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早點睡早點起
轟!
地面一股劇烈的震動,幾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俠客就如斷線的風箏般飛了進來。
他在半空中就口吐鮮血,眼看要重重砸在牆上,陳沖一躍而起,將他接住。
巨大的力量從俠客身上傳遞過來,陳沖悶哼一聲,喉頭一陣腥甜,不由心下駭然。
哪怕有第一形態的緩衝,他竟直接被這股力量震出內傷!
抱著俠客踉蹌落地,陳沖嘴一抿,將鮮血強行嚥了下去,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外面。
血色更濃郁了。
就像是夕陽直接從天上落了下來,落到門外。
所有穿著防護服的人都朝著那片血光肅立,而後一個接一個的彎腰鞠躬,哪怕陳沖等人就在極近的地方,也毫不在意。
嗒、嗒、嗒……
萬籟俱靜,連呼吸和心跳都聽不到了,只有腳步聲一下接一下的響起。
第314章 宗師
夕陽般的血色中,一個瘦削的身影一步一步的走進工廠。
血色隨著身影而移動,事實上,這徽终麄墟隙的光芒就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他周身湧動著濃郁的血氣,如同飄帶般繞著他飛舞,這些飄帶散發著深紅色的光芒,將整個墟隙都完全點亮。
這血氣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光芒就生出明顯的明暗來,他的呼吸聲很重,像是一頭蒼老的巨獸在不斷喘息。
“祝……洪……”
倒在陳沖懷裡的俠客嘶啞著嗓子,喊出了他的名字。
一個在十八區家喻戶曉的名字,一個讓整座城市的武者噤若寒蟬的名字。
祝氏集團董事長,武道宗師,祝洪。
與大多數人的想像不一樣,祝洪的外表並非垂垂老矣,反倒極為年輕,如二十八九的成熟青年。
他穿著考究的黑色條紋西裝,三顆釦子一絲不苟的扣好,裡面是白色襯衫,領上繫著一條酒紅色的領帶,彷彿是用血漬出的鮮豔,而胸袋放著同色的絲巾。
相比武道宗師或者大公司的掌門人,他更像是一名貴公子,如果不認識他的,只會當他是祝氏嫡系的年輕人,有著富家子弟應有的、標準的英俊和傲氣。
如果不看那雙滄桑的眼睛。
祝洪抬起了眼皮,漠然的雙眼掃過工廠中的幾人。
陳沖頓時覺得身體一冷,行動變得遲緩。
哪怕祝洪主要不是看著他,他都感覺胸口開始字面意義的發緊,周圍的空氣明顯稀薄起來。
這不是錯覺,墟隙裡濃郁的天地之炁這個時候紛紛遠離了他,大部分都環繞在祝洪的周圍,讓他的血氣越發明亮洶湧。
八境宗師已能影響天地,天地之炁也更為青睞宗師。
除了力量上直接的差距,這是八境之下絕不可能違逆宗師的最大原因,是第二域限和第三域限之間永遠不可越過的天塹。
這位祝氏的宗師,居然親自來了?
陳沖心裡一沉。
祝洪的儀態很莊重,除了不斷迴響的喘息聲,像是參加一場宴會。
但細看他眼眸深處,冷靜和漠然之下燃燒著洶湧的怒火,好像馬上就要變成火山的岩漿,噴薄而出,將眼前的人全部燒成灰燼。
他面上看起來沒有表情,鼻翼也沒有動,可是帶著憤怒的喘息聲越來越重。
這讓許多人都低下了頭,既是懼怕宗師的威嚴,又是想到其命不久矣的傳言。
終於,在如同實質般的壓力中,許多人都已經快喘不過氣。
血紅色的光芒忽然收縮,只徽衷谧:榈闹車�
他緩緩開口:
“當初,逮捕教書匠的那一戰,我也曾參與過。
“那個時候還不知道,一個半殘的星火,還能起死回生,又活這麼久,活得比我想的還久……
“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我那時候就該將你們一網打盡,殺得精光。”
他目光越靜,語氣越緩,被他看著的小隊壓力便越大。
小刀雙腿微微發起抖來,需要用盡力氣才能站直;林盼盼比他好一點,卻也是花容失色,一片慘白。
陳沖面上倒沒什麼反應,只是後背不可遏制的出了一層細汗,將貼身衣物打溼。
他悄然看了一眼依依,她仍然如同人偶般站著就一動不動了,從背後看不到她的表情。
“那個女人說不怕祝洪,你作為她的好姊妹,應該也不怕吧?”
