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樹千三
能拿出這種稀罕物事隨手送人，要麼是身家豐厚得不在乎，要麼是另有所圖。但不管怎樣，既然對方主動聯絡，不妨看看他想做什麼。
他走到窗前，將意念凝於指尖，在那片葉子上書寫。
“別來無恙。閣下有何指教？”
字跡滲入葉片，金光一閃，消失不見。
片刻後，葉片上又浮現出新的一行字。
“李小友，冒昧打擾。不知你手中可有一種名為‘星塵砂’的礦石？此物雖只一階下品，但在下急需大量收購。若李小友能提供，在下願出高價——市價的三倍。”
星塵砂。
李長生眉頭微挑，這個名字他從未聽說過。他意念一動，溝通天書。
【星塵砂·一階下品礦石】
【形成條件：需在星辰之力充沛之地，歷經千年以上沉澱。星辰之力滲入石英礦脈，與礦中的金屬元素結合，形成細如塵砂的星輝顆粒。每千斤石英礦中，僅可得星塵砂一斤。】
【功效：此礦石雖品階不高，卻有一樁不尋常的用處——煉製“星辰定位陣”的輔助材料。此陣可鎖定萬里之內的任意座標，實現精準傳送。上古修士曾以此陣構建跨越洲際的傳送網路，後因星塵砂礦脈枯竭，陣法失傳。】
【附加說明：星塵砂對星辰之力有天然感應，可用於煉製觀星儀、尋星盤等輔助法器。亦有丹方記載，星塵砂入丹可增強丹藥對神識的滋養效果，但此丹方已失傳。】
李長生看完，心中一動。
星辰定位陣的輔助材料。
這意味著，誰掌握了星塵砂，誰就有可能重建上古的傳送網路。萬里之遙，瞬息可至——這對任何勢力而言，都是戰略級的資源。
不過，眼下他想這些還太遠。
星塵砂只是一階下品礦輔助材料，再珍貴也有限。真正讓他心動的，是對方提到的那句“願出高價”。
倒不是圖那三倍市價的靈石。
而是——此人能拿出訊息樹這種稀罕物，又張口就要大量收購星塵砂，來歷必定不凡。說不定，他身上有二階丹方。
李長生現在最缺的就是二階丹方。
無面組織那邊，兌換二階丹方需要一萬積分。他目前的積分還是四位數，距離一萬差得遠。若循規蹈矩做任務，至少還要一年半載。
他不想等。
於是，他在葉片上寫道：
“星塵砂我手中暫無。但我有辦法尋找。閣下手中可有二階丹方？若以丹方折抵貨款，我可以優先為你尋找。”
對方回覆得很快。
“二階丹方？有。不只一張。你若能找到星塵砂，丹方可作為酬勞之一。具體如何折算，看你找到的數量。”
李長生嘴角微微上揚。
“期限呢？你需要多少？”
“三個月內，越多越好。最少——一斤。”
“一斤。”李長生默唸了一遍。
天書上說，每千斤石英礦中可得星塵砂一斤。這意味著，他需要找到一條至少蘊含千斤石英礦的礦脈，才能湊夠對方要的量。
千斤石英礦，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是一般的石英礦脈，開採千斤不算難。但星塵砂的形成需要星辰之力沉澱千年，不是隨便哪條石英礦脈都有的。
“我試試。三個月內給你答覆。”
“好。靜候佳音。”
葉片上的金光漸漸消散，恢復了原本的青翠。
173 再添麒麟，千年女妖，古鎮之寶
過去大半年，他每日一卦從未間斷，積攢了海量的卦象資訊。
大多數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哪塊靈田該施肥了，哪株靈藥該採摘了，族中哪個修士最近有血光之災需要避開。
但有一條卦象，一直被他記在心裡，只是沒有騰出手來處理。
那條卦象說：在李家封地的烏石鎮，埋藏著一種特殊的礦脈。
卦象沒有指明具體位置。
他原本打算等手頭的事忙完，再慢慢找。如今只有三個月的期限，等不得了。
他想到了一個人。
昇仙大會上，那個擁有地脈感應體的孩子——趙鐵柱。
他的天賦是探礦。方圓三百丈內的靈脈走向、礦脈分佈、地下水源，他都能感應到。只是這孩子剛加入李家不久，對天賦的哂眠�懵懵懂懂，需要引導。
李長生站起身，走出靜室，向後山的外院走去。
外院建在青嵐山東麓，一排青磚瓦房，收拾得乾乾淨淨。院子裡種著幾株靈桑，樹下襬著石桌石凳，幾個孩童正在樹下玩耍，看見李長生走過來，齊刷刷站好，怯生生地喊“族長好”。
李長生點點頭，徑直走向最裡面的一間房。
房門虛掩著，他敲了敲，裡面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請進。”
推門進去，趙鐵柱正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見是李長生，愣了一下，隨即從椅子上跳下來，站得筆直，雙手貼在褲縫上，聲音有些發緊：“族長。”
李長生打量了他一眼。
