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所
李維看著這個荒野邊緣的偏僻村莊,心念一動,就有了主意。
他打了一個響指,【雲精】上面就憑空出現了各種零碎的小雜物,如錢包、小刀、腰帶、帽子,精鹽等物品,然後又出現了一個大大的貨箱。
貨箱太新了,李維看了一下,覺得太假,於是一揮手,它就重新化作灰塵,然後他重新施展【合成術】,一個陳舊的木箱就出現在他面前。
李維用【巫師之手】將這些貨物放進去木箱,放得滿滿當當的。
他又看了一眼自身,發現衣服過於乾淨,於是又打了一個響指,一副打了很多補丁,但還很乾淨的衣服就憑空出現。
李維換上這套衣服,背上陳舊的大木箱,嘴角一翹,直接就從【雲精】上面跳了下去,“邁凱斯,我來了。”
......................
【荊棘荒野】邊緣的小山上。
綠油油的草地旁,有著一群白鵝,一個又高又壯猶如母夜叉一般的女人,正拿著一根樹枝站在它們後面。
不遠處是一棟小木屋,木屋外面有一張長凳子,長凳子上坐著一個駝背的老女人。
她本來在那裡曬著太陽,捶打著腰腿,突然之間,她就神秘地笑了起來。
母夜叉一般的女人看到這一幕,好奇地道,“媽媽,你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嗎?”
“哦,只是想起了一個小丑般的後輩!他把自己打扮成小商販的模樣,就像一隻狼披上了羊皮,自以為自己很溫柔!”
“媽媽,你到底在說什麼?”母夜叉一般的女人怔住了,一臉疑惑。
“沒什麼,我美麗的女兒,你無須知道這些事情。不過......”駝背的老女人看著母夜叉一般的女兒,又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媽媽,你今天可真是夠奇怪的。”母夜叉一般的女人說道。
駝背的老女人只是笑笑不語,剛剛風告訴她,一個不速之客突然闖到了她的計劃裡面。
這不是意外!
對方是有備而來!
那他要做什麼?
不管做什麼,都不能影響她的計劃!
不然的話……
駝背的老女人眼神深處閃過一道厲芒。
.........................
暮秋的風捲著細碎的灰土,掠過黑石岔村低矮破敗的土坯屋舍。
這座坐落於【荊棘荒野】邊緣的村落,背靠灰黑色的巖山,村口亂石叢生,荊棘矮叢環繞,處處透著貧瘠與荒寂。
土路坑窪泥濘,房屋牆面斑駁脫落,籬笆歪歪斜斜,田地裡的作物長勢稀疏,一看便是收成微薄、日子拮据的鄉野村落。
這樣的地方,就連那些流浪商販都不怎麼願意來。
但今天,一道樸素的身影揹著一個大大的木箱,走進了這座山邊的小村莊。
這人不是別的,正是喬裝打扮成商販的李維。
此時的李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外搭一件破舊的褐色斗篷,肩頭落著薄塵,背上馱著一隻老舊的松木貨箱,貨箱很重,起碼上百磅重,他看起來揹著很吃力,完全是一副走南闖北、顛沛求生的流浪商販模樣。
他看了一眼這座村莊,然後停下腳步,在村口那棵枯老的橡樹下落腳,卸下背上的木箱,輕輕開啟。
箱中整整齊齊擺放著一眾偏僻鄉村稀缺的物件:磨得鋒利的小鐮刀、結實的粗麻布、縫補衣物的針線與綵線、防蟲的草藥包、治療擦傷紅腫的簡易藥膏、耐儲存的乾果、陶製水杯、木梳、鐵釘、麻繩,還有一點點細碎的鹽塊與廉價香料等等。
反正李維把他想到的村民可能需要的東西都給【合成】出來了,這點東西費不了他多少魔力。
如果有村民想要的東西,而李維沒有,那也沒事,李維可以直接【合成】,然後裝模作樣拿出來。
主打一個應有盡有。
他可謂是這次的喬裝出行,做全了準備。
你還別說,以一個流浪行商的身份行走著這個時代的村莊之間,身臨一線感受這個時代的脈搏,看看不同的風景和風土人情,也挺有趣的。
雲中漫步是一種雅趣,山間行走也別有一番味道,當然,前提是,李維是一個三環巫師。
不然的話,這就不是有趣,而是苦命了!