陳沖在心裡喃喃道。
祝洪淡淡看了俠客一眼,目光轉向了依依,雙眼幽深:
“把東西交出來。”
依依沒有反應,也還沒說話,俠客忽然吐了口血沫,嘶啞的笑道:
“老東西……做夢呢。東西拿到了,就是死……也不可能給你。”
祝洪沉默一下,搖頭道:
“冥頑不靈。”
他伸出揹著的一隻手,隔空一抓,陳沖驀地感覺雙臂上傳來一股龍象般的巨力。
他下意識的想要抓住俠客,可是剛剛拿穩,雙臂的衣衫直接爆開,連虎口都崩裂流血。
俠客無法阻擋的離開陳沖的手臂,嗡的騰飛而起,直接飛到了祝洪面前,被他一把掐住脖子,如同雞仔一般提在半空。
他無力的踢踏著雙腿,祝洪則冷漠的看著他:
“你既然要求仁,我就讓你得仁。死吧。”
“等等……”
俠客艱難的擠出聲音,頭一晃,臉上的面具落了下來。
祝洪本來不打算理他,可是看他面具掉下,也想看下這後面是怎樣的一張臉,不由一瞬不瞬的盯著俠客。
可是下一刻,他的表情明顯的一僵,剎那間在不可置信、荒謬、茫然、不安和憤怒間來回變幻。
其複雜與精彩,簡直是陳沖生平僅見。
“怎麼會是這種表情?他明顯認識俠客,但到底是誰,能讓這老宗師跟看到初戀一樣,甚至有幾分惶恐?”
即使在這種處境,陳沖也不由得生出好奇來,眼都不眨的盯著那邊。
祝洪突然像提著個燙手的山芋,下意識想把俠客放下,卻又不太想放。
然而這個山芋畢竟不是他該捏的,他最終將俠客放到地上,卻見他自己都站不穩,不由得臉色變幻,扶住了他:
“子文……你做這事,可是你的祖父的授意?”
俠客子文咧嘴一笑,滿口白牙都染著血:
“咋可能,我自己想做的。”
祝洪臉上不由得既鬆了口氣,又是難掩怒容:
“你知不知道,這是你祖父首肯,按他意思辦的。你這樣做……”
“當然、知道。我就是為了陸家的陰德,才要阻止,免得他老人家、斷子絕孫。”
俠客喘得很厲害。
祝洪臉色陰晴不定,一伸手按在陸子文小腹,磅礴的熱流湧了過去,緩解著他的傷勢。
待陸子文臉色稍緩,他將其交給身邊的人:
“好生照料,等到傷好點兒,通知陸家的人來……不,讓老大親自送回去。”
祝洪剛剛沒讓對話進第三人耳,身邊的人本不明所以。
這時聽到指令,隨從才想明白什麼,不由看著陸子文的臉,表情震動不休。
“等一下!我的朋友,也要一起——”
陸子文話說了一半,祝洪一抬手,直接將其擊暈。
“他累了,趕緊帶出去照顧。”
祝洪淡淡道。
陸子文被迅速帶走,陳沖沒聽到他們的對話,可是看著祝洪前後表現,不由若有所悟。
他認識的、不能得罪的人的後輩……總不能是陸家的人?
陳沖的臉色變得十分複雜。
祝洪則看向依依,聲音比剛剛更冷了:
“東西拿出來,我可以放你一馬。”
依依像是沒聽到似得,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陳沖嘴角扯了扯,這個女人,冷暴力自己就算了,對宗師也是這種態度?
祝洪看依依沒有反應,聲音更低沉了:
“你要知道,我不動手,不是沒法在護著東西的同時拿下你,只是不想有任何一丁點兒可能的閃失。
“但如果你真的以為靠這個能要挾我,那我抓住你之後,保證你會比這個工廠的所有人下場都更慘。”
他緊緊的盯著依依的面具,暗道她要是想摘下面具,就先動手拿回東西,再看她什麼身份。
星火的人個個神秘,但總不至於都是陸子文那種來頭?
祝洪心緒起伏,不由得安慰自己。
依依動了一下,祝洪盯著她,見她沒有摘面具的打算,心下鬆了口氣。
但依依忽然從口袋裡丟出去一個徽章,清晰明亮的聲音道:
“我遵白將軍的命令,來此公幹,請祝家配合。”
祝洪接過徽章,定睛一看。
然後,陳沖便再度在他臉上見到那般吃了屎一樣的表情。
“你……”
祝洪似想問這是不是偽造的,他不想承認這是真的。
但他明白,整個中心城,應該沒有人敢偽造希望集團戰爭部的徽章。
這個部門,不叫軍事部,不叫作戰部,就叫戰爭部,足見端倪。
而且,身為宗師,他看出來這是戰爭部特別行動處的徽章,那更是一個讓人想都不想去想的地方。
祝洪閉了閉眼睛,然後才睜開眼,凝重的道:
“這位專員,西線戰事正吃緊,白將軍遣你來這裡是為……”
“軍事機密。”
依依直接將祝洪堵了回去,然後補充道:
“本跟你家無關。”
祝洪臉色這才緩和了,陸家要對他不滿固然是大難臨頭,但戰爭部要是有什麼事落在他頭上,就更是滅頂之災了。
“那這東西……”
祝洪又試探道。
依依平靜道:
“根據希望集團戰爭部戰時條例第二項第八條,臨時徵用了。白將軍會很喜歡的。”
“專員……”
祝洪臉皮抽了抽,試圖呼喚依依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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