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縫合公
賀庭雲坐在靜室中,忽然想起一事。
青丘秘境的舊檔裡,似乎提過一句常樂歡喜娘娘遺痕的傳說。
不過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崑崙道場自己都不再提,想來早就證偽。
他搖了搖頭,將這點微末念頭揭過,起身離去。
“最近真是太忙了,連這種事都能一時之間想不起……”
……
另一邊,徐原的靜修別院。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在真武大學功法庫裡翻尋了大半日,終於鎖定了一篇經文。
《神霄雷火煉形真解》。
他點開條目下方的留言區,歷代修習者的評價赫然在列。
“晦澀,極晦澀。”
“通篇讀下來如觀天書,悟不出功法,悟不出秘術,頂多能提煉出幾手真氣咿D的小技巧。”
也有少數幾人確實從中領悟出了一門鍛體法門,評價卻是兩極。
“淬鍊效果堪稱神速,但路數太過剛猛激進,修之如走懸崖。”
“肉身錘鍊速度遠超氣血滋養能力,導致體魄與氣血失衡。往往肉身剛強了一個臺階,氣血卻還在原地,反倒拖累整體進境。”
徐原看完,眼睛亮了。
他缺的,正是這個。
別人是肉身跑得太快、氣血跟不上。
他是氣血每戰暴漲、坦克引擎越疊越厚,肉身卻像個漏氣的皮囊,追得氣喘吁吁。
這門功法,簡直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就要這個。”
他當即起身,浮空梭直奔真武寶庫。
……
依然是那位老者。
他接過徐原的許可權資訊,掃了一眼兌換條目,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
“《神霄雷火煉形真解》?”
老者抬眼,語氣平和,卻不乏勸誡之意。
“這篇經文太過剛猛,於你如今境界而言,老夫私心薦你《青木長春養生經》,溫養根基,潤物無聲,修行到極致還能延壽。”
徐原知道這是善意的提醒。
他微微欠身,語氣諔﹨s篤定。
“多謝老師提點。但我要的,就是這篇。”
老者看了他片刻,不再多言。
轉身身形消失,在出現時從寶庫深處取出一隻玉匣,輕輕推過案几。
“自用便是。”
徐原道謝,恭敬離開。
……
別院靜室。
徐原開啟玉匣,觸手並非預想中的玉簡或帛卷。
那是一冊質如凝脂、色若焦木的書卷。
指腹撫過,細膩如玉,卻溫潤如帛,輕輕翻動,書頁簌簌,竟隱約有細碎的電光自紙紋間一閃而沒,旋即歸於沉寂。
像一塊被雷霆打過的古木,焙乾、壓平、裝訂成冊。
光是這材質,便已道盡了此經的來歷不凡。
徐原將心靈之力投向書卷,經文如活物般自行展開,在他新建流轉。
【雷火者,陰陽之樞機,天地之鞭笞。】
【凡木遇雷,其心不死,其脈不僵。焦皮之下,暗藏玄文;枯乾之中,蘊得新芽。】
【世人見之曰毀,聖人見之曰成。】
【故煉形之道,不以雷火為刑戮,而以雷火為刀筆。】
一字一句,如鐘鳴於識海。
徐原眼前,異象驟生。
群山之巔,孤崖之上,一株古柳擎天而立。
千萬柳條垂落如簾,每一縷都流轉著奇異的輝光,似法則凝成的鏈條,輕輕搖曳間便有大道漣漪盪開。
神聖、超然,宛若謫仙臨世,遺世獨立。
而後,天裂了。
億萬道雷火自穹頂傾瀉而下,如天罰,如劫潮,無可避,無可擋。
柳條寸寸焦裂,那如法則鏈條般的神輝在雷火中崩碎成漫天流螢,旋即湮滅。
枝幹由青轉黑,生機由盛轉寂。
徐原心中莫名一緊。
但下一刻。
雷火熄了。
焦殼無聲剝落,裂縫深處,竟探出一點嫩綠的新芽。
那綠意纖細、脆弱,卻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在死燼中舒展開來。
【聖人見之曰成。】
徐原霍然明悟。
這便是死中得生。
毀滅本身即是孕育。
他識海深處,一門以雷火淬體的功法正在快速成形。
就在這時。
仙君賜福動了。
那道沉在意識深處的烙印驟然亮起,一股清涼之意如醍醐灌頂,將徐原本就處於頓悟邊緣的神識猛地向前推了一步。
耳畔彷彿有人輕笑,語氣慵懶,卻帶著某種惡作劇得逞般的滿足。
“——不是這樣悟的。”
徐原腦中轟然一聲。
過往修習《坎離養丹經》的記憶如走馬燈閃過。
以身為爐、以氣為材、煉化、熔鑄、成丹……這是煉製人體大丹的法門。
而此刻眼前經文,在徐原看來,又有了另一個角度的領悟!
以身為薪,引雷火焚儘自身。
焚盡,復生,名曰涅槃。
他口中低喃,字字滾燙。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
【焚盡凡軀,始見真容。】
……
時間無聲流逝。
待徐原從深沉的感悟中掙脫出來,窗外天色已暗。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回憶著腦海中的經文,面色有些古怪。
“這篇鍛體功法,是否太過極端了?”
死中得生,破而後立。
這便是他方才悟出的《雷火煉形經》的核心要義。
“……這真的沒問題嗎?”
但他心底又有一道聲音,平靜而篤定。
“這才是神霄雷火煉形真解的精要。”
旁人的領悟是“以雷火護體淬身”,他的領悟是“引雷火焚盡,向死而生”。
不是路走偏了。
是路走對了。
“管他的,先練練看看!”
徐原不再遲疑,當即起身。
浮空梭載著他離開別院,向真武星深處一處特殊地域駛去。
四十個千年的經營,真武星早已非尋常星辰。
歷代大能施展通天手段,將宇宙內景地中的某些秘境片段強行拖拽至現實、固化於此。
縱然秘境深處的造化奇珍早已被採掘一空,但那極端的環境本身,便是後輩弟子最好的磨刀石。
此類所在,稱為秘地。
徐原翻閱《神霄雷火煉形真解》時,便見前輩留言中數次提及此處的名字。
兌換一次修習資格需耗費一個大功,堪稱昂貴,卻也是公認淬體效果最霸烈之地。
他剛巧剩下最後一個大功。
浮空梭漸漸減速。
舷窗外,蔥鬱山河已盡數褪去,只剩無邊荒漠。
唯一一條青石古道筆直延伸向遠方,路的盡頭,陰雲如鉛,壓得極低。
雲層深處雷火翻滾,轟鳴聲沉悶如遠古巨獸的心跳,億萬道電光撕裂蒼穹、又癒合、再撕裂,周而復始,永不停歇。
這不是自然能誕生的景象。
是有真武一脈的前輩,以無上神通將一方雷火秘境生生固化於此,讓那本該流轉於內景虛空的劫火天雷,在這凡世之間永遠燃燒。
徐原沿著古道快步向前。
近了。
雷火最密集處,赫然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金殿。
億萬雷霆如怒龍咆哮著劈落,卻在觸及殿身的剎那被層層化解、滌淨,戾氣褪盡,只餘純粹的造化之力流轉其上。
整座殿堂沐浴在雷海之中,通體生輝,明燦如晝。
徐原行至金殿階前,簷下立著一名執事老者。
他抬眼望去,微微一怔——竟是真武寶庫外圍那位屢次提點自己的老執事。
分明昨日還在寶庫中為自己取經,今日又現身於此。
……是分身?
還是某種武道神通?
徐原未及多想,上前見禮,展露身份憑證與兌換名錄,恭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