畢竟真正的行商,日子過得其實是很苦的。
行商的生活絕非浪漫的冒險,而是充滿了肉體上的折磨和精神上的壓力。
首先是惡劣的路況,這個時代的道路大多是未經鋪設的土路,晴天塵土飛揚,雨天則變成泥濘不堪的沼澤。行商們需要揹著沉重的貨箱,或趕著馬車,在這樣的道路上長途跋涉,其艱辛程度可想而知。
行商也是人,他們也需要住宿,但他們很少能享受到舒適的旅店。夜晚通常只能在野外露營,或是在簡陋的村莊裡尋求庇護,忍受著嚴寒、酷暑和蚊蟲的侵擾。
而行商的過程就是一趟孤獨的旅程。除了結伴而行的商隊,許多小商販是獨自上路的。長時間的孤獨和不確定性,對他們的精神是巨大的考驗。
而且,每趟行程都很危險。
盜匪與劫掠的威脅,這是最直接、最普遍的危險。無論是在荒野小路還是森林深處,行商隨時可能遭遇強盜。商人被殺、貨物被搶的事件頻頻發生。
然後是戰爭與衝突的影響。地區間的戰爭或領主間的衝突會直接切斷商路,行商不僅會損失貨物,還可能被捲入戰鬥或被當作間諜處死。按照貴族之間的尿性,這種事情發生的次數也不少。
疾病與意外也是一個大問題。在這個醫療條件落後的年代,一次小小的傷病都可能致命。長途跋涉中的勞累、不潔的飲食和水源,都讓疾病成為一大威脅。
以及不友好的領主與關卡對行商的影響也很大。行商需要經過無數領主的地盤,每個關卡都可能面臨高額的通行費。一些貪婪的領主甚至會隨意扣押貨物,或編造罪名進行勒索。
這些是另話了。
回到這老橡樹下面。
李維把貨箱一開啟,東西一擺放出來,很快就吸引了村民的注意。
黑石岔村本就偏僻閉塞,遠離城鎮大道,少有商人願意冒險前來。周邊山路多野獸,鄰近荒野又時有盜匪出沒,往來商旅絕跡,村民日常只能靠著田地自給自足,許多針線、鐵器、香料、粗製藥膏、陶製器皿之類的零碎物件,往往有錢也無處可買。
當然,他們大多也沒錢。
132、《牧鵝女篇》 年輕的伯爵
黑石岔村上一次有行商過來,是什麼時候了?
三年前?還是四年前?
沒人記得清楚了。
黑石岔村太窮了,商人不願意過來,因為這很大可能虧本。
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虧本的買賣沒人願意搞。
商人們都不是傻子。
也正是因為如此,李維的到來,才讓黑石岔村的村民感到萬分驚訝,以及.......無比的驚喜!
不一會兒功夫,他到來的訊息,就傳遍了整個村子,幾乎是整個村子的村民,都傾巢而動了。
衣衫破舊的農婦、扛著鋤頭的農夫、光著腳的孩童,一個個探頭探腦,目光落在木箱裡的貨物上,眼中滿是新奇與渴望。
有人拿起木梳細細摩挲,有人盯著療傷藥膏面露喜色,常年勞作磕碰、刀傷不斷,這種簡單的藥膏在村裡千金難換。
還有農夫盯著嶄新的鐮刀,自家農具早已鏽跡斑斑,早就該更換。
當然還有人盯著那雪白的精鹽,那是村子條件稍微好一點的人家。
人群熱鬧起來,低聲的議論與詢問此起彼伏。
可翻看許久,大多數村民都面露窘迫,暗暗放下了手裡的物件。
黑石岔村本就貧瘠,今年收成平平,還要上繳老伯爵的賦稅,家家戶戶囊中羞澀,銅幣寥寥無幾,根本拿不出閒錢購買這些雜物。
一名面色淳樸的老農搓著粗糙的雙手,侷促地上前,語氣帶著懇求:“商販先生,你這藥膏、針線我們著實需要,只是眼下秋收剛過,錢糧全都緊巴巴,能不能……能不能先賒給我們?等過些時日,我們湊夠了銅幣,一定還給你。”
話音落下,周圍不少村民紛紛附和。
“是啊先生,行行好,賒上幾日。”
“家裡孩子衣物破得沒法補,實在急用。”
“等冬日進山打獵,換了錢,定然不會拖欠。領主大人已經同意我們狩獵。”
“......”
