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種長生 第352章

作者:樹千三

  一道墨綠色身影跌跌撞撞地奔入殿中,是看守魂樹的巫女。

  她臉色蒼白,連行禮都顧不得周全,聲音發緊:

  “大祭司!魂樹那邊——兩位客卿紫府長老的命魂燈,方才同時熄滅了!”

  大祭司握著香爐的手微微一頓。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從石龜像上移開,落在那巫女的面容之上,沉聲道:“兩人同時?”

  “同時。一前一後相差不過幾息。”

  方才那道滅族神諭餘韻未散,緊接著便是兩名紫府客卿同時隕落——這未免太過巧合了。他轉身朝神廟外走去,袍角拂過青石地面,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分量:

  “傳少酋長來見我。”

  少酋長來得很快。

  他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面容端正,步履沉穩,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入殿後朝大祭司拱手一禮:

  “大祭司傳召,不知有何吩咐?”

  大祭司正坐在石龜像側方的蒲團上,指尖拈著一枚靈光流轉的四階蠱蟲。那蠱蟲通體呈現暗紫色,形如螳螂卻只有拇指大小,背甲上生著一對近乎透明的翅翼,翅翼之下隱約可見一枚“追”字形天然紋路。他抬眼看向少酋長,不緊不慢地開口:

  “魂樹那邊報上來,玄龜部兩位紫府客卿同時隕落了。你可知道,他們最近去了何處,執行何務?”

  少酋長的面色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連眉梢都未動一下。

  他搖了搖頭,語氣諔┒匀唬骸翱颓溟L老向來有自己的任務分派,晚輩負責庶務,並未直接經手此事。大祭司稍候,晚輩這就派人去查。”

  他轉身朝殿外吩咐了幾句,心腹應聲疾步離去。

  大祭司沒有再追問,只是拈著那枚暗紫色的蠱蟲慢慢捻轉著,雙目半闔,像是一尊入定的老龜。

  約莫半盞茶後,心腹折返,在少酋長耳邊低聲回稟了一句。少酋長聽完,轉身朝大祭司拱手:

  “查到了。兩位客卿長老數日前陪同庶出一脈的少主烏桓,一同進入了百萬大山。至於具體去百萬大山何處、所為何事,尚未能查明。”

  大祭司睜開眼。他將手中那枚暗紫色的蠱蟲朝少酋長飛去,蠱蟲振翅浮於半空,翅翼下的“追”字形紋路微微亮起。

  “此蠱名喚追魂蠡,四階。只要鎖定目標的氣息,方圓千里之內無處遁形。你將此蠱帶往百萬大山,追蹤烏桓的下落,找到他,查清究竟發生了何事。一五一十,回來稟告。”

  少酋長接過追魂蠡,躬身應諾:“晚輩遵命。”

  他轉身出了神廟,腳步沉穩如常,直至行出神廟外圍的長廊,拐入一處無人的偏殿轉角,面上的從容才如同薄冰般一寸寸碎裂開來。

  身旁的心腹湊上來,壓低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慌張:“少主,那兩名客卿已死,可烏桓那小子……還活著。若他被大祭司找到,會不會把咱們——”

  “他活不了。”少酋長截斷了他的話,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沒死,那就讓他死透。我親自去。”

  他握緊追魂蠡,轉身朝府邸深處走去。那裡住著他的祖父——玄龜部落上一任大長老,金丹修為,雖然多年不問族務,卻依然是部落中最令人忌憚的存在。

  偏院的靜室中,滿頭銀髮的金丹老者正在臨窗品茶,聽完少酋長的話後,他放下茶盞,淡淡掃了孫子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種既不耐煩又意料之中的冷淡:“做事毛手毛腳,留這樣的手尾。早跟你說過,要麼不做,要麼做乾淨。”

  少酋長低頭認錯:“孫兒知錯。此番還請祖父出手,百萬大山深處不比部落外圍,若有變故,孫兒一人怕是難以周全。”

  金丹老者站起身,從牆上取下一柄落滿灰塵的玄鐵柺杖,在手中掂了掂:“走吧。讓你看看什麼叫乾淨利落。”

  ……

  李長生被招財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逗得笑了一下,隨即盤膝在院門前坐下,心神沉入氣咛鞎邉用咳找回浴=鹕珪摕o聲翻動,卦象徐徐顯化:

  【巽為風,風中有令。第三進院落正堂供桌之下,有御令一枚。祭煉此令,可將整座玉闕別院收入其中,隨身攜行。然令只可用一次,收入之後便須尋地安置,不可再度收納。】

  卦象之下又浮出一行小字:

  【祭煉心經·御令訣:以心火為引,以神識為爐,以靈力為墨,將自身精血煉入令牌之中。令成之時,心神與院落相連,一念可收,一念可放。】

  李長生將御令訣的祭煉心經默記於心,目光落在那面修復後的青丘陣盤上:

  “長樂,你試試這宅院外圍的結界,能不能破?”

