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金光越來越亮,從淡金變成赤金,從赤金變成琥珀色,最後凝成一枚龍眼大小的珠子,懸浮在掌心上方一寸處,緩緩旋轉。珠子的表面光滑如鏡,內部卻有一團雲霧在翻湧,時而凝聚,時而散開,像是一個微縮的宇宙。
李長生伸手接住珠子。
入手溫潤,沉甸甸的,像是握著一團凝固的陽光。珠子內部的那團雲霧在觸碰到掌心的瞬間,忽然活躍起來,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掌心跳動。
天書震動。
【氣咧椤ざA下品】
【說明:由兩萬點家族氣咧的鄱桑N含精純的氣咧ΑJ褂冕幔呻S機提升一件物品的品質。用於活物時,可提升修為、純化血脈、突破瓶頸。】
【使用物件:任意生靈(包括靈獸、鬼物等)。】
【效果預測:用於一階巔峰鬼物,突破至二階的成功率為90%。】
李長生看著掌心的氣咧椋闹杏辛藳Q定。
意念一動,從天書空間出來。
“墨玉。”他輕聲道。
百鬼幡中,一道身影飄然而出。
墨玉一襲素衣,長髮如墨,面容清麗,眉宇間帶著幾分冷意。她的身形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是從水墨畫中走出來的人。她的修為停留在一階巔峰已經很久了,距離二階只差臨門一腳。
不是她天賦不夠,而是鬼物的突破比人類修士更難。
“主人。”墨玉微微躬身,聲音清冷如泉。
李長生攤開手掌,露出那枚氣咧椤V樽釉谠鹿庀律l著琥珀色的光芒,內部的金色雲霧翻湧不息,將整間院子照得一片溫暖。
“此物可助你突破二階。”李長生道,“煉化它。”
墨玉看著那枚珠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了平靜。她伸出手,修長白皙的手指從李長生掌心拈起氣咧椋瑒幼鬏p柔得像是在拈一朵花。
“多謝主人。”她沒有多問,也沒有推辭。跟了李長生這些年,她早已習慣了主人的手段。那些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事,在主人手中不過是尋常。
她飄然進入百鬼幡,將氣咧橥性谡菩模]上眼。
珠子沒入的瞬間,她的身體猛地一顫。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湧出,將整間靜室照得通明。
墨玉的眉頭微微蹙起。她的魂魄在氣咧Φ陌拢_始發生蛻變。
鬼物的魂魄,本質上是陰性的能量體。陰者,冷也、暗也、靜也。一階鬼物的魂魄如燭火,微弱而飄忽,風一吹就滅。二階鬼物的魂魄如篝火,明亮而穩定,風吹不滅,雨澆不熄。
此刻,墨玉的魂魄正在從“燭火”向“篝火”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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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形在變化。
原本若隱若現的輪廓變得清晰起來,從透明變成半透明,從半透明變成實體。
她的面容也在變化。原本清冷如霜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嘴唇從蒼白變成淡紅,睫毛從透明變成烏黑。她的長髮在氣咧Φ慕䴘櫹拢瑥哪谧兂闪松詈稚尳z間隱隱有金光流轉。
氣咧哪耋w內溢位,在靜室中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從地面升起,穿透屋頂,直衝天際。靜室上方的夜空被染成了琥珀色,方圓數里的雲層被金光穿透,如同白晝。
李家的族人們被驚動了。
“那是什麼光?”有人指著青嵐山主峰的方向,驚撥出聲。
“好像是族長的靜室!”
“族長在做什麼?這麼大的動靜?”
