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只是那平靜的面容之下。
呼吸幾近停滯。
若非程來咭呀浲黄扑钠罚盍@人,恐怕都以為眼前之人是一具屍體。
和在玉玄山上第一次見到他時完全不同。
那時候他渾身邋遢,像個乞丐。
被徐妙真接回師門後,身上乾淨了,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看上去只是睡著了。
程來咴谑竭呎玖撕芫茫钗豢跉猓瑢χ帜罹前察o的身子行禮下拜:
“五師叔。”
起身之時,他剛想邁出一步。
然後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對。
我的淨心琉璃已經升到了宇級。
宇級,天地法則的分支,專治神念之傷。
高鶴芸在廊州被夢妖衝擊識海,神魄碎裂,醫宗束手無策,我用淨心琉璃把她治好了。
林師屬於好像……也是神魄受損——傷得更重,傷得更久——但本質上,是同一種傷。
我能不能也治好他?
這個想法一經冒出。
就再也止不住的瘋漲。
程來吣抗饷C穆。
他直接蹲下身,把手輕輕覆在林念君的額頭上。
識海深處,那顆琉璃色的珠子亮了起來,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盛大。
宇級的淨心琉璃,治癒之力已經觸碰到了天地法則的邊緣。
不是簡單的修復,是以琉璃之光重塑神魄的根基,讓碎裂多年的碎片重新找到彼此,重新生長在一起。
琉璃色的光芒從程來哒菩臏コ觯瑵B入林念君的識海。
他的神念探進去的時候,看到的是滿目瘡痍——神魄碎成了幾十片,被銘紋勉強固定在一個極其脆弱的平衡中,任何一片碎裂都可能導致整個神魄徹底崩塌。
那些碎片已經黯淡了多年,黯淡到幾乎看不出任何光華。
淨心琉璃的光從碎片之間的縫隙中滲透進去,一寸一寸地填補那些裂紋,一塊一塊地將碎裂的神魄重新拼接。
那些黯淡了多年的碎片在琉璃光的浸潤下開始發光——不是被強制喚醒,是重新生長,是枯木逢春。
不知過了多久,林念君的手指動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深極黑的眼睛,和於清正描述的一模一樣——沉穩,清澈,帶著一種被歲月沉澱了很久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他先是看著天花板,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著蹲在石榻旁邊的程來摺�
他打量了程來吆芫茫碱^微微皺起,像是在辨認一個陌生人的面孔。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很多年沒有說過話,但他一個字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是誰?”
程來咝闹形⑽⒄痼@。
我竟然……這麼牛逼??
真能把林師叔救好啊!!
我c!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
於清正走在最前面,面容沉肅;二師伯緊隨其後,手裡還攥著那根從來不撒手的釣竿;徐妙真走在最後,天水碧的留仙裙曳地,腰間繫著溕慕z絛。
三個人的步伐都很慢,很沉,像是每一步都在踩著自己的影子。
他們以為今天是來送林念君最後一程的。
於清正推開密室的門,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一種強撐的平靜:
“來撸銇砹司秃谩!�
“你五師叔這輩子不容易,走的時候——”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林念君正坐在石榻上,用一種茫然的、略帶困惑的目光看著他們。
二師伯手裡的釣竿“啪”地掉在地上,那張老臉上的皺紋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徐妙真站在門口,扶著門框的手指微微發白,嘴唇翕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林念君看著門口這三個人,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雖然身子還有些發虛,但依舊站得筆直。
他朝於清正、二師伯和徐妙真各行了一禮,開口時聲音依舊沙啞,但禮數週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大師兄,二師兄,師姐。念君——讓你們擔心了。”
於清正沒有回答。
二師伯也沒有回答。
徐妙真也沒有回答。
三個人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林念君對他們行禮,看著這個已經被他們當成將死之人準備了後事的師弟,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那裡。
於清正的手開始發抖,他從袖中掏出一方手帕,低頭擦了擦眼角,然後把目光移向程來摺�
二師伯的眼眶也紅了,他彎腰把釣竿撿起來,拿在手裡,竿梢抖得像被風吹過的竹梢。
徐妙真用袖子輕輕按了按眼角的溼潤,然後抬起頭,用一種說不出是嗔還是喜的目光看著程來摺�
“來撸膘肚逭_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最深處直接掏出來的:
“你師叔他——怎麼醒的?”
