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早點睡早點起
慕柔識得厲害,這次終於想明白,不再和他比誰更硬,而是揚長避短,駕風一般飄退開來,避開這一拳後繞著陳沖閃爍。
催動全部功力的慕柔比剛剛更快,就像不斷在陳沖周圍的樁子上閃爍的虛像,連動作都看不清了。
陳沖周圍每一根木樁上好像都有一個慕柔,他神情嚴肅,暗道:
“這身法真是神了。按說【飛鶴決雲散手】不過玄階上品,鶴舞樁再頂尖,也就是玄階的頂端,不該有這種威力。
“這慕柔十三歲就練了這身法,說不得早就生出獨到理解,推陳出新,將這功法更近一步。嘶,地階的改編?地階的身法?”
陳沖甚至一下覺得慕柔比假左鳴還要難纏。
假左鳴雖然厲害,總找得到人在哪,現在慕柔就在身邊飛遁,卻根本看不見也摸不著。
陳沖正凝神細辨,左後視線死角,一道白色影子忽然閃過來,伸出手點向他後心。
陳沖反應慢了一拍,乾脆不回頭,反手將將護住要害,擋住慕柔這一拳。
然而這一拳的勁力卻並不如之前那麼重,威力似並不大,勁力卻極具穿透力——
不是穿透他的防禦傷到體內,而是像根杆子般直來直去,爆發式的捅了陳沖一下。
陳沖身子一晃,往前傾倒,頓時明白慕柔意圖:
“她想破壞我的重心,將我推下去!”
雖然掉進水裡也不是掉進油鍋,絲毫不損戰力,但是切磋自有切磋的規矩。
場地選在這池上木樁,那掉下去就是技不如人。
實際上陳沖之前踩斷許多樁子,已經落了下乘,只是畢竟各有所長,又不算分出勝負,自然繼續。
陳沖剛反應過來,慕柔就突然換了方位,出現在他前方。
趁陳沖正想轉頭,她纖手如爪,往陳沖心口一揮,帶起道道鋒利氣息。
陳沖一驚,正抬手擋來,卻見慕柔頃刻變招,直接抓住他的手猛拉了一下。
這一下就是那數噸的假山也拉動了,陳沖連使一個千斤墜才沒飛出去,然而他腳下哪怕控著勁氣,木樁也已開裂。
慕柔一招就走,再度繞著陳沖飛旋,讓他捉摸不透。
這招式變換和勁力哂枚说那擅睢�
哪怕陳沖有第一形態,不怎麼吃力,仍然被慕柔三招兩式就差點弄到水裡去。
慕柔見陳沖身板兒太硬,就算激發全部功力也擔憂硬拼不過,十分機靈的換了戰術。
她用高超的技巧配合身法,只要將陳沖弄下樁子,勝負自分。
陳沖畢竟只是領悟到了點兒身法皮毛,這個情況下完全捉襟見肘,只能提起十二分警惕,不要中了慕柔的招。
樁上的局面一下就變開來。
兩人一靜一動,一守一攻,不斷纏鬥,如一個羅漢周圍繞著一個魅影,卻跟剛剛不同,十招有九招都落在空處,夜空中忽忽生風。
陳沖防備著慕柔,慕柔也怕再被他捉住,兩人虛實變幻,試探連連,又隨時化虛為實,要有一方習慣於這“躲貓貓”而疏於防備,頃刻又會遭了重拳。
如此勾心鬥角,變招如風,進擊如雨,足過了上百個回合,仍沒分出高下,甚至沒有幾下是實在的交手,細微處卻兇險萬分。
“師妹招式之精妙、機變之迅靈,可謂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可這陳沖竟然和她不相上下,拳招變幻對敵嗅覺皆是頂尖,真是她的敵手!”
