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朝他看來。
第172章 君臣試探,朝廷封賞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名字——程來摺�
就是剛才唐律說的那個人。
就是張相說的那個人。
就是以一己之力識破李顯之嫛⑹刈∮裥馈⒕攘苏麄京城的那個人。
然後,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朝他看來。
第一個反應就是。
這小子……這麼年輕??!
遠處,程來吣强∶溃n白的面容被在場所有人盡收眼底。
看上去盡多也就只有個二十歲出頭!
唐律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把插在地上的刀拔出來,往肩上一扛,黝黑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小子!你可算回來了!”
他的聲音大得能掀翻屋頂,在廣場上空迴盪。
柳雲渡沒有說話,他看著程來撸⑽Ⅻc了點頭。
於清正站在城牆上,低頭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嘴角微微勾起,花白的鬍鬚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那是欣慰,是驕傲。
建業帝看向程來摺�
他的目光不重,但程來哂X得那目光裡有一座山。他沒有躲,也沒有跪,只是保持著抱拳躬身的姿勢,等著。
建業帝看了他很久,久到廣場上的人開始屏住呼吸,久到唐律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久到柳雲渡的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建業帝笑了:
“來吆巫镏校俊�
程來咩读艘幌隆�
他抬起頭,看著建業帝。
建業帝已經轉過身,朝皇城裡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
“張愛卿,你的屬下,不錯。”
“李顯址匆话福敒轭^功!”
張臨正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陛下謬讚。”
建業帝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皇城的門洞裡,那道硃紅色的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廣場上的人還沒有散去,他們看著程來撸抗庋e有好奇,有敬佩,有審視。
唐律走過來,在程來呒缟吓牧艘话驼疲牡盟粋趔趄:
“你小子,命真大。”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大,但程來呗牫鰜砹耍谴笊らT下面,壓著的是後怕。
程來啐b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咧嘴笑了:“托唐巡察的福。”
柳雲渡走過來,站在程來呙媲埃粗�
程來咭部粗蓚人對視了一瞬,柳雲渡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在程來呒缟陷p輕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但程來哂X得那一下比唐律那一巴掌還重。
他點了點頭,柳雲渡也點了點頭,兩個人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
於清正從城牆上走下來,站在程來呙媲啊K仙舷孪麓蛄苛顺虂磉一遍,目光在他身上那些傷口上停了一瞬。
程來咭詾樗R他,要訓他,要說“你怎麼又把自己搞成這樣”。
但於清正沒有,他只是伸出手,在程來哳^頂輕輕拍了一下,像拍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回去好好養傷。”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是,大師伯。”
程來哒J真行禮。
…………
御書房。
燭火跳動,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一矮,一近一遠。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手裡拈著一枚白子,棋盤上黑白交錯,像一盤永遠下不完的棋。
張臨正坐在他對面,月白的儒袍洗得發白,袖口那道細不可見的補痕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建業帝落了一子,聲音很輕:
“李顯的黨羽,張愛卿打算如何處置?”
張臨正拈起一枚黑子,沒有落。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也很輕:
“祝永春已收押,倪清平已收押。其餘人等,正在排查。”
“倪清平?”建業帝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學子?”
“正是。”張臨正道:
“他在寶庫中動了手腳,引爆陣法,致使寶物四散飛出。黑衣人趁機撒網劫掠,調虎離山。”
建業帝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寶物追回了多少?”
“大部分已追回。”張臨正說:“黑衣人急於脫身,沿途丟棄了不少。臣已命人清點造冊,不日將歸還武庫。”
“嗯。”建業帝放下茶盞,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轉了轉:“那黑衣人呢?”
張臨正的手微微一頓,面上依舊保持平常:
“尚未落網。臣已派人追查,但他修為高深,又熟悉地形,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已經逃出京城。”張臨正抬起頭,看著建業帝:
“臣已下令封鎖各處關隘,只要他還在大遠境內,就跑不掉。”
建業帝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那就查。”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監國司辦差,朕放心。”
張臨正微微低頭:“臣遵旨。”
建業帝沒有再說話。
他盯著棋盤,像是在研究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張臨正也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像一塊溫潤的玉,不急不躁。
燭火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更長了。
“程來摺!苯I帝忽然開口,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
張臨正抬起頭,看著他。
“張愛卿覺得,此子如何?”
張臨正沉默了一瞬:
“年輕,有膽識,有致浴!彼D了頓,“但還有些毛躁。”
建業帝笑了:“毛躁?朕看他倒是挺穩。玉玄道上,面對三品武修,沒有跑,沒有跪,硬扛到了最後。”他頓了頓:
“朕像他那麼大的時候,做不到。”
張臨正沒有說話。
“聽說,他還截住了李顯派去啟用陣法的黑衣人?”建業帝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不錯。
“是。”張臨正道:
“臣事先在玉玄道佈下了陣法,他依陣行事,拖住了那人。若非如此,那陣法一旦啟用,城中李顯的黨羽戰力倍增,後果不堪設想。”
張臨正知道,這句話說出來。
自己就已經犯了欺君之罪。
但他若想保住程來有,必須這麼說。
不然,誰也解釋不了,為何區區一個六品墨修,能擋得住那黑氅男子!
建業帝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朕說了,此案他是頭功。該賞的,不能少。”
“臣替他謝陛下隆恩。”
建業帝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輕了幾分:
“張愛卿,你說,李顯的那些黨羽,會不會還有人沒浮出來?”
張臨正看著棋盤上那枚剛落下的白子,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拈起黑子,落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臣以為,李顯經營多年,黨羽遍佈朝野。要一網打盡,非一日之功。”
他頓了頓:“但主犯已伏誅,餘黨掀不起大浪。臣會慢慢查。”
建業帝看著那枚黑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張臨正覺得那笑容裡有他看不透的東西。
“慢慢查。”建業帝把這個詞唸了一遍:
“好,那就慢慢查。”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他也沒有在意。
張臨正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也是涼的。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燭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程來叩姆赓p,”建業帝放下茶盞:
“朕擬擢他為從六品按察使,賞京城宅邸一座,黃金千兩,靈藥若干。”
“另,特許入墨門內庫,任選三件寶物。”他頓了頓:
“張愛卿以為如何?”
張臨正站起身,對著建業帝行了一禮:
“陛下聖明。臣代程來咧x恩。”
建業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你替他謝的恩,已經夠多了。”