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李長生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他神識掃遍了整間密室,確認沒有暗藏的禁制,才邁步走入。
“沈鐵山。”他輕聲喚道。
老人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只是沙啞地問了一句:“食水放在門口就行了。”
“我不是來送食水的。”
老人的手徹底停住了。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望向李長生,先是茫然,然後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你是誰?”他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警惕。
“來救你的人。”
沈鐵山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又換花樣?”
“四年前,你們讓我兒子去礦區,說是歷練。我知道那是人質。我乖乖在這裡煉器,四年沒出過差錯。現在你們又想試探什麼?”他盯著李長生,目光如刀,“我兒子還在你們手裡,我不會跑的。收起你這套把戲。”
李長生沒有解釋,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到老人面前。
“這是沈青給我的。”
沈鐵山接過玉佩,手指一觸到那溫潤的玉面,整個人就僵住了。他將玉佩翻過來,看到背面刻著的那朵青蓮——那是他親手刻的,蓮瓣的紋路,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
“青兒……”老人的手開始劇烈顫抖,眼眶一下子紅了。
“沈青我已經救出來了。”李長生道。
沈鐵山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你為什麼要救我們父子?你想要什麼?”
“我需要一個煉器師。”李長生直言不諱,“我們李家,缺一個能煉製二階法器的煉器師。”
沈鐵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我不是把你當工具。”李長生看著他,解釋道,“我是來救你,不是來抓你。救你出去之後,你去留隨意。你若願意幫我們李家煉器,我付你報酬。你若不願意,我送你和你兒子離開,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絕不強求。”
沈鐵山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在卓家待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虛情假意。那些人對他說過的話,沒有一句是真的。但這個年輕人的眼睛,清亮得像山澗裡的泉水,看不到半分算計。
“你叫什麼名字?”沈鐵山問。
“李長生。青嵐山李家。”
“走。”
再不濟,就是回到原點。
墨玉施展無影無蹤,將他的身形遮掩。
剛踏出別院。
一聲尖銳的哨聲響起。
李長生瞬時激發了風遁符,二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數里後,李長生乘坐赤羽,赤羽扶搖直上。
……
一炷香後,他們來到山林。
李長生打出一道法訣,光幕裂開一道口子。他側身讓開,讓沈鐵山先進去。
洞府內,燈火通明。
沈青正坐在椅子上,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爹……”
沈青猛地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摔倒,但他沒有停,踉踉蹌蹌地向門口衝去。沈鐵山也看到了他,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出淚水,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撲過來的兒子。
“青兒……青兒……”老人的聲音哽咽,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你瘦了……你受苦了……”
沈青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四年的礦區生涯,他沒有流過一滴淚。被人打、被人罵、被人踩在腳下,他都沒有哭。但現在,抱著父親,他哭得渾身發抖,泣不成聲。
“爹……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你早就不在了……”
“活著,活著。”沈鐵山拍著兒子的背,聲音也在發抖,“爹還活著,你也活著。咱們都活著。”
父子倆抱頭痛哭。
李長生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李長樂從裡間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看見門口那對相擁而泣的父子,鼻子一酸,眼眶也紅了。她將粥放在桌上,退到李長生身邊,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
“哥,”她壓低聲音。
李長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小妹的頭。
過了好一會兒,沈鐵山才鬆開兒子,扶著他坐回椅子上。他轉過身,走到李長生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李族長,救命之恩,沈鐵山沒齒難忘。”
“沈老不必多禮。”李長生伸手扶住他,“我說過,救你們父子,也是有事相求。”
沈鐵山直起身,看著他,目光鄭重:“李族長但說無妨。只要能辦到,沈某絕無二話。”
李長生正色道:“沈師傅,我不需要你賣命。我需要你幫我修復一件法器。”
沈鐵山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好!恩人放心,我沈鐵山別的本事沒有,煉器是一把好手。只要給我材料,什麼法器我都能給您煉出來!”
李長生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他:“這是李家的身份令牌。從今日起,你們父子就是李家的人了。等回了青嵐山,我會給你們安排住處。沈師傅安心煉器,沈青安心養傷。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沈鐵山接過令牌,雙手捧著,老淚縱橫。
……
翌日一早,李長生帶著沈家父子,與李長樂一起,乘坐赤羽向青嵐山飛去。
赤羽背上,沈鐵山看著腳下漸漸遠去的雲山縣,想起一事,道:“恩人,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麼事?”
“卓家礦區那塊血魔石,不是偶然埋在那裡的。我在地下密室煉器的時候,聽到卓族長和別人的談話。這是他們人為放置在哪。”
人為?
這卓家要幹什麼?!
與此同時。
識海中,天書輕輕震顫:
【招攬二階煉器師一名,當前家族氣咧担�16600/20000】
109 魔鏡,空間三大變化
雲山縣,卓家別院。
卓族長卓正堂接到傳訊時,正摟著外室小妾飲酒作樂。傳訊符亮起,他只掃了一眼,臉色驟變,一把推開懷中人,起身大步向外走去。小妾在身後嬌聲喚他,他充耳不聞,腳步快得像陣風。
別院密室,四名守衛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卓正堂站在密室中央,看著空蕩蕩的煉器爐,爐中的火已經熄滅,餘溫散盡。石桌上原本堆放的煉器圖紙和材料不翼而飛,連牆角那口用來淬火的水靈缸都被搬走了。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一拳砸在石桌上,石桌應聲裂開。
“誰幹的?”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暴風雨前壓抑的悶雷,讓人喘不過氣來。
守衛首領額頭貼地,聲音發顫:“回族長,來人速度極快,沒有留下任何蹤跡。屬下等人趕到時,密室已經空了。別院四周的陣法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守衛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沒有異常?”卓正堂一腳踹在他肩頭,將他踹翻在地,“人關在密室,陣法完好,守衛完好,然後人就憑空消失了?你告訴我沒有異常?”
