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爹，這個地方……”林婉兒的聲音有些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她體內的陰陽二氣，在神光的照耀下，似乎安靜了一些。雖然只是安靜了一瞬，但那確實是安靜了。十幾年了，她的身體從未感受過“安靜”這個詞。
林遠山握著女兒的手，感受到了她指尖的微微顫抖，心中一緊：“婉兒，怎麼了？不舒服？”
“不是。”林婉兒的眼眶有些紅，聲音很輕，“爹，我體內的那股氣……好像安靜了一點。就一點。”
林遠山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也紅了。
十幾年來，他帶著女兒走遍了安陽郡、青雲郡、林山郡，請過無數名醫，吃過無數靈藥，女兒的身體從未有過任何好轉。每一次治療，帶來的都是更多的痛苦和失望。
這是第一次，女兒說“好像好了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將湧到眼眶的淚水壓了回去，扶著女兒繼續往前走。
議事廳建在青嵐山山腰上，是一座三進的院子，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議事廳”三個字，字跡蒼勁有力。
林遠山扶著女兒走進議事廳時，李長生已經站在門口等候了。
他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腰帶，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面容沉穩，目光平和，身上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氣度。
他的修為——築基三層。
林遠山看著這張年輕的面孔，心中一陣感慨。
他在李長生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煉氣期掙扎。
“林族長，久仰。”李長生抱拳，側身讓開，“請進。”
林遠山連忙還禮：“李族長客氣了，冒昧叨擾，實在過意不去。”他扶著女兒走進議事廳，在客位上坐下。
李長生在主位上坐下，吩咐差役上茶。茶湯金黃透亮，茶香清幽，是二階靈茶。林遠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推了過來。
“李族長，林某受人之託，幫李家牽線兩個九品世家舉薦名額。”
李長生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林族長此話當真？”
林遠山點頭：“林某雖然不才，但在九品世家中還有些人脈。林某已經聯絡了林山郡的林家——也就是林某自己的家族。林某的兄長是林家的族長，他已經答應了，願意為李家做舉薦人。”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此外，林某的外祖慕容家，是八品世家。林某已經傳訊給外祖，外祖說，只要李家的條件滿足，慕容家也願意做舉薦人。”
八品慕容家。
李長生心中一震。
八品世家和九品世家雖然只差一品，但地位和影響力天差地別。一個八品世家的舉薦，分量比三個九品世家還要重。
“林族長，李某何德何能……”李長生站起身，抱拳道，“李某需要付出什麼酬勞？請林族長儘管開口。”
林遠山擺了擺手，讓他坐下：“李族長不必客氣。林某不需要什麼酬勞。”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兒，聲音低了幾分：“林某隻有一個不情之請。”
李長生看了一眼那個面色蒼白的少女，心中已經明白了七八分，但還是問道：“林族長請講。”
“這是林某的獨女，婉兒。”林遠山的聲音有些發澀，“她患了一種怪病，十餘年了，遍訪名醫，都治不好。林某聽說，李家有一座天龍神廟，神廟中的廟祝精通巫祝之術，或許能治小女的病。”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林某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冒昧。但林某實在是……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只要李家能治好小女的病，林某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林婉兒坐在父親身邊，低著頭，不說話。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斗篷的邊緣，指節發白。
李長生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林族長，令嬡的病，我不確定能不能治。但我可以請天龍神廟的廟祝和巫祝幫令嬡看一看。能治最好，不能治……林族長也別怨我們。”
林遠山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李族長願意幫忙，林某已經感激不盡了。”
李長生點了點頭，站起身：“林族長稍候，我去安排一下。”
他走出議事廳，叫來一個族衛，低聲吩咐了幾句。族衛領命，快步向天龍神廟的方向跑去。
片刻後，族衛回來了，身後跟著兩個人——李世仁和趙靈兒。
李世仁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瘦，但精神很好，眼中隱隱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他的修為——築基初期。
趙靈兒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長髮披在肩上，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空靈的氣質。她的眼睛是純金色的，瞳孔中隱隱有一條金色的巨龍在遊動。她的修為——築基初期。