  李長樂應了一聲,盤膝坐下,青丘陣盤在掌間飛旋如輪。

  她將靈力緩緩注入陣盤,九尾狐尾的紋路逐一亮起,神識如同細密的蛛網般探入院牆外圍那層若隱若現的靈光之中。

  片刻之後,她睜開眼,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

  “不行。這結界至少是四階的規格,陣法紋路和靈力咿D邏輯跟我見過的完全不是一個層次。以我現在三階陣法師的水準,連它的陣眼在哪兒都摸不著邊。”

  李長生正要開口說什麼。

  招財小小的身影已經竄到了庭院側方一片茂密的竹林邊緣。

  那竹林看起來與尋常庭院的竹景並無不同,竹竿青翠,竹葉婆娑,在幽暗中隨風輕搖。可招財卻停在竹林邊緣,鼻尖猛嗅了幾下,隨即那雙黑豆似的眼睛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暈,前爪朝著竹叢深處扒拉了一下——破幻秘術。

  那層看似密實的竹影如同被揭開了一層輕紗。

  幾株翠竹之間的空隙顯現出一條窄窄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隱秘小徑,通向竹林深處一個被枯藤半掩的洞口。洞口的石階被苔谈采w了不知多少年,卻依然可以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跡。

  “走。”李長生率先側身鑽入竹林小徑,李長樂緊隨其後,招財已經“嗖”地一下竄到了最前面。二人沿著青石階蜿蜒而下,穿過一段潮溼的甬道,最後從一口枯井中攀了上來——井口不深,井壁上的苔桃呀洷幌刃械恼胸敳涞袅艘淮笃K麄冋驹诹艘蛔鼮閷掗煹尼嵩褐小�

  第三進院落。

  此院的格局與前兩進截然不同,少了那份正堂的莊重與書房的雅緻,多了幾分溫潤的生活氣息。迴廊兩側的廊柱上刻著纏枝蓮與雲雀的紋樣,牆角還殘留著幾株枯死的花木。

  院落中央,一株半人高的青翠靈樹靜靜佇立,樹冠如傘,葉片肥厚如碧玉,在幽暗中泛著一層柔和的靈光——菩提樹。

  李長生走到樹下,目光落在一塊半埋在土中的青石碑上。碑文以清秀的小篆刻成,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深沉的遺憾:

  “此木為真人自靈界碎片遺址攜回,初為一截枯枝,餘以靈泉水日日浸潤、以春蠶絲覆根、以晨露潤葉,五十載方得一芽。真人笑言:待此樹開花結果之時,便是餘與真人同遊天南之日。然真人西去,樹猶未花。餘留此碑,以記此木來歷,亦記餘生之年,唯與此木共度。”

  碑文下方沒有落款,但字裡行間那種“人已去、樹未成”的悵然,隔著漫長歲月依然如新。

  李長樂蹲在碑前看了好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寫了這碑文的侍妾……應該是留在這裡守著這棵樹直到終老了。”

  碑文旁邊還有一本關於真人生平手札:

  金丹真人·尤道全

  尤道全,出身東荒邊陲小鎮的商賈之家。

  二十歲前不通修行,跟著商隊走南闖北,因一次押哽`材途中遭遇劫匪,被一位路過的散修順手救下,自此才真正踏入修仙一途。他資質平平,靈根不過中下,若走正統修煉之路,至多築基終老。

  但尤道全走了一條旁人從未走過的路——經商。

  他以商賈之身行走於各大坊市之間,以敏銳的眼光低買高賣,從靈材、丹藥、法器到功法副本,無所不涉。短短百年間,他積累了遠超金丹修士的家底,以海量資源硬生生將自己的修為堆上了金丹。而後他更是以此為根基,與數位散脩金丹結為盟友,盤踞百萬大山外圍,建立了一座隱秘的坊市,斂財無數。

