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嵐州郡王府,後山閉關禁地。
石室之中,老郡王周天朔盤膝坐於九重聚靈陣的正中央,身周靈光如潮汐般層層翻湧。他面前的石臺上,一枚通體流轉著紫金色光暈的凝嬰丹正緩緩消散,丹力已經盡數融入他丹田之中。
金丹碎裂,元嬰初凝。
那團新生的元嬰在丹田中緩緩成形,雖只有拳頭大小,五官模糊、身形虛淡,卻已經散發著沉厚的化神之基的底蘊。周天朔正在一步步以靈力溫養、塑形、穩固,只要最後一步成功,他便能跨入元嬰之境,從此壽元破千、天地開闊。
然而就在元嬰即將徹底凝實的前一瞬——
他身前的景象忽然如水面般輕輕盪漾了一下。
周天朔的眼前不再是閉關石室的冰冷巖壁,而是回到了數十年前那座風雪交加的府衙大堂。他看到了年輕的自己跪在堂下,身側是面色蒼白卻目光堅定的髮妻。刑官厲聲喝問罪責,髮妻挺身而出,將一切罪名攬於己身——
那是當年那樁“私通外敵“的冤案。他明知髮妻是替他頂罪,卻為了保全周家滿門,沉默地接受了髮妻的犧牲。髮妻被押入天牢、流放邊地,不到半年便死於途中。這是周天朔此生最深的悔,也是他修道路上的第一道心魔。
幻境中,這一次他站了起來。
他伸手將髮妻拉到身後,對刑官道:“罪責在我,與她無關。“他帶著妻兒轉身離去,離開那座府衙、離開那座城池,一路南下。洪側妃在幻境中露面了,她不再是記憶中那個溫婉得體的側室,而是一張扭曲的面孔,厲聲斥他:“你本來可以有生路可走!如今為了一個死人,拉著整個郡王府陪葬!“
周天朔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愣了一瞬——在他大半生的記憶中,洪側妃始終是個知書達理、溫厚賢良的好人。可幻境裡的這張臉,卻比他記憶中的模樣猙獰了百倍。
“這夢太不真實了。“周天朔低語了一句。他閉目凝神,意念輕輕一動——
幻境如鏡面般碎裂。
他重新站在了閉關石室之中,元嬰完好、丹田穩固。他渡過了心魔劫。
一道粗如水桶的銀紫色雷霆從天而降,轟在他頭頂——元嬰雷劫降臨。周天朔張手迎上那道天雷,體內新生的元嬰在雷光中淬鍊、淬鍊、再淬鍊,雷霆散去時,元嬰已經徹底凝實,五官清晰如真人,通體流轉著沉厚的靈光。
元嬰成。
他站起身,推門而出。落鳳山脈的天光灑在他身上——不,不對。落鳳山脈……他此刻應該在郡王府才對。周天朔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他依然在幻境之中。方才的雷劫也是假的。他還在心魔幻境裡。
“既然知道是假的,那便破了吧。“周天朔再次催動意念,試圖將幻境碾碎。
可這一次,幻境沒有碎裂。
他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座白玉砌成的仙宮之中,靈氣濃郁如霧,腳下踩著的是萬年寒玉鋪就的地板。一道清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恭喜周道友,元嬰已成,化神可期。“
周天朔循聲望去,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笑盈盈地看著他。他認出了那張臉——東域一位早已隕落的化神大能。可那老者卻告訴他:他沒有隕落,他一直在暗中修行,如今已然破虛合道。而周天朔,是他選中的人。
千年的光陰在幻境中流轉如飛。周天朔跟隨著那位“化神大能“修行、領悟、突破。金丹、元嬰、化神——他一層層跨過曾經以為終生無望的境界。千年之後,他殺回了皇都,一劍斬落那位當年構陷髮妻的兄長,為妻兒報了血仇。
“如今,你該醒了。“
那老者的聲音在他耳畔最後一次響起。
周天朔睜開眼。
他還在閉關石室之中。凝嬰丹的丹力早已散盡,聚靈陣的靈光暗淡了不知多少時日。他低頭看向自己的丹田——元嬰?沒有。金丹?已經碎了。丹田之中空空蕩蕩,只有一縷殘餘的丹力如同風中之燭般微弱地跳動著。
心魔幻境。他終究沒有走出來。
周天朔的身軀微微向前傾了一傾,隨即靠在了石壁上。他望著石室頂部那枚暗淡的夜明珠,目光逐漸渙散,最後定格在一個模糊的方向——是髮妻被流放的方向。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沒有聲音。
隨即徹底沉寂了下去。
與此同時,郡王府魂殿之中。
大管家周福正坐在魂殿角落的蒲團上閉目調息。他已經守了數十年,每日都要確認一遍那盞懸於魂殿正中央的琉璃魂燈是否安穩。今日他照例睜開眼,目光落在那盞燈上——
燈滅了。
燈盞中的靈油尚有餘溫,可那縷陪伴了郡王府數十年的淡金色魂火,已經徹底熄滅。