林遠山看到李世仁和趙靈兒走進來，連忙站起身，抱拳道：“這兩位是……”
李長生介紹道：“這位是李世仁，我李家的廟祝，天龍神廟的守護者。這位是趙靈兒，我李家的巫祝，通靈之體，巫族血脈。”
林遠山肅然起敬，再次抱拳：“林某見過兩位。”
李世仁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林婉兒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走到林婉兒面前，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點在林婉兒的眉心。
林婉兒的身體微微一顫，但沒有閃避。
李世仁閉上眼睛，神識探入，在林婉兒體內遊走。片刻後，他睜開眼睛，退後一步，看向趙靈兒。
趙靈兒走上前，雙手結印，口中唸誦咒語。金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將林婉兒徽制渲小Ａ滞駜洪]上眼睛，臉上的蒼白褪去了幾分，嘴唇上的紫色也淡了一些。
片刻後，趙靈兒收起咒法，轉身看著林遠山，聲音清冷而平靜：“可以治。”
林遠山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眶瞬間紅了。
“需要多長時間？”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七七四十九日。”趙靈兒說，“每日以巫術引導陰陽二氣各歸其位，再以天龍神的神力溫養經脈、修復暗傷。四十九日後，她的陰陽混元體就會覺醒，不但病好了，修煉天賦也會遠超常人。”
林遠山聽完，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李世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林族長不必如此。”李世仁說，“令嬡的病，我們盡力而為。”
林遠山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轉身對李長生抱拳：“李族長，大恩不言謝。林某這就回去，舉薦的事，林某一定辦妥。慕容家那邊，林某親自去一趟，當面跟外祖說。”
李長生點了點頭：“林族長，令嬡就留在李家，四十九日後，還你一個健康的女兒。”
林遠山看了一眼女兒，眼中滿是不捨，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走到女兒面前，捧著她的臉，聲音低啞：“婉兒，爹回去辦點事。你在這裡好好養病，聽李族長的話。”
林婉兒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用力點了點頭：“爹，你放心。”
林遠山又看了女兒一眼，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走出了議事廳。
李長生送到門口，林遠山在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李長生，眼中滿是感激和鄭重：“李族長，林某女兒的命，是你們李家救的。這份恩情，林某記下了。日後李家但凡有用得著林家的地方，儘管開口。”
李長生抱拳：“林族長慢走。”
林遠山的身影消失在城門外。
林遠山走後，李世仁和趙靈兒帶著林婉兒去了天龍神廟。
李長生站在議事廳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遠去，意念溝通天書。
金色的文字在虛空中浮現。
【家族晉升九品世家條件檢查】
晉升條件：
·築基戰力四名：已滿足（當前十名）
·二階制藝師四名：已滿足（當前四名）
·二階靈脈一條：已滿足（麒麟鎮靈脈二階下品）
·封地人口十萬：已滿足（當前約十二萬）
·朝廷功勳值兩萬點：已滿足（當前兩萬點）
·九品世家聯名推薦三家：未滿足（當前：雲家。待辦：林家、慕容家）
【林遠山已承諾全力促成林家和慕容家舉薦。舉薦達成機率：85%。】
李長生看著那行“85%”，嘴角微微上揚。
八成五的機率，足夠了。
林遠山這個人，重情重義，知恩圖報。他答應了的事，一定會辦到。
李家晉升九品，只差最後一步。
……
李長生在議事廳中喝著涼茶，心中盤算著舉薦名額的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二姐李長尚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風塵僕僕，衣袍上沾著泥土和露水，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她的修為還是煉氣八層，但精神很好，眼睛很亮，嘴角帶著笑。
“長生，你要的東西，姐給你帶回來了。”她從腰間解下三隻儲物袋，摞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長生放下茶杯，拿起一隻儲物袋，神識探入。
袋中堆著小山一樣的妖獸屍骸——一階的鐵背狼、赤焰狐、冰晶蟒，二階初期的黑風虎、紫電貂，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妖獸殘肢。有的儲存完整，皮毛光澤；有的只剩骨架，骨骼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肉。屍骸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著妖獸特有的腥羶味，在議事廳中瀰漫開來。
“這麼多？”李長生微微一愣。
