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洞外，有幾個人影蹲在灌木叢中，身形隱在陰影裡，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他們的穿著不是大周的樣式，而是獸皮和粗布混搭，身上畫著暗紅色的紋身。
東荒部落的人。
220 漁翁得利，摸屍，蟲巢溫養術
赤焰蟒的洞府坐落在落風山脈與白虎山脈交界處的一座山峰南麓。洞口不大，只有一人高，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洞口的石壁上長滿了青苔，青苔下隱隱有暗紅色的紋路在流轉——那是赤焰蟒常年盤踞留下的火毒痕跡，築基以下的修士碰一下，皮膚就會潰爛。
洞府外，百丈處的密林中，兩個人蹲在灌木叢後，目光死死地盯著洞口。
一胖一瘦。
胖的那個五十出頭的年紀，身材滾圓，肚子大得像揣了一口鍋，將獸皮袍子撐得緊繃繃的。
他的修為是築基後期
白虎部落九長老，烏谷。陣法師。
他手中握著一面巴掌大的陣盤，陣盤以獸骨製成，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符文之間用暗紅色的硃砂描過。
陣盤中心嵌著一枚拇指大的黑色晶石，晶石中隱隱有蟲子在蠕動。那是他的伴生巫蟲——陣紋蠱。此蠱以陣紋為食，能與宿主共享對陣法結構的感知。有它在，烏谷佈置陣法時無需推演，只需心念一動，陣紋蠱便能將最完美的陣紋結構直接投射到他的神識中。
瘦的那個四十出頭，身材精瘦，像一根竹竿。
白虎部落十長老，骨牙。音律師。
他的伴生巫蟲是音蠱。
音蠱能讓他的聲音穿透任何防護，直接作用於目標的神魂。輕則讓人心神失守，重則讓人神魂崩潰。以陶壎吹奏時，音蠱會將音波放大數倍，威力堪比二階上品法術。
兩人在這裡蹲守了三天三夜。
烏谷從袖中取出一隻沙漏，看了看，細縫中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將沙漏收回袖中，壓低聲音：“還有半盞茶。金焱果就要成熟了。”
骨牙點了點頭，細長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興奮。他從腰間解下一隻皮囊，拔開塞子，將裡面的液體倒在地上。液體呈暗紅色，黏稠如血，散發著刺鼻的腥味。那是赤焰蟒蛻皮時留下的體液，對赤焰蟒有極強的吸引力。
“引出來？”骨牙問。
“引出來。”烏谷站起身，從身上取下幾隻陶罐，蹲在洞府四周，一隻一隻地埋入土中。陶罐中裝著他精心調配的毒粉和蠱蟲，一旦啟用，會在洞府周圍形成一道毒霧屏障，既能困住赤焰蟒，又能遮掩金焱果成熟時散溢的氣味。
骨牙站在他身後，將陶壎湊到嘴邊，深吸一口氣。
“嗚——”
壎聲低沉而悠長，像風穿過山谷，像水流過石縫。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穿過洞口的藤蔓，穿過甬道，傳入洞府深處。
壎聲中，骨牙喉間的音蠱開始震動。它的翅膀振動頻率與壎聲完美同步，將聲音放大數倍。音波在洞府中迴盪，撞擊在石壁上，激起一陣陣迴響。
赤焰蟒聽到了壎聲。
洞府深處，那雙血紅的豎瞳猛地睜開。
……
赤焰蟒從洞府中衝出。
它的速度極快，三丈長的身軀在甬道中穿梭，鱗片摩擦著石壁，發出刺耳的“嘶嘶”聲。洞口處的藤蔓被它撞得粉碎，碎石四濺，灰塵瀰漫。它的頭部昂起，血紅的豎瞳死死地盯著洞外那兩個人影，蛇信吞吐，發出“嘶嘶”的警告聲。
金焱果即將成熟，這個時候任何靠近洞府的生靈，都是敵人。
烏谷和骨牙沒有退。
烏谷雙手掐訣，埋在地下的陶罐同時炸開。暗紅色的毒霧從土中湧出，在洞府四周凝聚成一道濃密的霧牆。毒霧中，無數細小的蠱蟲在飛舞，它們的翅膀震動時發出“嗡嗡”的聲響，像一群飢餓的蝗蟲。
二階陣法——毒蠱困陣。
骨牙的壎聲一變，從低沉變成高亢，從悠長變成急促。聲音像利劍一樣刺向赤焰蟒的神魂。音蠱將聲波放大，赤焰蟒的身體猛地一僵，血紅的豎瞳中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它的頭部微微後仰，身體盤成一團，像是在抵禦什麼無形的攻擊。
烏谷趁機從袖中取出一面骨牌，靈力灌入。骨牌上的符文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芒從骨牌中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骨矛。骨矛長約丈許，矛尖鋒利如針，矛身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
二階上品巫器——噬骨矛。
他以精血餵養此矛二十年，矛中封印著一隻二階巔峰的骨蟒之魂。矛出如蟒噬，可洞穿二階妖獸的防禦。
骨矛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刺向赤焰蟒的七寸。
赤焰蟒怒了。
它的身體猛地繃直，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然後彈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三丈長的身軀在空中留下一道赤紅色的殘影，血盆大口張開，露出兩排鋒利的毒牙。
烏谷來不及閃避，被赤焰蟒的尾巴掃中胸口，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口中鮮血狂噴。
骨牙的壎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是攻擊，而是防禦。音波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無形的屏障，赤焰蟒的毒牙咬在屏障上，發出“咔嚓”的聲響，屏障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但沒有碎。