即便是慕柔的忠實擁躉,方堅此時也忍不住如此想道。
然則這終究是慕柔從小玩到大的主場,身法、境界陳沖都是劣勢,鬥了如此久,兩人體力都已消耗大半,陳沖一著終於是慢了半拍,當即暗呼一聲:“糟糕。”
慕柔果然沒放過這個機會,忽然出現在陳沖身後,手掌巧勁爆發,直推了他肩膀一下。
陳沖頓時完全立不住了,斜向下撲去。
然而他身處局中,早已有此預感,心裡有所準備,於是他提前就不管那手掌打的是肩膀脖子還是腦袋,條件反射般反手抓去,要拖慕柔下水。
慕柔自然也是防著陳沖反擊,一觸即收,哪會讓陳沖得逞?
然而她也不比剛剛氣息充盈,甚至傷勢還要重些,勁氣咿D斷了微不足道的那一下,已經往下栽去的陳沖就拉住了她的腳踝。
“下來!”
陳沖喝了一聲,狠狠一拉,將慕柔往下摔去,務求她比自己先觸水。
然而慕柔什麼身法?哪怕被陳沖拉著,也在半空中如一隻羽毛般緩降,絕不就範。
從樁上落下只是一息也不到的時間,兩人換了一招,嘩的一聲,同時入水。
花園裡假寐的白鶴一驚,歪頭往池這邊看來,豆子般的雙眼眨巴眨巴。
池塘波浪漸歇,正趨平靜,嘩啦兩聲,兩道人影同時鑽了出來,隔空對峙。
陳沖全身浸溼,連續深呼吸幾下,身上被慕柔打得皮開肉綻的地方生疼生疼的,血跡都暈了開來。
而慕柔不遑多讓,一身白色的練功服緊貼在身上,沉甸甸的將窈窕曼妙的身段凸顯出來,一頭秀髮散開一半,溼漉漉的披在肩頭,氣喘吁吁。
陳沖看著如月下出浴……女鬼一般的慕柔,問:
“平手?”
慕柔卻含著一縷髮絲,呸了一口,嬌斥道:
“繼續!今天不分勝負,你不得走!”
陳沖臉色也冷了下來,頷首道:
“好。”
他腳尖微轉,下一刻踏著池水電射而出,在身後踩出道道數米高的水浪!
如同月下疾風,陳沖一瞬間到了慕柔面前,拳頭帶著熾熱的金光,毫不留情的砸向那比月光還白皙的臉。
慕柔猛地向後一仰,腰如無骨的折柳,後腦勺都碰到了水面,看著陳沖這一拳從臉上飛過。她腳尖嘩的一聲,帶著水浪突然彈起,直點陳沖的下巴。
這一踢兇悍狠辣,陳沖識得厲害,卻把全身力氣更灌入拳頭裡,整個人順著拳勢飛出,在空中一個旋身,躲開了這一踢。
兩人交錯而過,換了方位,各自站穩轉身,對視一眼,便一言不發的同又撲上,攪起滿池狂浪。
月光照水,白浪堆雪,金玉交輝。
陳沖和慕柔這下已是貼身肉搏,各將【羅漢伏虎術】和【飛鶴決雲散手】的精華拼命使出。
然則陳沖的伏虎術是地階拳法圓滿,慕柔再把飛鶴散手領悟高妙,也差了一籌。
而她如今落入池中,是仙子謫凡,飛鶴遇水,只拼一口傲氣;陳沖卻是身具降龍功,如池中蛟龍,山中猛虎,越戰越勇,僅憑功體優勢,便將之前樁子上的局面,完全在池下調了過來。
僅僅十餘合,慕柔敗相盡顯!
她咬著銀牙,望著陳沖如戰神揮錘般一下又一下的將拳頭砸來,自知局面傾頹,眼現決然之意。
迎著陳沖鐵拳,她右手忽然飛起,不退反進,駢指如長劍,拼命的點向陳沖喉結。
呼——
陳沖巧妙側身,左手直接拽住慕柔手腕往懷裡一拉,右手寸勁爆發,重重錘在她胸口!
咚!
慕柔臉色瞬間煞白,哇的一口噴出鮮血,全噴在陳沖身上。
陳沖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慕柔,手剛一鬆,她就如沒有骨頭一般往池水裡委頓而去,便只得提著她,沉聲問道:
“現在,分勝負了沒?”
