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種長生 第24章

作者:樹千三

  …

  數日後。

  紅髓米熟了。

  沉甸甸的穗子壓彎了稻稈。

  這本該是收穫的時節,是李家上下翹首以盼了整整一年的好日子。

  但山中的氣氛,卻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昨日傍晚,小白回報:

  東北、正西、南麓三處,皆有陌生修士活動的痕跡。

  顯然是流寇的先哨。

  “族長。”陳文遠快步走來,神色肅然,“族中那十二名剛引氣入體的族人,已經按您的吩咐,從後山密道轉移至避難洞窟。乾糧、清水、傷藥,皆已備齊。”

  “祖母呢?”

  “祖母不肯走。”陳文遠頓了頓,“她說自己煉氣中期,豈有躲起來的道理。這會兒正在後山暗河邊,帶著長安加固禽舍。”

  祖母熔了老當益壯命格法種後,精氣神一日勝過一日,骨子裡那股要強的勁頭也回來了。讓她如凡人老嫗般躲入地窟,她確實不肯。

  “多派兩個人守著後山。”李長生道,“一旦有變,立刻護送祖母,長安,長樂他們先撤離。”

  “是。”

  ……

  兩日後,凌晨。

  天光未亮,李長生獨坐靜室。

  “今日卦象,開。”

  天書黃光湧動,推演文字如鮮血浸染般徐徐浮現——

  此番流寇之患,非尋常劫掠。

  東荒七十二部落暗中結盟,以築基修士為骨幹,煉氣期為羽翼,集結逾千之眾,兵分五路,席捲雲州十五郡。

  表面劫糧,實為攻擊世家。

  九品雲家,乃其主要目標。

  李長生瞳孔驟縮。

  他猛地起身,推門而出。

  快走幾步來到雲九娘休憩的山巔客舍外,李長生駐足,深吸一口氣,叩門。

  “進。”

  他推門而入,雲九娘正盤坐調息,周身靈光隱現。見他神色有異,睜開眼:

  “何事?”

  “九小姐。”李長生沒有繞彎子,“青嵐山護山大陣僅一階下品,若遇煉氣巔峰修士,形同虛設。九小姐手中可有更高階的法陣?”

  雲九娘眉頭微挑。

  抬手一招。

  一套陣圖自儲物鐲中飛出,懸浮於二人之間。

  “我手上沒有現成的護山大陣。”

  “但有一套二階下品陣圖,名喚‘四象陣’。若按圖佈陣,足以覆蓋整座青嵐山。築基初期修士,困得住;築基中期,也能攔得一時半刻。”

  她頓了頓,語氣淡了下來:

  “但此物是我私產,不會平白予人。”

  李長生從懷中取出一冊裝訂齊整的書簡,雙手呈上。

  “這是李家漚肥之法,已整理成冊。”

  “靈禽糞便、靈植殘渣、腐葉配比,四季溫度溼度調整之法,盡錄於此。此法福澤子孫後代,惠及靈植一道。九小姐先前問價,李家的開價是測靈臺一座。”

  雲九娘接過書簡,沒有翻閱。

  “如今改價了?”她似笑非笑。

  “是。”李長生直視她,“李家願以此冊,換九小姐手中這套二階陣圖。”

  “漚肥之法,”雲九娘緩緩開口,“未經驗證。”

  “若此法無效。”李長生道,“李家願以紅髓米售賣所得,補足陣圖靈石。”

  雲九娘抬眼看他。

  一個煉氣四層的小族長,站在她面前,脊背挺直,目光平靜。他押上的,是李家今年全部的希望。

  “李族長,你這魄力,著實不小。讓你家那小丫頭過來。”

  ……

  李長樂來得很快。

  她聽說雲九娘要傳授她二階陣法的操控之法,小臉繃得緊緊的,眼底卻亮得驚人。

  雲九娘沒有廢話。

  她將玉簡遞給李長樂,待她粗略讀過,便帶著她行至山門處,從第一杆陣旗的插設方位講起——何處為靈樞節點,何處為陣眼核心,如何以靈力牽引地脈靈氣灌入陣基,如何根據四季變化微調陣法流轉……