赤焰蟒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惱怒。它張開嘴，喉嚨深處亮起赤紅色的光芒——赤焰吐息。
骨牙的臉色變了。
他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陶壎上，壎聲變得更加尖銳。音波屏障在精血的加持下變得更加厚實，但赤焰蟒的吐息更快。
一道赤紅色的火柱從赤焰蟒口中噴出，火焰的溫度高得驚人，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蒸發，樹葉在遠處就開始捲曲、焦黑。火柱撞在音波屏障上，屏障劇烈震顫，裂紋密佈，只支撐了不到兩息就碎裂了。
骨牙被火焰的餘波擊中，左臂的獸皮袍瞬間燃燒，皮膚上起了一層水泡。他慘叫一聲，向後退去。
烏谷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從袖中取出一面漆黑的旗幟。旗面以人皮製成，上面用鮮血畫滿了扭曲的符文。他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旗面上，旗幟上的符文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芒從旗中湧出，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射向赤焰蟒。
二階上品巫器——血魂幡。
這是他的底牌，以九十九個敵人的精血和魂魄祭煉而成。幡中封印著九十九道怨魂，可化作怨魂大陣，困敵殺敵。
赤焰蟒被血色光柱擊中，身體猛地一僵。九十九道怨魂從幡中湧出，纏繞在它的身上，撕咬它的鱗片，吞噬它的氣血。赤焰蟒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身體在地上瘋狂翻滾，尾巴掃斷了十幾棵大樹，碎石四濺，灰塵漫天。
烏谷的靈力在瘋狂消耗，血魂幡的光芒越來越亮，怨魂的撕咬越來越兇猛。赤焰蟒的鱗片一片一片地剝落，露出裡面鮮紅的血肉。血肉在怨魂的撕咬下變得模糊，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在地上匯成一條小溪。
但赤焰蟒沒有倒下。
它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喉嚨深處的赤紅色光芒再次亮起，這一次比之前更亮，更刺目。火焰的顏色從赤紅色變成了暗紅色，焰心是純黑色的——二階極品法術，幽冥赤焰。
烏谷的瞳孔猛地一縮。
“退！”他大喝一聲，收起血魂幡，轉身就跑。
骨牙也不慢，拖著燒傷的左臂，跟在烏谷身後，向密林深處逃去。
幽冥赤焰從赤焰蟒口中噴出，火焰所過之處，一切都化為灰燼。樹木、岩石、泥土——全部被燒成了黑色的焦炭。那面毒蠱困陣的毒霧在火焰中瞬間蒸發，陶罐碎裂，蠱蟲化為灰燼。
方圓百丈，變成了一片焦土。
赤焰蟒站在焦土中央，渾身是傷，鱗片剝落了大半，血肉模糊。它的氣息萎靡了不少，但眼中的殺意更濃了。它仰起頭，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向烏谷和骨牙逃去的方向追去。
……
烏谷和骨牙逃走後，洞府周圍安靜了下來。
金焱果成熟的氣味從洞中散溢位來，越來越濃。那是一種淡淡的、甜絲絲的香氣，混在焦糊味和血腥味中，依然清晰可辨。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密林中無聲無息地飄出。
雲影。
他身上那件灰褐色的斗篷將他的身形和氣息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肉眼幾乎看不見，神識也幾乎感應不到。他的腳步很輕，踩在焦黑的土地上，沒有任何聲響。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追蹤靈蟲上。
靈蟲懸停在洞口上方，翅膀快速震動，觸角上的紅色光點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它鎖定著李長生的氣息，但李長生的氣息在這裡就斷了——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某種更強烈的氣息掩蓋了。
金焱果。
雲影的鼻子翕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金焱果。二階極品靈果，五百年一熟，對於築基後期修士突破瓶頸有大用。
“賺大發了！”雲影身形一晃，鑽進了洞府。
洞府中很暗，只有洞壁上的熒光石發出微弱的光。甬道狹窄，只能容一人通過，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腥臭味和硫磺味。他沿著甬道快速前進，腳步無聲，神識全力探出，捕捉著前方的一切動靜。
赤焰蟒不在洞中。
它追殺烏谷和骨牙去了，短時間內回不來。
甬道的盡頭，是一間寬敞的石室。石室四壁以天然的岩石構成，凹凸不平，但被赤焰蟒的身體磨得光滑如鏡。石室的正中央，是一株三尺高的靈木。
靈木通體赤紅，葉片如火焰，在黑暗中散發著淡淡的紅光。枝頭掛著一枚拳頭大的果實，果實呈金黃色，表面有細密的紅色紋路，紋路像火焰在燃燒。果實散溢著濃郁的靈力波動，那股波動在石室中迴盪，像心臟在跳動。
金焱果。
成熟了。
雲影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他快步走到靈木前，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盒，開啟盒蓋。玉盒通體青白，內壁刻著保鮮的符文，能防止靈果的藥力流失。
他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金焱果，輕輕一擰。