程來甙迅苍诹帜罹~頭上的手收回來,掌心那道寫血書留下的傷疤還沒完全好,在琉璃光的餘韻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站起來,朝三位長輩行了一禮,開口時語氣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大師伯,弟子的神通前幾天有所提升。”
“就想著——能不能試試。沒想到真試成了。”
密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於清正第一個笑了出來。
毫無保留的大笑。
他一把抓住林念君的肩膀,那隻手還在微微發抖,抓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這個師弟又會倒下去。
二師伯站在旁邊,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只是反覆用手拍著林念君的後背,拍了又拍,像是要把這五年欠下的話全都拍進他的骨頭裡。
徐妙真站在石榻旁邊,用袖口輕輕按了按眼角,然後放下袖子,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極柔的笑意。
於清正鬆開林念君的肩膀,轉過身來,看著程來撸_口時聲音還有些沙啞:
“什麼神通?”
程來呙嫔p鬆:
“就是治神魄的神通,大師伯您應該是知道的。”
於清正沉默了很久。
他自然知道。
但他從未想過程來吣苤瘟帜罹�
良久之後,他深吸一口氣:
“臭小子,好。你比你師父強,比老夫強,比你五師叔——也強。”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舊是慣常的嫌棄,但程來叻置骺匆娝劭粞e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泛光。
林念君站在石榻旁邊,他聽著於清正和程來叩膶υ挕�
終於把這些碎片拼成了一張完整的圖。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程來呙媲啊�
程來咭部粗�
二人的目光都極為平靜。
隨後,林念君轉回身。
面朝於清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釋然:
“大師兄,當年你我討論了無數次,天工造化究竟能不能被後人啟用。”
“你說能,我說不能。現在看來,是你對了。”
於清正哈哈大笑,笑聲在密室裡迴盪,震得石壁上的銘紋都跟著明滅不定。
“老夫什麼時候錯過?當年在詔獄裡,這小子跪在我面前把巨像的秘密全盤托出,老夫就知道——我墨門復興有望!”
二師伯終於從激動中緩過勁來,從懷裡掏出一方皺巴巴的帕子擦了擦臉,又擤了擤鼻涕,把帕子往袖子裡一揣,重新端起了他那副招牌式的得意架子。
他捋著鬍鬚,看著於清正,語氣裡帶著幾分半開玩笑的抱怨:
“大師兄,你說這話老夫就不愛聽了。什麼叫你墨門復興有望?”
“墨門又不是隻有程來咭粋弟子。老夫門下也不是沒人。”
於清正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笑吟吟地看著二師伯,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哦?師弟門下有什麼人,說出來讓大夥聽聽。”
二師伯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把鬍鬚捋得更加得意,下巴微微抬起,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老夫門下雲策,以於前日突破四品。比這程小子——”
他笑的很得意:
“比程小子差不了多少吧?”
“老夫說句不客氣的話——墨門新代弟子裡,論穩重、論根基、論對巨像銘紋的理解,雲策當屬第一。”
他越說越得意,越說越來勁,最後乾脆朝門外喊了一聲:
“雲策!進來!”
一個年輕弟子從門外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墨門制式長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兩截精瘦的手腕。
身形偏瘦,個子高挑,面容輪廓分明,顴骨微凸,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淡漠。
他走進密室,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不緊張,不興奮,不刻意謙卑,只是很平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但從來沒彎過的樹。
他先朝於清正躬身行禮,動作不卑不亢:
“弟子云策,見過於師伯。”
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晰,說完便直起身,沒有多餘的寒暄。
然後他轉向徐妙真,依舊是同樣的禮數,微微躬身,語氣平穩:
“見過徐師叔。”
最後他朝林念君行了一禮,目光在林念君臉上停了一瞬——他入門時林念君已經失蹤多年,從未見過這位傳說中的五師叔,但他依舊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
“見過林師叔。”
於清正點了點頭,目光在雲策身上打量了一圈,帶著幾分讚許。
徐妙真也微微頷首。
林念君看著這個沉穩得不像年輕人的師侄,眉宇間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