  李長樂一學就會。

  雲九娘很是詫異,心中浮起一個念頭——

  大姐說得對。

  那日在坊市散攤區,她不過是奉大姐之命,順手替李家解圍。她以為大姐讓她交好李長生,不過是為長房多拉攏一個附庸,以備日後與二房制衡。

  如今看來,大姐讓她親自來李家坐鎮,絕非一時興起。

  李家這株幼樹,扎得比她預想的更深,枝葉伸展的方向,也遠比她以為的更遠。

  若此子真能帶著李家晉升九品……

  對雲家長房而言,便不只是多了一個附庸,而是一筆足以計入家史的大功。

  ……

  日升日落,兩日倏忽而過。

  第三日清晨,四象陣終於佈設完畢。

  淡青色的靈光自山門處升起,如一隻巨大的碗倒扣而下,將整座青嵐山徽制渲小D庆`光澄澈如秋水,遠非從前那簡陋的一階陣法可比。

  就在這時——

  雲九娘腰間那枚青玉令牌,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那紅光如鮮血浸染,急促閃爍,連帶著令牌本體都在劇烈震顫。

  這是雲家最高階別的緊急召集令。

  非生死存亡關頭,絕不輕啟。

  雲九娘低頭看著那枚令牌,臉上的神色一瞬間變得極淡。

  她收起令牌,轉身看向李長生。

  “雲家有變。”她語速極快,卻不失條理,“四象陣已布成,操控之法長樂已掌握大半。此陣困住築基初期綽綽有餘,即便來人是築基中期,也足以支撐到我雲家援軍抵達。”

033 圍困,禍水東引

  雲九娘從靈獸袋中喚出一道青影。

  一頭體型堪比小牛犢的青狼,皮毛如綢緞般光滑,額頭一抹銀白月痕。

  “青木狼,一階巔峰,暫借於你。”雲九娘拍了拍青狼的脊背,“它通人性,聽你號令。”

  青狼看了李長生一眼,沒有親近,也沒有抗拒,只是安靜地臥在了李長樂腳邊。

  “多謝雲前輩”李長生沒想到還有這意外之喜。

  雲九娘沒有再說什麼。

  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遁光,轉瞬消失在天際。

  李長生轉過身,對陳文遠道:

  “把巡山的族人撤回來,收縮防線。從今日起,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山門。”

  …

  …

  程家。

  議事廳後的別院中,杯盤狼藉。

  雲家派駐程家鎮守的那位外門執事,正斜倚在軟塌上,舉杯溩谩K韨仁塘⒌哪贻p女修身著程家女眷服飾,低眉順眼地為他斟酒,身體卻在微微發抖。

  程老二坐在下首陪坐,臉上的笑容已僵了許久。

  這尊“神”,程家請得太貴。

  不僅是靈石,還有族中一名旁支女子的清白。妹妹在雲家二長老跟前再得寵,也不可能事事照拂孃家。為請動這位煉氣巔峰的執事駐守,父親捨出去的是實打實的代價。

  但值。

  只要熬過流寇這關,一切都值。

  程老二的念頭剛轉到這裡——

  那雲家執事腰間的令牌,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不好!”

  雲家執事臉色劇變,猛地起身,酒盞滾落在地也顧不上。他一把推開身旁的女修,大步向外走去。

  “前輩!前輩!”程老二慌忙追上,“流寇馬上就要來了,您這節骨眼上要去……”

  “滾!”

  雲家執事頭也不回,一腳踹在程老二胸口,將他蹬翻在地。煉氣巔峰的力道,踹得程老二氣血翻湧,一時竟爬不起來。

  等程老二捂著胸口追出院門,那道青色遁光已消失在天際,連一句交代都欠奉。

  “我操你祖宗!”

  程老二對著空蕩蕩的天空,終於罵出了聲。

  為了供這尊瘟神,程家搭進去多少靈石、多少顏面,還有那個才十七歲的旁支堂妹……人走了,連個屁都沒留下!

  他跌跌撞撞衝程序老族長的書房。

  “父親!雲家那狗東西跑了!”

  程老族長坐在太師椅中,臉色一變。

  “緊急召回……”他緩緩開口,聲音乾澀,“雲家近百年,只有七十年前那場東荒大亂,發過一回緊急召集令。”

  程老二愣住了。

  “父親,您是說……”

  “這次流寇,不是尋常劫掠。”程老族長站起身,“立刻召集所有煉氣族人,帶上儲物袋,去靈田。”

  “現在收?”程老二急道,“紅髓米還有五日才真正熟透!現在收要減產一成!”

  程老族長反手就是一記耳光。

  “能保住九成,已是祖宗保佑!”他厲聲道,“立刻收割!一粒都不許留!收完後,所有煉氣修士即刻啟程,趕往坊市避難!”

  程老二捂著臉,不敢再辯。

  …

  …

  程家六十七名煉氣修士齊齊下田。

  靈鐮飛舞,靈力催動到極致,十八畝紅髓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片倒下,脫粒、裝袋、收入百寶囊。平時要收三日的活計,不到兩個時辰便收了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