果柄斷裂。
金焱果落入玉盒中。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狂暴的神識波動從遠處傳來——是赤焰蟒。它感應到了金焱果被摘取，從密林中瘋狂地向洞府衝來，速度快得驚人。
雲影臉色一變，將玉盒收入儲物袋，轉身衝出洞府。
他剛衝出洞口，就看到赤焰蟒從密林中衝了出來。它的身上滿是傷痕，鱗片剝落了大半，血肉模糊，但眼中的殺意比之前更加濃烈。它張開嘴，喉嚨深處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幽冥赤焰。
雲影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從袖中取出一面銅鏡，靈力灌入，銅鏡亮了起來，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撞在赤焰蟒的身上，將它震退了幾步，但幽冥赤焰還是噴了出來。
暗紅色的火柱從赤焰蟒口中噴出，直撲雲影。
雲影身形暴退，同時祭出一面龜甲盾。龜甲盾是二階上品法器，以千年靈龜的甲殼煉製而成，防禦力極強。幽冥赤焰撞在龜甲盾上，盾面瞬間變得通紅，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雲影的靈力在瘋狂消耗，龜甲盾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咔嚓——”
龜甲盾碎裂了。
幽冥赤焰的餘波擊中雲影的胸口，將他擊飛出去。他的衣袍燃燒，胸口的皮膚焦黑一片，口中鮮血狂噴。他咬緊牙關，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符篆，靈力灌入。
小挪移傳送符。
三階下品靈符，可在瞬間將使用者傳送至百里之外。是他花了畢生積蓄從黑市上買來的保命之物，一直捨不得用，今天不用不行了。
符篆上的符文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將雲影包裹。他的身形在原地迅速變淡，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赤焰蟒撲了個空，一頭撞在雲影消失的地方，將地面撞出一個大坑。它仰起頭，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聲音在山谷中迴盪，久久不息。
…
…
烏谷和骨牙從密林中衝出來，看到赤焰蟒在洞府前發狂，又看到雲影消失的位置殘留的傳送符氣息，兩人的臉色同時變得鐵青。
“有人截胡！”烏谷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肥碩的臉因為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他從袖中取出一面骨牌，神識探入，骨牌上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那是雲影傳送時留下的空間波動殘留，骨牌捕捉到了那道波動，鎖定了雲影傳送的大致方向。
“西北方向，百里之內。”烏谷收起骨牌，向西北方向掠去。
骨牙跟在後面，細長的眼睛中滿是殺意。他的左臂上還塗著藥膏，燒傷的地方已經不那麼疼了，但心中的怒火比燒傷更疼。他們在洞府外蹲守了三天三夜，佈置陣法、引誘妖獸、拼死搏殺，付出了這麼多，最後竟然被人截了胡。他心中發了狠，追上那人，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兩人在密林中快速穿梭，速度快如鬼魅。
烏谷雖然胖，但身法不慢，肥胖的身體在樹冠間跳躍，像一隻靈活的猴子。骨牙的身法更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樹枝間穿梭，腳下的枯葉沒有任何聲響。
追了大約半刻鐘，烏谷停下腳步，蹲在一棵大樹上，目光落在下方的密林中。
“氣息在這裡消失了。”他的眉頭緊皺，從袖中取出骨牌，再次探入神識。骨牌上的模糊身影已經消失了，空間波動完全消散，無法繼續追蹤。
骨牙落在他身邊，細長的眼睛掃視著下方的密林，聲音冰冷：“那人的傳送符至少是三階的，傳送距離至少百里。追不上了。”
“那人是誰？”烏谷滿心不甘。
骨牙搖頭：“不知道。但從他留下的氣息看，不是東荒的人。大周的修士。走，回去再說。”
金焱果沒了，這一趟，白來了。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
…
…
落風山脈北麓，一處隱蔽的山洞中。
雲影的身形從虛空中浮現，踉蹌著落在地上。他的衣袍被燒得千瘡百孔，胸口的皮膚焦黑一片，血肉模糊。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是赤焰蟒的毒牙劃過的，傷口處泛著暗紅色的毒氣，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髮紫。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療傷丹藥服下，又取出一枚解毒丹服下。丹藥入腹，一股溫熱的靈力在體內流轉，胸口的灼燒感減輕了幾分，左臂上的毒氣也消散了一些。
但傷勢太重了。
他盤膝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陣盤和幾面陣旗，在洞口布下了一座二階隱匿陣法。陣成之後，洞口的光線微微扭曲，從外面看只是一面普通的石壁，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又佈下一座二階防禦陣法，以防萬一。
上一篇：文字武侠：开局破庙夜会帮主夫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