周福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手中的念珠“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滾進了蒲團下的陰影中。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盞魂燈前,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冰涼的燈壁——觸手微溫,可已經再無魂火回應他的神識。他蒼老的面容上,兩行濁淚無聲地滑落下來。
老郡王……隕落了。
周福在原地站了許久,才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臉。他知道現在不是悲慟的時候。老郡王閉關之前,曾將他喚至密室內,將一封用精血封緘的血書交到他手中,鄭重囑咐:“若我出不來,你便持此血書,去皇都找我妹妹周玉清郡主。讓她出面主持,助雲深那孩子名正言順地繼承郡王之位。“
周福當時曾問:“殿下,那洪側妃……“
老郡王當時沉默了很久,只答了一句:“我寵她、信她,是為了讓雲深不被人記恨。“
周福此刻攥著那封血書,才真正明白了那句話的含義。老郡王用自己的“昏聵“與“偏心“,換取了洪側妃對周雲深的“不在意“。一個不被寵愛的嫡長孫,在祖母眼裡便不值得費心去剷除。老郡王步步算計,只為給周雲深留一條活路。
周福將血書在魂殿中一處只有他和老郡王知道的地方藏好,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開魂殿厚重的殿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月光清冷如霜,照在他花白的鬢髮上。
周福剛跨出魂殿門檻三步,便猛地停住了腳步。月光下,整座魂殿前的青石廣場上站滿了黑壓壓的人影——甲冑森然,刀鋒映著月光,每一道氣息都沉凝如鐵。而人群最前方,一名身著玄色迮鄣闹心昴凶迂撌侄ⅲ苌砩l著一股遠超金丹的沉厚威壓。
元嬰。
那元嬰真君身旁,站著一個周福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洪側妃正倚在一頂華蓋之下,手中捏著一枚玉如意,面上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如同看戲般的閒適笑意。
“周管家,這麼晚了,要去哪裡呀?“她的聲音溫婉如常,像在問一個老熟人。
周福沒有回答。他的手已經探向了儲物袋中最後一枚傳送符。可他還未來得及捏碎,那名元嬰真君只是抬了一下眼皮,一道無形的靈壓如同山嶽般轟然落下——
周福的身形定在了原地。
他甚至沒來得及感覺到痛,靈識便在元嬰級別的神魂碾壓下徹底潰散,雙目中的光芒瞬息暗淡,整個人如同一尊蠟像般僵立了兩息,隨即向前撲倒,再無氣息。
洪側妃低頭看了一眼那具倒下的屍身,淡淡吩咐了一句:“搜乾淨。魂殿裡面也仔細翻一遍,所有東西都帶回我院中。“
272 白眼狼,意外收穫,紛紛突破
百萬大山深處,一座灰白色的孤峰拔地而起,峰身被濃密的古藤與瘴霧纏繞,峰頂隱沒在終年不散的灰雲之中。
峰腳下,三道身影並肩立於一塊被風化得佈滿裂紋的青巖之上。
為首的年輕人一身玄色勁裝,面容瘦長,眉宇間夾著一種常年鬱結化不開的戾氣。
他負手望著那座孤峰,嘴角微微下撇,時不時就要踢一腳腳邊的碎石,彷彿這滿山的石頭都欠了他什麼。
此人名喚烏桓,玄龜部落庶出一脈的少主,父親曾是部落中舉足輕重的長老,可父親戰死之後,他便被嫡系一脈徹底排擠在外,連未來酋長的競選資格都被以“血脈不純“的理由剝奪。
“磨磨蹭蹭的,到底能不能破陣?“烏桓回頭,不耐煩地朝身後兩道身影吼道,“都在這站了小半個時辰了,要是破不開就直說,本少主換個靠譜的來。“
他身後立著一男一女。
男修面容方正,留著短鬚,身形敦實如鐵塔,紫府後期的氣息沉凝內斂,眼神卻透著一種久經風霜後特有的沉穩。
女修一身墨綠色長裙,面容明豔,眉眼間帶著笑意,可那笑意底下沉著深不見底的算計。
兩人都是玄龜部落的客卿,受烏桓父親所託,在這庶子身邊守護了數百年。
女修傳音入密,只有男修一人能聽到:
“夫君,世子那邊的人方才又聯絡我了。若我們能借這洞府的機會將烏桓除掉,世子許諾我們一脈可以直接納入嫡系,從此和嫡系子弟同等待遇。不再受人白眼,資源供給翻倍。“
男修面色不動,沉默了片刻才傳音回了一句:
“我的命是烏桓父親救的。當年若不是他老人家,你我早就死在礦洞底下了。怎能恩將仇報?“
女修的眼睫微微垂了一瞬,聲音依然平靜:
“我承認,命是他父親救的。可你我為他父親出生入死了四百餘年。哪一次拼殺不是拿命去填?哪一回重傷不是差點回不來?四百年的出生入死,那條命早就還清了。更何況,老主顧已經死了,我們沒必要繼續聽這個毛頭小子的擺佈。“
