立而玄妙的血色空間。
“果然。”
他心中瞭然。
“這血池另有乾坤，之前沒有貿然進入是對的。”
正打量間，一道溫和、古老、直接響徹在心靈深處的聲音悄然傳來。
“尊駕既至，吾便為您與‘龍君’天位建立聯絡。日後若您登神之際，覺得此位可用，自可憑此聯絡，引動天位垂落，加持己身。”
“咦？”
徐原聞言，不禁也發出一聲輕咦。
說好的艱難考驗呢？
這怎麼點選就送？
他沒有立刻接受，反而心思電轉，開口試探，聲音在這奇異空間內清晰傳遞。
“你是涇江龍王？觸犯天條，被魏徵夢中所斬之後……竟還殘留於世？”
血池意志聽到此問，心神劇震，愈發篤定自己的判斷。
果然！
這一位定然是龍族某位能夠跨越紀元佈局重生的大能！
竟連涇江龍王、監斬者生前為‘人曹官’、死後掌‘判官’權柄這等秘辛都隨口道出！
它不敢怠慢，恭敬回應，卻未完全吐露所有真相。
“吾並非涇江龍王本身。此乃龍族前輩借龍王殘軀隕落之機、結合此地特殊性佈下的一著後手，以期在新紀元中，能為合適的龍族俊傑提供些許助益。”
徐原眉頭微蹙，並未盡信，但未再追問。
那聲音隨即又道，語氣更加謙和。
“您若覺此‘龍君’之位不合心意，屆時自可放棄此緣，另擇其他更高位格的天位垂青。”
徐原一聽，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建立了聯絡，不等於必須繫結，竟還有選擇放棄、另攀高枝的餘地？
這機制倒是靈活。
他放下心來，當即道。
“好，那便先與此‘涇江龍君’天位建立聯絡吧。”
“謹遵尊意，為您連結。”
話音落下，整個涇江龍宮，不，是龍宮所關聯的那片“宇宙內景地”的規則層面，驟然傳來一陣深邃的動盪！
並非磚石搖晃，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共振”。
在常人無法窺見的領域深處，那象徵“江河龍君”權柄的古老天位，似乎被一道獨特的座標牽引，降下了一縷無形無質因果繫帶，遙遙落向涇江龍宮所在。
龍宮內的眾人感受最為直接，只覺靈魂深處驀然一沉，彷彿有巨物自九天垂落，無形的威嚴瀰漫每一寸空間。
龍宮之外，高懸於空的賀庭雲目光一凝，隨即面露欣慰，微微頷首。
“天位交感，因果成線……成了。徐原果然得到了龍君天位的認可。”
他自然不知曉，真相恰恰相反。
並非天位認可了徐原，而是徐原在知曉可隨時“退貨”後，才姑且“認可”了這天位。
其中的主動與被動，全然顛倒。
與此同時，東玄三星之上，幾處古老秘境或深山大澤之中，數位強大的存在，也被這番動靜輕輕觸動。
他們略作感應，便明瞭緣由，不由得收回神念，在寂靜中留下意味相似的感嘆。
“天位垂線……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
池中那正在苦苦承受意外考驗的謝易辰，對此仍一無所知。
正當那源自宇宙內景地的規則波動與龍宮產生共鳴時，置身於刑龍血池中的謝易辰，也被這近在咫尺的浩瀚悸動猛然驚醒。
他掙脫龍威的沉重壓迫，勉力看去。
隨即，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他看到了身旁不遠處的徐原。
更感受到了，那道自己視若性命、苦苦求索的，代表著“龍君”天位的緣法”與因果，正垂落向徐原，並與之悄然相連。
不！！！
一個無聲的、撕心裂肺的咆哮，在謝易辰的靈魂最深處轟然炸開，震得他神魂欲裂。
為什麼？！
憑什麼？！
明明是我先踏入這片血池！
明明是我承受了那幾乎碾碎心靈的恐怖龍威！
明明……我才是那個不惜一切、最先抵達終點的人！
明明……是我先來的！！
為何這機緣、這天位，卻投向了他？！
極度的不甘、錯愕、乃至一種被命邞蚺谋┡缤咎侔闼浪览p住了他的心臟。
他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謬的一幕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他無從知曉，自己視若性命、苦苦求索的至寶，在徐原那裡，卻更像是對方熱情撲來的。