  尤道全此人極重享受。

  這座玉闕別院便是他為自己修建的隱居之所,以天龍玉鍛造整座宅院,從東海購置菩提枯枝,從北域移植靈泉異卉,從南疆重金聘請侍妾照料靈植……他曾在酒宴上對友人大笑:“修行者追求長生,我追求的是在長生之前,先把日子過舒坦了。”

  然而他的財富終究引來了覬覦。

  東荒數位金丹真人聯合圍攻他的坊市,意欲瓜分他的家底。

  尤道全以重金請來的護法們臨陣倒戈,盟友四散奔逃。他獨自殺出重圍,護著這處玉闕別院的入口逃回百萬大山,卻已身受重創。他在別院中閉關療傷數十年,最終仍因傷勢過重坐化於中堂之內。而他唯一的遺憾,據傳是:“那株菩提樹尚未開花。”

  與此同時。

  天書顫動。

  一行文字呈現而出:

  【菩提樹·二階極品。樹齡:四千七百年。當前處於成熟期向鼎盛期過渡的臨界節點,僅差一線機緣即可晉升三階。晉升條件:需以精純的木屬性靈力連續灌溉,或種植於三階以上靈泉之側,由靈泉自然蘊養十年。】

  【三階菩提樹功效:樹冠徽止爣鷥龋瑓⑽蚬Ψ〞r心神清明、念頭通達,突破大境界時心魔滋生機率降低三成。若在樹下開闢紫府,可將心魔劫的衝擊力削弱近半。尤其適合築基巔峰衝擊紫府時使用。】

  【千年之後,菩提樹若再進一步,開花結果,可結出菩提子。菩提子服之,對突破金丹有奇效。】

  李長生將碑文與天書的內容盡數收於心中。

  四千年光陰流轉,當年的侍妾早已化為黃土,連她所住的院落都成了枯井與蛛網的居所。可這株菩提樹還在,依然青翠如初,安靜地等待著開花的那一日。

  “哥,這棵樹若能移到落鳳山的靈果園裡,找個靈泉邊種下——日後族中子弟衝擊紫府,就在菩提樹下閉關。心魔減半,成功率大增,這可比什麼靈丹妙藥都實惠。”

  “先探索一番這院子,再考慮移樹的事。”

  若是找到令牌。

  就能將整座宅院遷移,不必挪樹。

  與此同時。

  天書在識海中輕輕一震,一行金字無聲浮現:

  【為家族新增靈物:菩提樹(二階極品,四千七百年樹齡)。】

  【家族氣咧担杭右磺А!�

  【當前家族氣咧担喝f零六百/三十三萬。】

  【已滿足新頁開啟條件。是否開啟?】

  李長生看著那行已經超出的氣咧担饽钗⑽⒁粍樱骸伴_啟。”

  天書書頁緩緩翻過,那層徽衷谛马撋系慕鹕鈺灍o聲退去。

  新的一頁靜靜懸浮著一枚形如令牌的淡青色光印。

  光印內部流轉著靈獸的虛影與砝K的輪廓,四道霞光如馴獸鞭般纏繞環繞,靈韻沉厚而馴順。

  【御獸令·四品。】

  【功效:煉化後可大幅提升宿主與靈獸之間的神魂契合度,使御獸師能夠跨越靈獸的品階限制進行溝通與馴化。即便靈獸修為高於御獸師一個大境界,亦可在御獸令的加持下保持最基本的服從與交流。】

  【煉化條件:需宿主擁有四品以上御獸天賦方可承受御獸令的神魂烙印。】

  李長生目光微動。

  四品御獸天賦的門檻雖然不低,但他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便是大姐李長玲的女兒——李道薇。那個小姑娘今年九歲多,自幼在萬獸谷中跟著母親長大,靈根雖是五品,可在御獸一道上卻有著近乎天生的敏銳觸覺。三年前族中統一檢測時,李道薇的御獸天賦被測出三品,以她的年齡和天賦成長空間,若有御獸令輔助,日後大有前途。

  “給道薇最合適。”