才大半年，這孩子變化不小。剛來的時候，瘦得像根竹竿，皮膚曬得黝黑，眼神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警惕和麻木——那是被生活反覆捶打之後才會有的眼神。
現在雖然還是瘦，但臉色好了很多，眼睛也有了光。他穿的是李家統一的外院弟子服，青色布袍，腰間繫著一條白色布帶，頭髮用同色的布帶扎著，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擺著筆墨紙硯，牆角的架子上放著幾本啟蒙讀物，床鋪疊得整整齊齊。
六歲的孩子，能做到這些，不容易。
“坐。”李長生在床沿坐下，示意他也坐。
趙鐵柱沒有坐，站在李長生面前，兩隻手絞在一起，嘴唇抿了抿，欲言又止。
“怎麼了？”
“族長……”他的聲音有些澀，“您……您是來趕我走的嗎？”
李長生一怔：“誰說要趕你走？”
趙鐵柱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沒人說。就是……以前每次有人對我好，過不了多久就不要我了。我娘、我繼父、那個行商大叔……都是這樣。我怕……”
“沒人會趕你走。從今往後，李家就是你的家。”
趙鐵柱抬起頭，眼睛裡有水光，但沒有落下來。
李長生從懷中取出一枚金色的光團——那是饕餮食神法種之外的另一種法種，是他這大半年從天書中兌換的，名為“地母感應”。
【法種·地脈探礦】
【品階：五品】
【特性：大幅增強宿主對大地之力的親和度。站在地面上時，地脈感應範圍擴大一倍，感知精度提升三倍。可主動釋放“地聽術”，感知方圓千丈內的地脈走向。】
【適配建議：最適合擁有地脈感應體質的修士。兩者疊加，探礦能力可達尋常修士的十倍以上。】
李長生將光團托在掌心，看著趙鐵柱。
“這叫法種，是我李家獨有的傳承。它可以增強你的天賦，讓你感應地下的礦脈更加精準。我現在把它賜給你，你願意接受嗎？”
趙鐵柱看著那團金色的光，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他知道——族長親自來，給他好東西。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聲音悶悶的，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倔強。
“族長，您救了我，給我飯吃，給我衣穿，還給我書讀。我不知道怎麼報答您。這輩子，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就算您讓我去死，我也——”
李長生把他從地上拽起來，皺了皺眉：“誰讓你說這種話的？”
趙鐵柱被拽得一個踉蹌，站穩後低下頭，不說話。
“李家不興這一套。”李長生拍了拍他膝蓋上的灰，“記著，你是我李家的人，不是李家的奴才。將來你學有所成，為家族出力，就是最好的報答。至於死不死的話——不許再說。”
趙鐵柱抬起頭，嘴唇哆嗦了一下，使勁點了點頭。
李長生將光團按入他眉心。
金色的光芒沒入，趙鐵柱渾身一顫，眼睛猛地睜大。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心裡隱隱有金色的紋路浮現，像樹根，又像葉脈，從掌心向手指蔓延。他能感覺到，大地在“說話”。
不是用聲音說話。
而是用一種他無法描述的、玄妙的方式，將地下的資訊傳遞給他。靈脈的走向、礦脈的分佈、地下水的深湣⒀覍拥暮穸取磺卸枷袷钦归_的地圖，清晰地從他腦海中流過。
他的修為在這一刻悄然突破，煉氣三層。
趙鐵柱抬起頭，看著李長生，滿臉崇拜，他沒有再說那些話，但李長生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了他想要表達的一切。
在這一刻，李長生收到了天書提示，這孩子對他的忠罩颠_到了一百。
這正是李長生選擇當面賜予法種，而非使用天書悄無聲息賜予的原因。他要讓這孩子知道這一切來自於他這位族長，他要讓這份恩情銘刻進骨子裡。三歲看老，六歲定性。這孩子吃了太多苦，心性堅韌，一旦認準了人，便是一輩子。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李長生的義子。”李長生看著他，語氣平靜，“賜名李道石。道，是李家的輩分。石，是你的根——石中有礦，礦中有寶。”
李道石愣了一下，然後跪下來，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
“父親。”
這一次，他沒有說那些決絕的話。只是叫了一聲“父親”，聲音不大，帶著顫抖。