男修搖頭。
那道坎橫在他心裡,四百年的恩義,不是幾句話就能抹平的。
女修咬了咬牙,道:“他糟踐了咱們女兒。就在上個月,他把女兒叫到他的院子裡,說是有事吩咐,結果……“她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話語已經比刀還要鋒利。
男修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瞬,隨即被他強行壓下。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悶如雷:“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女兒不讓我說。她怕你忍不住跟烏桓翻臉。“女修的聲音依然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比任何嘶吼都更沉重,“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想除掉他了。“
男修閉上了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的猶豫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冷硬如鐵的決絕:“怎麼動手?“
“據老主顧生前留下的記載,這洞府乃是一位金丹真人坐化之所,裡面佈滿了禁制與機關。等進了洞府,找一處天險之地,讓他死在陣法和機關裡頭便是。神不知鬼不覺。世子那邊也會替我們遮掩。“
男修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喂!“烏桓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方才更不耐煩,“你們兩個在嘀咕什麼?當本少主是死人不成?“
女修面上重新堆起溫婉的笑,快步上前,拱了拱手:“少主稍安勿躁,這結界已經快要破了。只是手法精細些,不敢貿然用力。“
她轉過身,背對著烏桓,掌心一枚小巧的陣盤無聲亮起,指尖以極快的速度在盤面上划動——破陣是真,可她在破陣的過程中又以極其隱蔽的手法在陣盤的邊角處多嵌入了一枚殺陣的引子。
數息之後,那層徽衷诠路迥_下的灰白色光幕發出一聲細碎的碎裂聲響,從正中裂開一道可供一人通過的門戶。
烏桓冷哼一聲,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女修,大步跨入結界之中。
他邁入洞府入口的剎那——
女修右手猛地一翻,那枚被她悄悄嵌入引子的陣盤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道凝練至極的殺機從洞府入口兩側的石壁中無聲爆發,化作數十道幽綠色的靈力箭矢,如暴雨般從四面八方射向烏桓!
烏桓面色驟變。
他根本沒有防備的時間——那些靈力箭矢快如驚雷,眼看便要將他整個人釘穿——
眉心一道金光猛然炸開!
烏桓的父親,那位已故的老長老留在他眉心的保命印記被死亡威脅激發,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劍意從中破出!
那劍意通體泛著淡金色的光芒,不過三尺來長,卻凝聚著一位金丹真人的畢生劍道領悟。劍意橫掃而過,數十道幽綠色箭矢如同薄紙般被絞碎、湮滅。劍意餘勢不減,如一條金色的蛟龍般直撲女修面門!
女修瞳孔驟縮。
她萬萬沒想到,烏桓之前信誓旦旦地宣稱“父親留給我的保命底牌已經全部耗盡“全是謊話。
這道劍意至少還留有金丹真人的全力一擊之威!
女修暴退的同時瘋狂祭出護體靈器——一面玄龜盾、一枚銀鱗佩、一道三階靈符·玄冰甲——三道防護同時撐開!可金丹劍意麵前,紫府修士的護體靈器如同紙糊。玄龜盾碎裂,銀鱗佩崩飛,玄冰甲炸成漫天冰屑,劍意就要貫入女修胸口時。
一道敦實如鐵塔的身影從她身後猛然撲出。
男修將自己的妻子撞開,以血肉之軀迎上了那道劍意。劍意貫入他的胸膛,在他背後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男修的身形僵了一瞬,緩緩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窟窿,又抬起來看了女修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隨即轟然倒地。
女修怔在了原地。
爾後。
一道尖利至極的嘶吼從她喉嚨裡撕裂而出:“烏桓——!“
她暴起,本命靈器祭出——一柄墨綠色的月輪飛旋而出,同時一道靈術裹挾著傾盡全力的靈壓轟向烏桓的面門!