第280章 星火
陳沖提著柔弱無骨的慕柔,卻見她氣息微弱,沾滿鮮血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但根本沒發出聲音來。
凌亂的頭髮,溼透的練功服,蒼白的絕色和帶血的唇。
這仙子破碎感……陳沖凝視著清冷月光下的戰敗池中仙,心中也是為之微動。
“放開她!”
三道影子從旁邊的塔樓中踏著月色飛出,方堅一踩空地,急急的又要直接躍進池中,卻突然被一個巴掌按回了地上。
王程瞪了他一眼,肅然的轉向陳沖,拱了拱手:
“陳教練天資橫溢,技高一籌。這一戰,是慕柔輸了,還請將師妹交還在下,我好帶她去療傷。”
陳沖看了走都走不動的慕柔一眼,只得將她打橫抱起,走到岸邊遞給王程。
王程接過慕柔,這才和方堅同時鬆了口氣,朝陳沖快速的點點頭,兩人直接帶著師妹離開了。
陳沖面色古怪。
他們這幅如臨大敵的樣子,難道擔心我要對慕柔下殺手嗎?
在這裡?飛鶴拳館?七境高人李小鶴的眼皮子底下?
哪怕是王程,陳沖都感覺深不可測,和那假左鳴的氣勢截然不同,不是他可以對付的。
不過看他們擔憂至此,顯然是對這個小師妹心疼至極。
陳沖慢慢抬頭,感受到兩道灼灼目光凝視著自己,自上而下。
李小鶴穿著一身中山裝,頭髮梳得很整齊,揹著手立在岸邊,微低著頭。
陳沖則站在池裡,和李小鶴有懸殊的高低之差,此時不得不仰望著他。
他不由得皺起眉頭,腳步一點,嘩啦一聲從池中躍起,跳到了岸上。
拍拍身上的水,陳沖看著這下齊平了的李小鶴,拱手道:
“李館主。”
這個小子,氣魄的確不小……李小鶴眼中光芒一閃。
哪怕他沒有刻意用氣勢壓人,但能頂著他的目光若無其事的上來,而且一定要上來再說話,足以明其心氣。
不過,武者若無這般心氣,那又練什麼武?
李小鶴的眼神恢復了平靜,微微點頭:
“隨我來吧。”
他轉身負手前行,陳沖便跟在他後面,穿過這花園,到了塔樓裡面的一間靜室。
“坐吧。”
李小鶴招呼陳沖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熱茶,而後掏出一包藥散遞給他:
“白玉散,是我們飛鶴拳館自制的,既可外敷也可內服,止血生肌還算不錯。
“你看你是在這裡用了再聊聊,還是先回去休息,擇日再來?”
這話說得客氣且巧妙,若是陳沖不信任飛鶴的藥散,帶回去用不用都自便,休息好再來就是。
不過陳沖二話沒說,將藥散一半泡進茶裡,一半就直接往身上最嚴重的那些外傷抹去。
藥散一接觸創面,初時刺痛,很快溫涼,將疼痛鎮住後就迅速止血,十分舒坦。
陳沖再將茶水一飲而盡,感覺腹中微暖,傷勢在明顯的轉好。
“好藥散,多謝李館主。”
陳沖再行一禮。
李小鶴看了兩眼他的傷勢,微微點頭:
“應該沒有大礙了。你煉體練得不錯,藥效吸收的出奇的好。”
那是當然,而且不只是靠藥效……
陳沖見李小鶴比想像中的要客氣些,身為七境大高手,十八區有數的人物,卻沒拿什麼架子。
特別是自己剛把他的關門弟子狠狠揍了一頓,他至少面上看去,沒有他兩個徒弟那麼焦急和憤怒,很是有氣量。
“我聽慕柔說,你想讓我打東西?”
李小鶴直接道。
陳沖聞言愣了一下。原來是已經說過了?這女人,之前還誆我要打贏了再說,這麼喜歡捱揍……
“是的,我聽聞李館主是十八區首屈一指的鍛造大師,之前在武廟裡正好得了一塊石材,就想請您瞧瞧。”
“那石像之材對吧,你們出來時我已經瞧見了,那麼大一塊,很好處理。
“你想打什麼?防具?兵器?”
陳沖不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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