是的。
在這個年代行商,尤其是在這種偏遠村莊行商,那賒賬就是常有的事情。
這些行商身上最寶貴的東西,不是銀幣,也不是香料,而是一本被汗水泡爛了邊角、用麻繩捆著的賬簿,記著誰家賒了三尺布、誰家欠了兩磅鹽。
這些商販在家鄉有土地和債權,靠向城鎮商人借貸維持生意,賬簿就是他們最重要的財產。
賬簿丟了,就等於一個商販的半輩子白乾了。
他記不清誰欠他錢,也證明不了自己還得起上游的貨款。
因為村民在收成以前很少有餘錢還賬,商販必須用【記賬】的方法做生意。
當然,那是面對熟客,雙方知根知底。
現在這情況,明顯就不屬於能賒賬的範圍之內。
所以李維像一個正常的行商那樣,拒絕了村民的賒賬請求。
他微微蹙眉,面色故作冷淡,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商販固有的謹慎與固執:
“諸位鄉親,行走四方,做的都是薄利小本買賣。我一路風餐露宿,穿山越嶺,冒著遇獸遇匪的風險趕來,貨物進價本就不低,向來概不賒賬。若是人人賒欠,我這行商餬口的營生,便做不下去了。下次也來不了這村子了。”
“而除了我,也沒有商人願意過來了。”
他語氣不算刻薄,卻態度堅決,擺明了不肯鬆口。
村民們面露為難,滿臉失落,捨不得放下心儀的物件,又拿不出錢財,一時間僵持在樹下,氣氛略顯尷尬。
就在這時,一陣平緩的腳步聲從村落深處傳來。
沒有奢華的儀仗,也沒有盛氣凌人的衛兵,一名身著深紫色家常貴族長袍的年輕男人緩步走來。他便是這片封地,這個村莊的主人,老伯爵的長子——邁凱斯。
伯爵之子邁凱斯性情溫和寬厚,體恤領下子民,知曉黑石岔村貧苦,時常會親自下鄉巡查,瞭解村民生計,免除村民的一些賦稅。
他聽聞村口來了一名流浪商販,又聽見村民與人爭執賒賬之事,便獨自前來檢視。
他在領地內的威望很高,看到他前來,村民們紛紛行禮問好。
他只是揮揮手,圍聚的村民便稍稍退開,他的目光落在李維的貨箱上,看著上面琳琅滿目的貨物,他眼神一動,又看了看一眾面帶窘迫的子民,沉吟了一下,他開口輕聲問道:
“商販先生,我的子民常年困於此地,物資匱乏,手頭拮据,並非有意賴賬。當然,他們都是招诺娜耍羰悄泐娨赓d賬給他們,等手頭一寬裕他們就會還錢的。”邁凱斯伯爵說道。
跟其他領主不一樣,其他領主的封地繁華,不缺商人,所以對商人嚴格控制。
但邁凱斯這個村莊,山高水遠,實在偏僻,李維是這些年唯一一個到訪的商人。
領地需要商人的存在!
邁凱斯深知這一點,不像其他領主對商人持無所謂的態度,反而擔心李維跑了,不再來了。
因此他與李維說話,語氣之中是帶著幾分客氣的。
這對於貴族而言,是極為難得的。
不是說貴族不懂得客氣。
而是說,貴族很少會對地位不如他們的平民表現出客氣的樣子,尤其是李維現在就是一個社會底層的樣子。
邁凱斯這態度,可以說是難得可貴。
而李維呢,也演了起來,他抬眼故作拘謹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伯爵之子,語氣謙卑地說道:“這位大人,小人只是一個落魄行商,本錢微薄,實在經不起拖欠。若是不收錢財,今日辛苦趕來,便一無所獲。明日我就要餓死在路上了。”
邁凱斯微微頷首,理解地點頭,他道,“我明白你的難處,稚灰住V皇谴迓湄汃ぃ虝r間內確實拿不出足量錢幣。不知你需要何種物資、糧草、木料或是皮毛?但凡村裡有的,都可以拿來抵價。”
李維一聽,心裡就是一動,臉上卻露出猶豫之色,他沉吟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權衡利弊,才道,“好吧,既然大人你都這麼說了......獸皮,雞蛋,蜂蜜,乃至優質的牧草,都可以拿來抵價,若是還不夠,則可以賒賬,等下次我過來的時候,你們再拿錢幣或者別的東西,來還我的賬。”
李維這麼一說,眾人皆是一愣,隨即露出狂喜之色,牧草都可以用來抵價?
黑石岔村的外面,剛好盛產一種優質牧草,不僅馬,牛羊喜歡吃,甚至有人割了牧草去餵鵝。
這種牧草在村落裡隨處皆是,田埂邊、山坡下、荒草地裡遍地都是,不值錢財,遍地可取,比起拿出珍貴的銅幣,實在太過輕易。
邁凱斯眼中掠過一絲溫和的笑意,沒想到這名外來商販的要求竟如此簡單。
他笑著對李維說道,“原來如此,這倒是不難。牧草滿山遍野,不值價錢,用來抵扣貨物再合適不過。子民們只管挑選所需之物,所需的牧草,由領地統一湊齊。”
邁凱斯頓了一下,怕李維吃虧,又道,“商販先生,我注意到你並沒有推車,正好,村子裡面有一輛舊的推車,雖然舊,但質量還不錯,我想把這輛推車借給你,你也好方便咚湍敛荩阌X得如何?等你下次回來我們村子的時候,你再歸還。”
這是邁凱斯的投資和善意了。
身為一個貴族,對李維這麼一個底層商販做到如此,已經非常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