烏桓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冷笑,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暗淡的符寶——那是他父親留給他的最後一件底牌,他本不想在這種地方用,可如今不得不用。符寶啟用,一隻通體暗金色的靈獸虛影從符中躍出,張開大口將女修的攻擊全部吞噬,隨即反身一爪將女修連人帶護體靈光拍飛三丈,重重撞在巖壁上。
女修掙扎著起身,渾身上下鮮血淋漓,可那雙眼睛中殺意不減分毫。烏桓緩步走上前,低頭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女人,語氣中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意:
“你們兩個狗奴才,為主子賣命是本分。敢咬主人?就是死路一條。“他頓了頓,目光在她染血的面容和破碎的衣袍上掃過,嘴角的弧度變得更加惡劣,“不過你倒是有幾分姿色。如今你那廢物丈夫已經死了,你若現在認我為主,回去勸你女兒一同來服侍我,本少主可以饒你一命。“
女修抬起頭,滿臉血汙中那雙眼睛冷冷地看著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淬著冰:“寧死。不從。“
她驟然抬手,那柄墨綠色的月輪本命靈器在她掌中猛然脹大——自爆!月輪炸開的瞬間,暗綠色的衝擊波將那隻符寶所化的靈獸虛影撕開了一道口子。可靈獸的殘存攻擊依然接踵而至,將女修的最後一道護體靈光拍碎。她整個人被拍進碎石之中,氣息驟降,雖未立刻身死,卻已經徹底喪失了再戰之力。
烏桓緩步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那張滿是血汙卻依然帶著桀驁不馴之色的臉,嘴角的笑容收斂了,換作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厭煩。他抬起手,一道靈光從指尖落下,貫穿了女修的眉心。
女修的眼神徹底渙散,頭無力地垂落在一側。
烏桓收回手,自己也踉蹌了一步。
方才那一戰他雖然贏了,可父親的劍意和符寶都已經耗盡,他自己也被女修臨死前的反撲震傷了不少,面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他低頭看著腳下兩具交疊的屍首,冷冷哼了一聲:
“不識抬舉的東西。等本少主回去,第一個就送你那女兒去黃泉路上陪你們。“
烏桓彎腰拾起地上兩枚沾血的儲物袋,隨手掂了掂分量,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冷笑。
他轉身正要朝洞府深處邁步,忽然覺得胸口一涼。
他低頭,看見一截青翠如碧玉的劍尖從自己左胸貫穿而出,劍身乾淨利落,不沾一滴血。
那柄劍彷彿憑空出現的——在他身後三尺之處,明明空無一物。
烏桓張嘴想要說什麼,喉間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他下意識地想要催動靈力反擊,可靈力在經脈中剛一咿D便觸到了那截劍尖上附著的一縷極細的雷力——銀紫色的電弧如蛇般鑽入他的經脈之中,將他咿D到一半的靈力硬生生截斷、打散。
李長生的身形從雷隱獸的隱身雷霧中無聲顯現,千幻面具已經摘下,露出那張清朗卻沒有什麼表情的面容。
他左手同時探出,一枚靈丹精準地塞入烏桓口中——靈丹入喉即化,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迅速蔓延開來,將烏桓的識海覆上一層厚重的混沌。烏桓的眼神在瞬息間從驚駭轉為渙散,隨即徹底閉闔,整個人軟倒下去,被李長生一把抓住後領提在手中。
李長生沒有停留。
他以極快的速度在洞府入口處佈下一座簡單的遮掩陣法,將方才打鬥的痕跡與烏桓的氣息一併遮蔽,隨即拎著昏迷的烏桓轉身出了洞府,尋了一處被古藤與巨石遮掩的隱蔽巖縫,閃身而入。
李長樂已經等在那裡。
她見李長生手中提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年輕人,先是繞著看了兩圈,嘖嘖道:
“方才那邊的動靜可不小。這傢伙……他一個人殺了兩個紫府後期的客卿?“
李長生將烏桓放在地面上,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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