守衛首領爬起來,又跪好,不敢再說話。
卓正堂在密室中來回踱步,腦中飛快地轉著。
沈鐵山在雲山縣舉目無親,兒子被丟進礦區,對外也宣告了死訊,知道他活著的人不超過五個。誰會來救他?又是誰有這個本事,能無聲無息地破開四象鎖靈陣,避開所有守衛,把人帶走?
“加派人手,查。”他停下腳步,聲音冰冷,“把雲山縣翻過來也要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守衛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卓正堂獨自站在密室中,看著牆上那副被撬開的八卦陣圖,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他正要離開,腰間的傳訊符忽然亮起——不是普通的傳訊符,而是那枚他從不離身的、通體漆黑、刻著詭異符文的特殊傳訊符。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
雲山縣百里外,一處隱秘的地下洞穴。
洞穴不大,四壁光滑,明顯是人為開鑿的。洞穴中央立著一面等人高的銅鏡,鏡面漆黑如墨,隱隱有暗紅色的紋路流轉。卓正堂跪在銅鏡前,額頭貼地,姿態卑微到塵埃裡。
“主上。”他的聲音發顫。
銅鏡上,暗紅色的紋路越來越亮,越來越密,最終凝聚成一道扭曲的人影。那人影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從兜帽下透出,冷冷地注視著跪在鏡前的卓正堂。
“血魔石,不見了。”黑袍人的聲音沙啞,像是金屬刮擦玻璃,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卓正堂額頭沁出冷汗:“主上,屬下已經派人去查——”
“查?”黑袍人打斷他,聲音驟然拔高,“本座已經感應不到血魔石的氣息。你告訴本座,查有什麼用?”
卓正堂不敢再說話,只是拼命磕頭。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壓抑怒火。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你可知,那塊血魔石,本座謩澚藬凳辏俊�
卓正堂當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五十年前,他不過是卓家旁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窮小子,父母早亡,靈根低劣,在族中受盡白眼。別人修煉,他只能幹雜役;別人領丹藥,他只能靠吸收天地靈氣。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混吃等死,了此殘生。
直到那一天,他在後山砍柴時,無意間掉進一個廢棄的礦洞。礦洞深處,他撿到了這面銅鏡。
銅鏡中,有一個聲音。那個聲音說,可以給他一切——修為、地位、權勢。只要忠侦端瑸樗k事。
卓正堂答應了。從那以後,黑袍人賜他功法、丹藥、靈石,他的修為突飛猛進,從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一路攀升到煉氣巔峰。黑袍人還幫他謩潱屗徊讲綇呐灾ё拥芘郎献彘L的位置。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有的死了,有的廢了,有的跪在他面前搖尾乞憐。
他的命,是黑袍人給的。他的一切,都是黑袍人賜的。
“屬下知道。”卓正堂的聲音沙啞,“主上的大恩大德,屬下萬死難報。”
“萬死難報?”黑袍人冷笑一聲,“那你告訴本座,血魔石怎麼丟了?”
卓正堂無言以對。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那嘆息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對棋子失手的失望。
“罷了。血魔石的事,本座自會追查。眼下,有一件事要你去辦。”
卓正堂連忙抬起頭:“主上請吩咐。”
“五龍山,你要進去。”
卓正堂臉色一僵,遲疑道:“主上,卓家沒有進入世家大比前五,沒有進入五龍山的資格……”
“廢物!”黑袍人罵了一聲,聲音中滿是厭惡。
卓正堂低下頭,不敢辯解。
銅鏡上的暗紅色紋路忽然亮了一下,一枚巴掌大的玉盒從鏡面中緩緩浮現,落在卓正堂面前。玉盒通體碧綠,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隱隱有靈光流轉,一看就不是凡品。
“拿著這個,去雲家七房,找雲志武。”黑袍人道,“這份厚禮,足夠他給你三個名額。”
卓正堂雙手捧起玉盒,鄭重叩首:“屬下遵命。這一次,屬下一定不會讓主上失望。”
黑袍人沒有再說話。銅鏡上的暗紅色紋路漸漸黯淡,那道扭曲的人影消散在鏡面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卓正堂捧著玉盒,站起身,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五龍山。
他一定要進去。
不管是為了主上的任務,還是為了他自己的前途。
…
…
赤羽無聲無息地降落在青嵐山後山。
墨玉懷抱琵琶,素手輕撥,一道無形的波紋將沈家父子徽制渲小@铋L生帶著二人,繞過巡邏的族人,向家主府走去。
家主府後院,原本是設計給李長生日後妻兒所住。
院子不大,但清幽雅緻,院中種著幾株靈竹,竹影婆娑,月光透過竹葉灑在地上,斑駁如畫。
他將後院的五間廂房全部騰了出來。
一間給沈鐵山做煉器室,兩間給二人閉關修煉所用,另外兩間留作父子二人的起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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