李長生把他扶起來，道：“回去準備一下，明日跟我出門一趟。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
李道石點頭。
從外院出來，李長生又去了小妹李長樂的小院。
小院在青嵐山西麓，院中種著幾株靈竹，青翠欲滴。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就看見李長樂盤膝坐在廊下，周身靈力如絲如縷，在空中交織成一幅複雜的陣圖。陣圖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縮小一分，最後化作一枚光點沒入她的眉心。
她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
“哥！”看見李長生，她從廊下跳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拉著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你猜我現在什麼修為？”
“煉氣巔峰。”李長生一眼就看出來了。
李長樂癟了癟嘴：“沒意思，什麼都瞞不過你。”
她在廊下坐下，拍了拍身邊的蒲團，示意李長生也坐。李長生坐下，她便靠過來，把頭靠在他肩上，像小時候一樣。
“哥，我打算去雲家找師傅了。”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捨，“於師傅說我離二階陣法師只差一步，這一步靠閉門造車是邁不過去的，必須去實地觀摩二階陣法，親手佈置二階陣盤。雲家有安陽郡最完整的陣法傳承，師傅說他會替我安排。”
“去多久？”
“不好說。快則半年，慢則一兩年。哥，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不是我的期望。”李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皺，“是李家的期望。等你晉升為二階陣法師，準九品世家，就差這一步。”
“我明白。”
李長生忽然想起一事，又道：“不過你去雲家前，先跟我去一趟烏石鎮。”
“烏石鎮？”李長樂一愣，“去那裡做什麼？”
“找一樣東西。邊走邊說。”
……
三人連夜出發。
墨玉從百鬼幡中飄出，素手撥絃，一道無形的波紋將三人徽郑瑲庀⑷珶o，身形隱匿。赤羽載著三人騰空而起，趁著夜色向烏石鎮方向掠去。
烏石鎮在青嵐山東北三百里外，是李家封地最邊緣的一個鎮子。
說是鎮子，其實更像一個荒廢的村落。早年間這裡還算繁華，是通往東荒深處的必經之路，商旅往來不絕，鎮上最多時有上千戶人家。後來不知什麼原因，鎮子漸漸沒落，商旅改道，人口流失，到李家接手這片封地時，烏石鎮只剩不到百戶人家，大多是老弱病殘，守著幾畝薄田艱難度日。
說起來，這烏石鎮也是一座上古古鎮。
據《安陽郡志》記載，烏石鎮始建於三千年前，是大周邊境最早的屯兵據點之一。當時大周與東荒部落連年交戰，朝廷在此築城屯兵，鎮守邊關。城中設有傳送陣，可直接連通京城，軍需物資瞬息可至。
後來戰事平息，邊關內移，烏石鎮的地位一落千丈。傳送陣被拆除，駐軍撤走，商旅不來，繁華便成了過往。更致命的是，鎮子周圍的靈脈不知何時開始退化，靈氣一天比一天稀薄，最後徹底枯竭。修士不願來，凡人留不住，一座古鎮便這樣沒落了。
三千年的光陰，把一切都埋進了土裡。
如今，隨著李家封地的靈脈晉升，二階靈脈的靈氣向四面八方輻射，烏石鎮竟也開始有了一絲靈氣。雖然稀薄，但比起從前寸草不生的荒蕪已是天壤之別。李家順勢在此設了一個鎮守點，派了一名煉氣期的族人駐守，負責管理鎮上的民事，同時順道在此修煉。
派來駐守的不是別人，而是李長生的小叔，李守禮。
李守禮是李守義的幼弟，今年剛滿四十，修為煉氣七層。性子憨厚老實，不善言辭，做事卻極踏實。李父派他來烏石鎮，一是因為這裡清靜，適合他悶頭修煉；二是因為鎮上民風淳樸，沒什麼亂七八糟的事，老實人辦老實事，正合適。
赤羽在烏石鎮外落下。
李長生三人步行進鎮。
天色已經微明，晨霧瀰漫，鎮子徽衷谝黄覞鳚鞯撵F氣中。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兩旁的房屋多是石頭壘成，黑瓦覆頂，牆角的青苔爬了半人多高。偶爾有一兩聲雞鳴犬吠從巷子深處傳來，給這座沉寂了三千年的古鎮添了幾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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