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這個知道!”趙懷禮有些將信將疑的問道:“莫非能比周大人?”
“嗤~”齊大壯嗤笑一聲:“周凌赫,根本就沒有見墨門四長老的資格。”
……
寂靜。
這話一齣。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周凌赫!
青州總參軍。
在他們眼裡已經是天大的官了。
居然……連見程來呦眿D的資格都沒有???
這……
不知道是誰,先嚥了一口唾沫。
隨後嚥唾沫的聲音便開始此起彼伏。
良久之後,齊大壯的那一雙憨憨的眼睛才盯上程鈴巧問道:
“程家姐姐,還有呢?接著念……”
程鈴巧低頭看著信紙,她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信紙上那幾行字,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讀出來,她覺得自己需要攢夠一口氣。
“第三位,高鶴芸。”
“監國司按察使,當朝鎮北王的親孫女。與我在永安縣相識,在青州共生死,在京城同進退。”
“其祖父鎮北王已允婚,陛下已賜婚。”
???
齊大壯的眼睛已經凸出來了。
他手裡的佩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也顧不上撿,只是張著嘴用一種近乎痴呆的表情看著程鈴巧手裡的信紙。
“俺滴娘咧!!!”
“鎮北王?!”
武道中人,誰沒有聽過鎮北王的名號?!
那是二品武修!
大遠朝的定海神針!
他的孫女嫁給來吡耍�
不是入贅,是嫁?!
他彎腰把佩刀撿起來,拿在手裡顛來倒去地看了兩遍,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鎮北王。
這三個字不只是在修行界出名。
在整個大遠朝都出名。
趙懷禮這個大老粗都知道,他呆滯的看著窗外。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連一向以穩重著稱的堂姐程鈴巧的嘴也張得老大,她甚至感覺自己的腦子嗡嗡的。
鎮北王。
位高比聖皇。
有他在。
大遠百姓有餘糧。
這一句童謠,就連三歲的小孩兒都知道。
沒有人說話。
整個屋子甚至如同被冰塊凍住了一般……
良久之後。
齊大壯那呆滯的目光才逐漸恢復了些神采,他深吸一口氣:
“發達咧!!正好俺有一卷宗要送到京城,趕上來叱捎H,倒是挺巧!”
此時旁人才反應過來。
趙氏婆婆已經癱坐在門檻上,一隻手攥著韭菜,另一隻手在膝蓋上反覆拍打。
嘴裡唸叨著“祖墳冒青煙了——不對,祖墳冒金光了”。
“俺哩娘……鎮北王家的孫女……墨門四長老……許家大小姐……俺咧娘咧!!”
趙懷禮的眼睛裡已經有了水光。
他是打鐵的漢子,從來不在人前掉眼淚。
但他此刻仰頭看著天,嘴唇翕動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程鈴巧沒有哭。
她把信紙疊好,放在膝蓋上,用手掌輕輕壓平信紙上的摺痕,然後抬起頭看著院子裡這些激動得不成樣子的家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程來哌是小小的一隻。
他爹孃都走了。
他就那麼懵懂又拘謹的站在門後,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
當年她看到他那個目光。
她便發誓,要帶著程來呋钕氯ァ�
活出個樣子。
她把信紙重新攤開,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當家主母的鎮定語氣說道:
“都別哭了。來叱捎H是大喜事,哭什麼哭。”
“懷禮,你去收拾東西,咱們準備進京。大壯,去跟你上官請假,咱們一道走。”
“娘,韭菜可以下鍋了,再捏下去就全碎了。”
…………
很快,齊大壯,趙懷禮,虎子,程鈴巧,趙婆婆一行人便趕著馬車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齊大壯在青州通判司當差這幾年,表現不錯,上官有意提拔,正趕上有一卷刑事文書需要移交京城刑部歸檔。
上官便把這差事派給了他,讓他順道進京把文書交了,也算在刑部混個臉熟。
不過是十來日的功夫。
一行人已經行入京城。
車隊在城門口排了小半個時辰的隊。
進了城,齊大壯提議先去刑部把文書交了,把公事辦妥了再去監國司,心裡踏實。
於是一行人先往刑部衙門去。