  李長生意念一動,那枚淡青色的御獸令無聲沒入虛空,穿過層層空間壁壘,朝著落鳳山脈萬獸谷的方向飄去。

  ……

  落鳳山脈,萬獸谷。

  清晨的陽光穿過薄霧灑在谷底的草場上,幾匹靈駒正低頭啃食著帶著露水的靈草。草場邊緣,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正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飛天馬幼崽背上,雙手緊攥著鬃毛,身子微微前傾,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浸了水的黑葡萄。

  李道薇今年九歲,身量還沒長開,坐在馬背上顯得格外嬌小。可她臉上沒有半分畏懼,反而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那匹飛天馬幼崽正是第一代飛天馬繁育的後代,才一歲出頭,還沒被馴服。此刻它顯然不太樂意被一個煉氣三層的小丫頭騎在背上,四蹄不安地刨著地面,不時甩動腦袋,試圖把背上的負擔甩下去。

  谷邊的青石上,李長玲正盤膝坐著,滿臉緊張。

  她身旁青鸞鳳鳥正蹲在她肩頭,歪著腦袋看場上那場“人小馬大”的較量。長玲幾次想要起身去接應女兒,可看著李道薇那副“我能行”的倔強表情,又硬生生壓住了衝動。

  飛天馬幼崽忽然猛地後蹄一蹬,身子如離弦之箭般竄出,隨即一個急停轉身——這是一個標準的“摔背”動作,若是尋常人早就被甩飛出去。可李道薇卻在馬身轉動的瞬間夾緊了雙腿、伏低了重心,整個人如同一片葉子貼在馬背上,雖然被甩得左右晃盪,卻始終沒有脫落。

  也就在這一瞬間——

  虛空中一道溫潤的淡青色靈光無聲落下,沒入她的眉心。御獸令的光芒在她識海中輕輕化開,如同一枚溫潤的印章烙在了神魂深處。

  李道薇只覺得眼前猛然一晃。

  她的意識彷彿被抽離出了自己的身體,化作了一道無形的視野——她變成了一匹剛剛降生的飛天馬,在母馬的舔舐中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她經歷著草場上的奔跑、溪邊的飲水、第一次被人群圍觀的慌張;她感受到了那種被人類靠近時的不安、被套上砝K時的抗拒、被餵食靈草時漸漸放鬆的警戒……一匹飛天馬從出生到二階的全部成長記憶,如同走馬燈般在她意識中飛速掠過。

  李道薇再次回過神來時,她已經從飛天馬幼崽的“視角”中脫離,重新坐在了那匹雪白的幼駒背上。

  可這一次,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身下這匹小馬每一寸肌肉的緊張、每一次呼吸的節奏、每一縷情緒的波動——它怕高、它喜歡耳朵被撓、它現在只是有點累但已經不抗拒了。

  她輕輕俯下身,貼在飛天馬的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匹原本還在甩頭掙扎的幼駒忽然安靜了下來,輕輕打了個響鼻,四蹄穩當地落在地面上,溫順地馱著她緩步走了兩圈。

  “孃親!”李道薇抬頭朝谷邊的方向喊,“它不鬧了!”

  李長玲已經從青石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草場邊,看著女兒穩穩當當坐在馬背上、那匹飛天馬幼崽甚至主動回頭蹭了蹭她的小腿,眼中滿是詫異。

  “孃親,我剛才好像突然看懂了它心裡在想什麼。就像……就像孃親你平時說的那些御獸的道理,本來我模模糊糊的,剛剛一下子全明白了。”

  李長玲抬手輕輕揉了揉女兒的腦袋:

  “那是你開竅了。”

  ……

  天書書頁緩緩翻過新的一頁後,並未完全合攏。一行新的金色字跡在頁尾處浮現,沉凝而鄭重:

  【族長權能·族地契約。】

  【功效:族長可選定李家任一具體族地為契約之地。契約達成後,該族地與族長之間將形成深度神魂聯結——族地靈氣濃度隨族長修為提升而同步增長,族長亦可藉助族地之力在危急時刻獲取額外靈力支撐。】

  【代價:契約一旦締結便不可解除。若族地被外力摧毀,族長將承受同等程度的神魂反噬。】

  【當前狀態:未契約。是否使用?】

  李長生的目光在那行“不可解除”與“神魂反噬”之間來回停了一瞬,隨即意念輕輕一推:“暫不使用。日後再說。”

  天書書頁收斂了那行權能說明,在頁尾處又緩緩浮出另一行熟悉的選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