李守義從院中走出來,抬頭看著那道沖天而起的金色光柱,眉頭緊皺。他想了想,沒有派人去打攪李長生,只是下令加強巡邏,不許任何人靠近主峰。
金光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漸漸收斂。
靜室中,墨玉緩緩睜開眼。
她的瞳孔變了。從前是純黑色的,深邃如淵,看不出任何情緒。如今變成了琥珀色,瞳孔深處隱隱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轉,那符文一閃而逝,快得幾乎看不清。
她的氣息從一階巔峰攀升到了二階初期。
不是普通鬼物的那種陰冷、暴戾、嗜血的氣息,而是一種清冽的、沉靜的、如同深山古潭般的氣息。她的魂魄中融入了氣咧Γ幹杏嘘枺渲杏信辉偈菃渭兊墓砦铮墙殪豆砼c靈之間的存在。
天書震動。
【鬼僕·墨玉:一階巔峰→二階初期】
【魂魄凝實度:大幅提升。】
【契約加深:墨玉與李長生的主僕契約在氣咧Φ挠绊懴赂永喂獭kp方可在百里之內心靈相通,無需言語即可傳遞資訊。】
墨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指。她的手指從之前的半透明變成了真實的膚色,指甲上泛著淡淡的金光,像是塗了一層金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她從百鬼幡出來,在李長生面前停下,深深一禮。
“主人,墨玉幸不辱命。”
李長生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感覺如何?”
“從未有過的好。”墨玉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容,“從前魂魄像是泡在水裡,沉重而遲緩。如今像是站在岸上,輕快而通透。氣咧θ谌牖昶侵幔覍μ斓亻g的氣機感應更加敏銳了。吉凶禍福,隱約能感知一二。”
“回去鞏固境界。”李長生道,“等境界穩固了,我還有事交給你。”
墨玉點頭,化作一縷青煙,飄入百鬼幡中。
天書再次震動。
【家族氣咧担�130000→ 110000】
【氣咧槟郏�1枚已使用】
【家族新增二階鬼僕:墨玉】
【家族氣咧�+500】
【當前家族氣咧担�110500/140000】
李長生看著天書上那串數字,眼皮一跳。
原本還想要再兌換一枚氣咧椋梢驗橄牧藘扇f氣咧担鞎麓伍_啟需要積攢近三萬,他哪還敢繼續兌換。
…
…
青嵐山,慶典當日。
天還沒亮,山門便已大開。青石臺階從山腳一直鋪到廣場,兩側插滿了李家的族旗——青松圖案,蒼勁挺拔,根扎大地。旗幡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遠遠望去,像是兩排青翠的松柏夾道而立。
廣場上,一百零八張圓桌已經擺好,鋪著大紅桌布,每張桌上擺著靈果、靈糕、靈茶。廣場正中央是一座臨時搭建的禮臺,高三丈,臺上鋪著紅毯,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族徽刺繡,兩側掛著大紅燈弧�
李守義天不亮就起來了。
他穿著一件簇新的藏青色族袍,腰束玉帶,頭髮用金冠束起,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他站在山門口,迎著晨風,面上帶著得體的笑容,目光不時向遠處的山路望去。
第一批客人到了。
南宮家的飛舟在山門前降落。南宮族長一襲寶藍色迮郏g繫著白玉帶,面容白淨,留著三縷長髯,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他的氣息比從前沉穩了許多——築基之後,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從前的急躁和計較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
南宮夫人走在他身側,穿著一件水綠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纏枝蓮紋,頭上戴著赤金步搖,走起路來叮噹作響。她挽著南宮族長的手臂,目光掃過青嵐山的山門,嘴角帶著淡淡的笑,眼中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李守義快步迎上去,抱拳躬身:“南宮族長、夫人大駕光臨,李家蓬蓽生輝!快請進,快請進!”