刑部衙門坐落在皇城東側,朱門銅釘,石獅威嚴,門口的衙役腰懸長刀,面無表情地盯著來往行人。
齊大壯讓趙懷禮一家人在門外等著,自己揣著文書和令牌大步進了衙門。
他在青州通判司幹了好幾年,跟衙門打交道也算是熟門熟路,但刑部的規矩比青州大了不止一倍。
他問了好幾個吏員,拐了好幾道彎,才找到管刑事文書歸檔的那間值房。
值房裡坐著一個瘦臉的書吏,穿著半舊的青色吏袍,手裡捏著一支筆,正不緊不慢地抄著什麼。
他抬起眼皮掃了齊大壯一眼,接過文書翻了兩頁,便擱在桌角上,也不說收,也不說不收,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青州來的?文書放這兒吧,過幾天再來查檔。”
瘦臉書吏頭也不抬。
齊大壯愣了一下,賠著笑說:
“大人,這文書是青州通判司的急件,需要在刑部歸檔簽收,您看能不能今天就——”
“急件?”
瘦臉書吏終於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兩下敲得很輕,但齊大壯在衙門裡待了好幾年,這個手勢他見過——在青州,有些書吏也會這麼敲,意思是“規矩懂不懂”。
齊大壯懂。
他雖然憨直,但在官場也算有些日子,知道其中的門路。
他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在桌角上,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依舊是那副憨厚老實的模樣:
“大人辛苦了,這點碎銀子是俺的一點心意,請您喝茶。”
瘦臉書吏瞥了一眼桌角那幾塊碎銀子,沒有伸手去拿,只是臉上的笑意比剛才濃了幾分。
他把茶盞放下,伸手將桌角那幾塊碎銀子輕輕掃進抽屜裡,動作很自然,像是拂去桌面上的一片紙屑。
然後他拿起筆,翻開齊大壯帶來的那捲文書,利落地在簽收簿上蓋了個印,將回執遞了過去。
“行了,歸檔了。齊典衛,下回有文書直接來找我就行,不用排隊。”
瘦臉書吏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調子,但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滿意。
齊大壯雙手接過回執,道了聲謝,轉身出了值房。
走出刑部大門的時候,他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憋屈歸憋屈,但公事總算辦完了。
他把回執仔細收進懷裡,朝等在門外的趙懷禮一家人揮了揮手:
“走吧,去監國司。”
一行人沿著官道往監國司的方向走。
沒走多遠,齊大壯就注意到後面有個人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們,回頭一看,正是剛才那個瘦臉書吏。
此時的瘦臉書吏已經換了一身便服,拎著個布包,看樣子是下了值順路回家。
他也認出了齊大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目光在趙懷禮一家人身上掃了一圈——穿著粗布衣裳,拎著大包小包,一看就是從外地來京投奔親戚的。
他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不遠不近地走在後頭,正好順路。
監國司的衙門越來越近,門口兩座石獅子和幾名當值的監察使已經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瘦臉書吏看見齊大壯一行人徑直朝監國司大門走去,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心裡犯了嘀咕——監國司是什麼地方?
那是督察百官、總攬刑名的最高衙門,連刑部尚書見了監國司的巡察使都得客客氣氣。
這幾個剛從外地來的土包子往監國司跑什麼?
他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在街對面的茶攤上找了個位置坐下,要了一碗茶,遠遠地看著。
趙懷禮走到監國司門口,從包袱裡取出那塊刻著“來摺倍值你~製腰牌。
雙手捧著遞給門口當值的監察使,小心翼翼地說他們是程巡察使的家眷,從青州來京參加大婚。
那監察使接過腰牌看了一眼,原本公事公辦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雙手將腰牌還給趙懷禮,說話的語氣比方才恭敬了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