他甚至不知道，徐原只是在那古老意志近乎推銷和預留的勸說下，才半推半就地“接住”了這份聯絡。
就在謝易辰被絕望與不甘吞噬的剎那，血池深處那古老的意志，似乎才終於想起了這位不請自來的闖入者。
那意志的目光淡淡掃過謝易辰，感受到他體內【饕餮】神通的躁動與那份熾烈的渴望，一個念頭隨意生出。
“也罷。終究是身負特殊命格，能抵達此處也算不易。若這一位將來真的瞧不上這“龍君”之位……總需有個備選，以免天位空懸，辜負了此番佈置。”
於是，一道平靜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直接在謝易辰意識中響起。
“念你抵達此處亦屬不易，便予你一場機緣。亦可與‘龍君’天位建立一絲聯絡。”
謝易辰死寂的心中猛地躥起一絲微弱的火苗，可那聲音接下來的話，卻將他踩入冰窟。
“——當然，前提是，待這一位最終抉擇時，若其不願接納此位……你方可憑此聯絡，嘗試承接，引天位垂落於己身。”
謝易辰呆住了，如同被一盆混著冰碴的汙水從頭淋到腳。
他聽懂了。
完全聽懂了。
這所謂的機緣，這施捨般的聯絡，其全部的意義僅在於——他是備選。
是排在徐原之後的第二順位。
要等徐原“爽完了”，“挑剩下的”，“不要了”，才有可能輪到他撿起來。
巨大的屈辱感混合著先前的不甘與暴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騰、灼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焚成灰燼。
他死死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只是用盡全部力氣，才抑制住那股想要嘶吼、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
徐原不知道，在自己沒有注意到的時候，被動地當了一回牛頭人。
若是他知曉了，定然會直呼冤枉，他可從來不有過當牛頭人的喜好！
他徐原，是純愛！
純愛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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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群星天驕之間的戰鬥！
謝易辰的目光，死死釘在徐原身上，往日那份世家子弟的矜持與城府此刻蕩然無存。
徐原是否就是之前那個神秘的群星序列天驕，此刻已不重要。他心中只剩下一個熾烈而瘋狂的念頭在咆哮。
殺了他！
只要他消失，我依然是天位唯一的繼承者！
殺意決絕，再無猶豫。
謝易辰身形微沉，施展起了自己所掌握的術級身法秘技——淵龍步！
靜如潛淵，動則驚雷！
原地只留下一圈陡然炸開的血色漣漪，他的身影已如一道的黑色閃電，驟然出現在徐原身前。
右拳毫無花哨地直搗而出，空氣中響起低沉嗚咽，被這一拳鯨吞、擠壓——鯨吞九式·破海！
拳鋒直指徐原心口，要一擊震碎其生機！
然而，幾乎在他殺意勃發、身法啟動的同一剎那，徐原的【天尊賜福】詞條已然無聲嗡鳴，戰鬥預警席捲全身！
更別提他此刻已踏入觀想境，心靈之力在多重詞條加持下敏銳如鏡。
“來了！”
徐原眼中精光爆射，不閃不避，全身筋骨齊鳴，蓄勢已久的右掌自下而上，悍然推出！
掌心之中，三十六重狂暴的勁力早已疊加至頂峰，引動周遭血池波濤翻湧！
拳與掌，毫無花哨地、結結實實地對轟在了一起！
轟——！！！！
簡單的撞擊聲，卻化作一聲沉悶到極致的爆鳴！
彷彿兩頭洪荒巨獸以最野蠻的方式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