南宮族長還了一禮,笑道:“李兄客氣了。恭喜恭喜,李家晉升準九品世家,這可是安陽郡的大喜事。”
南宮夫人也笑著道了喜,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沒有看見李長生,心中微微有些不悅。
她夫君怎麼說也是築基修士,親自登門道賀,李家的族長卻不來迎接,派個管家出來打發他們——雖說李守義是李長生的父親,但在修真世家,族長才是主事人。一個煉氣期的晚輩,架子未免太大了。
她正要開口,李守義已經看出了她的神色,笑容不變,一邊引路一邊說道:
“夫人莫怪,族長一早就在後山準備祭祖的事宜,走不開身。他特意交代了,說南宮族長和夫人是貴客,讓我一定好生招待,怠慢不得。待祭祖完畢,他親自來給二位敬酒賠罪。”
幾句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解釋了李長生未到的原因,又給了南宮夫婦足夠的面子。南宮夫人的臉色緩和了些,點了點頭:“李族長有心了。”
南宮族長倒是沒在意這些。他的心思不在迎接的禮節上,而在一會兒怎麼跟李長生開口。
三人沿著青石臺階向廣場走去,一路上李守義談笑風生,從青嵐山的靈田說到靈獸園的銀鱗魚,從銀鱗魚說到百花釀,又從百花釀說到今年靈米的收成。他說話風趣,不卑不亢,既不過分熱情讓人不適,也不冷淡失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南宮夫人聽著聽著,心中那點不悅漸漸散了。這李守義雖然修為不高,但人情世故極為通透,說話做事讓人挑不出毛病。李家能在十年內崛起,不光是李長生的本事,這一家人的確都不簡單。
走到廣場時,南宮族長忽然停下腳步,看著廣場上那一百零八張圓桌,以及遠處層疊的靈田和靈泉井,輕輕嘆了口氣。
準九品世家。
李家只用了十年。
南宮夫人看了他一眼,傳音道:“夫君,怎麼了?”
南宮族長搖了搖頭,傳音回去:“沒什麼,就是有些可惜。安陽郡最後一個名額,被李家搶了。咱們南宮家籌備了這麼多年,差一步就能邁過去。如今又要等——不知等到什麼時候。”
南宮夫人握了握他的手,傳音道:“事已至此,可惜也沒用。對了,你昨日收到主家的傳訊,說是安陽郡內要開啟一處道場?”
南宮族長神色一正,傳音道:“正是。那處道場是上古一個煉丹宗門留下的廢墟,宗門名叫‘紫煙門’,三千年前曾是大周境內赫赫有名的煉丹大宗。門內有金丹修士數十人,元嬰修士兩人,據說還出過一位化神期的老祖。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宗門一夜之間覆滅,山門崩塌,弟子死傷殆盡,傳承斷絕。”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處廢墟一直被陣法封印著,最近封印鬆動,露出了冰山一角。主家傳訊說,封印會在三個月內徹底崩潰,到時候道場就會開啟。雖然只是廢墟的外圍,但紫煙門當年以煉丹聞名於世,廢墟中說不定還殘留著丹爐、丹方、靈藥種子之類的東西。若是邭夂茫玫揭欢艑殻瑢都磳⒌絹淼墨F潮,就有了抵抗的底蘊。”
南宮夫人眉頭微蹙:“獸潮的事,主家那邊有說法了嗎?”
“還沒有。”南宮族長道,“但東荒最近不太平,妖獸活動的頻率比往年高了不少。主家那邊已經在做準備,讓我們也早做打算。”
南宮夫人沉默了片刻,傳音道:“既如此,那道場的名額就是關鍵了。李家如今是準九品世家,朝廷分配名額的時候,肯定有他們一份。咱們能不能跟李長生商量,從他手裡買一個名額?”
南宮族長苦笑:“主意是好主意,只怕不容易。李家能拿到多少個名額還不知道,若是名額本就緊張,人家憑什麼賣給我們?”
南宮夫人想了想,又道:“那就先在慶典上打好關係。送份厚禮,探探口風。李長生這個人,我雖沒怎麼打過交道,但聽說他為人爽朗,不似那些斤斤計較之輩。只要價錢合適,未必不能談。”
南宮族長點了點頭:“送禮的事,我已有計較。”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古色古香的匣子,匣子巴掌大小,木質已經發黑,邊角磨損嚴重,銅質的鎖釦鏽跡斑斑。匣子雖舊,但表面隱隱有靈光流轉,一看就不是凡物。
南宮夫人看見那隻匣子,臉色微微一變:“夫君,你當真要送此物?”