“你不是說要一階妖獸嗎？死的就行，有多少收多少。”李長尚在椅子上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水囊，灌了幾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姐把這些年攢的人脈都用上了。青嵐縣的坊市、安陽郡的黑市、幾個相熟的散修獵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問的人都問了。這些還不是全部——還有一批在路上，過幾天才能到。”
她從袖中取出一本賬簿，翻開，遞給李長生：“這是賬單。一共花了三千二百塊靈石。比市價便宜了一成，因為量大，賣家給了折扣。”
李長生接過賬簿，掃了一眼，點了點頭：“二姐辛苦了。”
“辛苦什麼？跑跑腿而已。”李長尚擺了擺手，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放下，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壓低聲音，“長生，姐在鎮世司打聽到一些訊息。”
李長生的眉頭微微一動：“什麼訊息？”
“關於晉升九品世家後的封地。”李長尚從袖中取出一張地圖，在桌上展開。地圖是安陽郡及周邊區域的簡圖，標註著各縣、各鎮、各山脈的位置。她用指尖在地圖上點了幾下，說：“沈鐵衣說，朝廷給準九品世家晉升後劃撥封地，目前只有兩個選擇。”
215 新封地，煉妖塔功效，鳳凰磐涅
李長尚的指尖點在地圖的最北端：
“第一個，北寒之地。在大周的最北面，靠近北荒冰原，氣候寒冷，靈脈稀薄，人煙稀少。那邊也有幾個新晉的九品世家，都是朝廷為了鞏固邊防才在那裡設的封地。”
她又將指尖移到地圖的東南方向：
“第二個，落風山脈。就是咱們青嵐山東面那片連綿的山脈，綿延數千裡，一直延伸到東荒深處。那片地方原本是東荒部落的地盤，朝廷這些年一直在往東擴張，打下來的地盤需要有人去佔、去守、去經營。落風山脈就是其中之一。”
李長尚收回手指，看著李長生：“沈鐵衣說，這兩個地方都不是什麼好地方。”
“北寒之地，太遠了。離咱們青嵐山幾萬里路，人生地不熟，氣候也不適應。咱們李家在青嵐山經營了十幾年，靈田、靈脈、靈獸山、城池，所有的家業都在這裡。若是封地被劃到北寒之地，等於從零開始，之前十幾年的心血全白費了。”
“落風山脈倒是離得近，就在咱們家門口，封地與青嵐城幾乎是相連的。但那個地方太危險了——那是東荒部落的地盤，朝廷雖然打下來了，但部落的人不甘心，時不時就來騷擾。東荒部落盛行巫蠱之術，防不勝防。而且那片山脈中妖獸橫行，毒蟲遍地，尋常修士進去，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問題。”
李長尚嘆了口氣：“沈鐵衣說，很多準九品世家寧願選北寒之地，也不願意選落風山脈。雖然苦了點，冷了點，但至少安全。落風山脈那邊，每年都有修士失蹤，不是被部落的人抓走了，就是被妖獸吃了。”
李長生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地圖上的落風山脈。
那片山脈從青嵐山的東麓開始，向東延伸，綿延不絕，像一條盤踞在大地上的巨龍。山脈中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標記——妖獸巢穴、部落營地、廢棄礦洞、上古遺蹟。標記的顏色有紅有黑有黃，紅色的代表高危區域，黑色的代表未知區域，黃色的代表已探明但仍有風險的區域。
地圖上，紅色和黑色的標記佔了七成以上。
李長生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二姐，你覺得選哪個好？”
李長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沉吟道：“姐覺得，選落風山脈。”
“為什麼？”
“第一，落風山脈離咱們近。封地和青嵐城幾乎是連在一起的，咱們可以一步步向東擴張，穩紮穩打，不用從零開始。北寒之地太遠了，去了那邊，青嵐山的家業怎麼辦？丟掉可惜，留著又沒人管。”
“第二，落風山脈雖然危險，但危險也意味著機遇。那片山脈中妖獸多、靈藥多、礦藏多，東荒部落的人在那裡住了上千年，積累了不知多少財富。朝廷打下來之後，那些東西都成了無主之物。誰佔了封地，誰就有資格去開發。若是經營得好，落風山脈的產出，比青嵐山高出十倍不止。”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姐算過一筆賬。落風山脈中已知的二階靈礦就有三座，一階靈礦十幾座。靈藥更不用說，那邊氣候溼潤，四季如春，靈藥的種類和年份都比青嵐山強得多。若是能開發出來，李家的收入至少翻三倍。”
第三——青嵐城下面有秘境。
當然。
這隻有李長生知曉。
李長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二姐說的這些，他都想過。
北寒之地，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十幾年的心血，不可能放棄。落風山脈雖然危險，但危險是可以用實力化解的——只要李家足夠強，部落的人不敢來犯，妖獸不敢靠近，毒蟲不敢滋生。
況且，青嵐城下的秘境，是專屬於李家的。
秘境中有什麼，他不知道；秘境的價值有多大，他也不知道。但天書指引他找到那座秘境，說明那裡面一定有對李家至關重要的東西。
不管怎樣，那座秘境不能丟。
“二姐，我選落風山脈。”李長生放下茶杯，聲音平靜。
李長尚點了點頭，臉上的擔憂散去，露出一絲笑容：“姐就知道你會這麼選。”
她從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沈鐵衣還透露了一個訊息。”
“什麼訊息？”
“孫家也在緊鑼密鼓地張羅晉升九品世家的事。”李長尚的聲音沉了下來，“而且，雲家七房不知道為什麼發了瘋，原本已經跟孫家漸行漸遠了，現在突然調轉方向，全面輔助孫家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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