南宮族長撫摸著匣子,輕聲道:“此物是十年前主家在東荒一處古戰場中發現的。為了得到它,主家折損了兩名築基修士。我帶回來後,翻閱了無數典籍,嘗試了各種方法——滴血認主、靈力灌注、神識探入、異火煅燒——什麼都試過了,它沒有任何反應。放在手裡也是擱置,不如送出去。”
他開啟匣子,裡面躺著一塊巴掌大的玉簡。玉簡通體青白,表面有一層淡淡的丹紋——那是長期與丹藥接觸才會形成的紋路,像是玉質中自然生長出的脈絡,細密而有序。玉簡的邊緣有火燒過的痕跡,一角已經碳化發黑,但整體還算完整。
“此物上有丹紋,李長生是煉丹師,應該會感興趣。”南宮族長合上匣子,“就算他不感興趣,此物也是一件古物,拿得出手。總比送靈石那些俗物強。”
南宮夫人看著那隻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捨:“兩名築基修士換來的東西……就這麼送出去?”
“留在我手裡,它就是一塊廢玉。”南宮族長將匣子收入袖中,“送出去,也許在李長生手中能發揮價值。況且,咱們有求於人,總得拿出找狻!�
南宮夫人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
李守義將二人引到禮臺附近的貴賓席,又吩咐侍女上茶,這才告退去迎接其他客人。
南宮族長坐在椅子上,目光掃過廣場上陸續到來的賓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清亮,入口回甘,用的是一階上品的靈茶,李家在細節上確實捨得下本錢。
南宮夫人環顧四周,低聲道:“這李家的排場,倒是不小。”
南宮族長點了點頭:“十年能從煉氣家族做到準九品世家,靠的不光是邭狻_@個李長生,不簡單。”
183 獻祭,逼宮,獻寶
青嵐縣的另一個煉氣家族,杜家,此刻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杜家的宅院坐落在青嵐縣城西,三進院落,青磚黛瓦,門楣上掛著一塊“杜府”匾額,字跡娟秀,據說是杜六孃親筆所書。院中種著幾株靈桂,枝葉婆娑,花香襲人。從外面看,一切如常,但內裡早已變了模樣。
後院的一間廂房中,杜七七攥著一張大紅色的請帖,手指微微發抖。
請帖是李家送來的。燙金封面,灑金箋紙,上面寫著“恭請杜六娘族長蒞臨青嵐山,共慶李家晉升準九品世家之喜”。字跡工整,落款是李長生親筆。
杜七七今年二十出頭,個子不高,圓臉杏眼,看起來像個沒長大的姑娘,但脾氣火爆,在杜家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她是杜六娘收養的孤女,從小跟在杜六娘身邊,雖無血緣,卻比親姐妹還親。
她已經好幾年沒見過杜六娘了。
六年前,杜六娘說要去採藥,一去不回。一個月後,杜如煙——杜六孃的同父異母的姐姐——帶著一紙“族長閉關,族務暫由如煙代理”的手令回到了杜家。杜如煙說,杜六娘在採藥途中得到了機緣,需要閉關修煉一門秘術。
杜七七不信。
杜六娘是什麼人?做事有條有理,從不莽撞。就算要閉關,也會提前把族中事務安排好,絕不會說走就走,更不會六年不露面,連一封傳訊都沒有。
她問過杜如煙,杜如煙說“族長閉關,不見任何人”。她問過韓鐵衣——杜如煙的丈夫,杜家的客卿長老,煉氣巔峰的修為——韓鐵衣說“夫人說了,族長閉關,不要打擾”。她問過族中其他老人,得到的回答要麼是搖頭嘆氣,要麼是支支吾吾,要麼是直接躲著她。
杜七七不是沒想過去找李家幫忙。但她沒有證據。杜六娘是“閉關”,不是失蹤,不是被綁,她拿什麼去跟李族長說?總不能說“我覺得不對勁,請你們來查查”吧?
如今,李家的請帖來了。
請帖上指名道姓,請的是杜六娘。
杜七七的眼睛亮了。這是她等了六年的機會。李族長親自寫的請帖,杜如煙總不能再用“族長不見任何人”來搪塞了吧?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請帖,大步向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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